凡煙小說

第30章 公主閨閣床底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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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雙洛月領著他去了樓頂—公主的閨閣。常玉一直盯著腳下,耳中盡是腳踩上石梯後發出的雜音。這聲音像極了前不久他轟唐非陽走時,正燒得劈啪響,直冒火星的柴堆聲。倘若當時他能狠心點,現今也就不必如此糾結,更不必去道觀承襲師父的衣缽了。而且,師父那些話,“你待在床上太久,想下去走走,稍微動一動手指就以為是輕傷。但其實還根本不能坐起來,真坐起來,為師這幾天為你療的傷就白療了。”仔細想想,是有些道理的。也許,這些情感只是假象。他的情感不會假,但那個人對他的情感……此事一旦辦妥,兩人便各回各處,各司其職。在這段相互看不見的日子裏,那個人也許能看懂自己的心,明白他這一路對常玉的情感,不過是友誼。不過僅來自於兩人兒時朝夕相處的那段日子罷了。常玉想著。

身後猛然飄來一股清風,常玉本能地避開。一根銀針從常玉眼前飛過,直直射向秦雙洛月的頭部。常玉能攔,但是沒必要。反而他不攔,百利而無一害。倒還省得他自己動手。

秦雙洛月剛要躲,誰知一聲清脆的琴音飄來,她竟立在了原地。銀針不偏不倚地刺向後腦的中心,而她依然站在原地,像是在贖罪。常玉看向四周,方才那股琴音……與當日琴絕山上聽到的如出一轍。他突然想到什麽,忙去扶秦雙洛月。看到秦雙洛月面容的那一刻,他差點驚出聲。她臉色煞白,眼眶中的膿水與血肉清晰可見,眼球則化作一灘血水,順著臉頰流到脖頸。嘴角隱隱有血光閃,只因唇瓣閉得緊,這才沒有流出。

常玉忙撇開頭不去看她,手也慢慢松開她。這時才發現,她仍是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一座精心雕刻的人像。

常玉剛要走,猛然一想還是覺得不妥。終是死者為大,總不能就讓人家的屍體直直立在這兒的。他嘆口氣,剛擺出架勢,還沒來得及碰秦雙洛月一下,便看到秦雙洛月的腳下不知從哪兒生出一群螞蟻來。他不免警覺起來。深宮大院常有人打掃,何來這麽多螞蟻?更何況還是公主寢宮。再者,這附近也並無甜食。方才還幹幹凈凈的石梯,忽然之間生出這麽一群無家的螞蟻來,豈不是詭異的緊?

他正想著,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團黑球似的東西正朝他飛來,他下意識逃開。那團東西飛得近了,原是群蝙蝠。蝙蝠群緊緊吸附在秦雙洛月身上,那架勢,完全是要把她身上僅存的一點點鮮血全部收入腹中。常玉皺起眉頭,利用自己一身輕功,撒一把藥粉便忙逃開。來回兩三下,蝙蝠沒什麽感覺,他的藥粉倒是快沒了。可經過他這麽一鬧騰,蝙蝠也覺得這血吸的不痛快,登時便把目標轉向常玉。

常玉一看蝙蝠全朝自己飛來,嚇得拔腿就跑。可他那兩條腿兒哪跑得過飛的呀,這不,還沒怎麽著呢,腿上就被咬一口。常玉吃痛去拍,不曾想沒打到它,反而把它震飛了。常玉皺眉,為了印證自己心中那份猜想,他開始盡量找回從前的自己。利用輕功完成後翻,將內力全聚於掌心,一口氣朝兩側打去。不出他所料,兩側的蝙蝠全部被震飛出去,再爬不起來。

常玉走到冰床前。他的內力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想來……應該是師父看病的時候罷。畢竟當年,是他求著師父將自己的內力封住的,旁人若解,怕是解不開。“也對。當初想著再也不回去,才會將內力封存,並發誓永不再用道觀所學之術。如今既要回去繼承衣缽,自然是要把這些東西全還給我的……”如此一來,他不回去倒是真不行了。

“這是!黎漾!”常玉掀開蓋屍布,驚訝道。確認是黎漾無誤後,忙去探她的鼻息,“確實死了。”可……怎會?再怎麽樣,她也是公主啊,不過幾月未見,竟就死了?而且還死的如此蹊蹺,國之公主去世,不曾流露一點風聲便罷,真要死,也當死在西隆,而不是烏雅國啊。不對,是圈套。

常玉瞬間茅塞頓開,剛要逃,便聽得對面石梯有一陣輕微的劈啪聲。他的目光轉向溫明兮……“不了不了。”一頭鉆進被白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床底,結果被嚇了一跳狠的,“啊唔!”聲音還沒發完全,便被一只手給堵了回去。

唐非陽小聲說:“噓,是我。”

待常玉好不容易緩過來後,忙小聲問道:“你不是被他們扔出去了?何時回來的?”唐非陽原是要回答的,卻不料已經有人進來了。

那人走到床邊,掀開蓋著床底的白布,小聲提醒一句:“衣服藏好。”唐非陽盯著他,“多謝提醒。”然後迅速把白布蓋上。

常玉:“他不是派人把你扔出去的那個麽?怎麽這會兒又幫你了?”

