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沈默地對峙著。

陰暗的環境裏，連彼此的表情都看不清，更遑論猜測對方的想法。

林放身體緊繃著，這是本能所致，潛意識裏他感到危險。即使眼前的人，是一向對他不錯的隊長。即使眼前的人，是他頂著危險也想救的人。

但涉及生死，他一向謹慎。

“隊長。”他盡力用從前語調去喊，希望能喚起隊長的回憶。

陰影中傳出一聲悠長的嘆息，接著便是一陣響動，有什麽東西被丟了出來。

林放低頭一看，被丟過來的，赫然是一把手槍。

這其中的含義，已經不言而明。

林凡點燃兩顆黑鼠晶核擺在兩人面前。

晶核的取暖效果要比照明效果好很多，但地下室太暗，需要一點光亮。晶核沒有多亮，但也頂的上一根小蠟燭了，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兒地方。

點燃的晶核不僅驅散了黑暗，還驅散了周邊那種陰寒之意。

林放感慨，晶核真是末世居家必備良品，可惜他這次出來沒帶多少，不過不要緊。他上前一步，撈過那只被隊長吸過血的可憐黑鼠，熟練地把晶核挖了出來。嗯，又多了一顆可以用的晶核。

他沒有多看黑鼠一眼，便丟開了。他喜歡黑鼠晶核，但絕不喜歡黑鼠，更無法想象去吃這種東西。那種絕望是他無法想象的。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開口打破了沈默。

“隊長，我帶了一些面餅和水下來。”

說著，從背包取出2塊面餅和僅剩的1瓶水來，放到隊長夠得到地方。

隊長依舊沈默著，沒有去拿，甚至沒有去嘗試。

這種情況下，林放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接下來該怎麽辦了。他開始說起被困之後的遭遇，就像之前給隊長匯報任務情況那樣。

“五天前，我們完成任務準備返回基地的時候，發現隊長你不見了。”

說到這裏，他還特地看了眼隊長，見對方沒反應才有些失望地接著說下去。

“當時喪屍已經離得很近了，我和其他兩人留下來找你，讓其他人回去送信。

我們在這一片兒找了你很久都沒找到，喊你也沒得到回覆。

等我們決定返回基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有喪屍犬在，我們冒險回去可能會死在路上，只能先回任務點上的安全屋裏躲起來。

這一躲就是三天。

這三天裏，我們拆房子打喪屍，打死很多只喪屍，可惜，後面我們帶的食物和水都吃完了。”

說到這裏，林放也有些悵然，那些天的饑餓也是真實的。

“不過還好，葉飛，哦，就是那個飛行異能者，他從防線上給我們帶來了食物和水，夠我們吃幾天的，而且，他過些天還回來。”

說到這裏，林放忽然想起了什麽，主動擰開瓶蓋，湊上前去餵給隊長喝，隊長沒有躲避，就著喝了好幾口。

林放笑了笑，果然如此，隊長是太虛弱了沒有力氣，所以才沒動水和食物。

似乎被林放的笑容感染，隊長動了動身體，似乎是想坐起來，林放連忙扶了隊長一把。

隊長坐了起來，似乎有些氣虛，他側身看向一旁。

林放也順著看過去，那截兒白骨在光亮下更加顯眼，上面還殘存著血色的骨肉，讓人不忍直視。

“不是我殺了他。”隊長聲音沙啞地說道。

“我知道。”林放忙說。

“真的不是我殺了他。”隊長似乎有些激動。

林放倏然間明白過來，這個場景之下，如果不是他早見到了傭兵，並且逼問出事實，只怕任誰都會猜測是隊長殺了