“方才我僥幸從士兵手上逃脫,本想激怒他,還使他亂了心神,讓我鉆個空。誰曾想竟從他口中得知他喜歡烏雅國公主。公主死了,國王派人大張旗鼓的去擡屍體,結果公主的屍體誰都不讓見。他心中也覺得蹊蹺,便偷偷將我帶了來。我此刻穿的就是樂師的衣服。”

天色已深,兩人恰巧還躲在黑夜中最黑的床底。常玉雖看不見,卻是個行動派,摸著唐非陽身上的衣服疑惑道:“酷暑天,烏雅國遠不及西隆一半熱,更何況如今正是立秋之季。這樂師的衣服,為何竟單薄成紗質的?你穿上這麽個東西……身上可發涼?”

唐非陽猶豫再三,哪怕是黑夜,他也忍不住要閉上眼,“我此時活脫脫一副女樂師的扮相,自是紗衣。”後想了想,扭頭看著常玉,補充著,“若說冷熱,我並非如女子那般體寒,容易著涼,需得時刻照顧著。先不說男子本就比女子易熱些,單說我曾在庸南受到過的訓練,我也不可能會冷。”

常玉還未來得及沈默,手背猛然吃痛,他原以為是飛蟲,一時沒忍住,一巴掌朝手背飛去,結果什麽也沒有打到。正覺愁苦時,左肩也猛然一動,他發覺那東西到了脖頸處,便伸手去捏,更加疑惑了:“這似乎……是蟻蟲。你為何沒有被咬?”看向唐非陽,語氣中有萬分不滿。畢竟若要說得罪,他方才是驅趕了蝙蝠不錯,但也只是趕走蝙蝠罷了。雖說從前種種困難,他只想逃跑,可蝙蝠他不該打不過?這才出手罷了。說到底,蟻蟲他是一只未趕,為何偏揪著他不放?

唐非陽微笑:“巫族之人,生來身上便塗抹了驅蟲之物,除非刻意要尋,否則那些蟻蟲什麽的,死也別想近身。”

常玉聞言,忍不住往他身上湊:“你們的驅蟲之物,最遠可以驅多遠?”唐非陽不去看他,反倒皺起眉頭,第一個反應便是想把常玉推走。可轉念一想,他那裏蟻蟲頗多,自己這一推,豈不將他推薦蟻窩了?如此想著,那只想擡起的手也才安穩下來,答,“這種距離剛好。”

誰知常玉又被咬了,氣得常玉幹脆往唐非陽身上一趴。暗中的唐非陽皺緊了眉頭:“你側身躺在我旁邊即可,無需這麽近距離。”

“無事,你全當做離別前的一個擁抱罷。”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因為兩人即將分別的事情,他的心情一直處於低谷,如今聽了常玉的話,百思不得其解。先前自己死纏爛打都未得以近他身,如今要走了,他倒是主動起來。或許,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搞懂常玉,而且他相信,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去了解常玉了。唐非陽極力克制著自己那顆想要跳出來的心,盡量讓自己不那麽緊張。若是他對常玉的態度敷衍,行為冷漠,那麽在兩人各自踏上不同的人生旅途時,他是否可以將其漸漸遺忘?是否會覺得,分開也是理所當然?若是這樣,可以使他們過得更好,那麽他願意一試。

兩人心中各有心事,思考期間,常玉聽到最清晰的聲音,就是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與唐非陽的呼吸聲、心跳聲。他覺察出不對勁,小心翼翼的說:“會不會……過分安靜了?”

唐非陽一聽,瞬間回神。此話不錯,畢竟房中還有一人,再不濟也會有腳步聲,突然間的怎會如此安靜?可越是這種時候,他們二人越不能輕舉妄動。此刻,兩人除了心跳聲不受控制,連呼吸聲都在逐漸減小。

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時,兩人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因為這很明顯不會是將軍的腳步聲,那會是誰?將軍此刻又在哪兒?雖說他們方才在商量事情,可是警惕性還是在的,若是將軍離開,他們不會不知。若是將軍還在房中,此人還能這般小聲的進來,要麽將軍已死,要麽將軍已被他制住。可不論是哪一種,都只能說明兩人即將要面臨一位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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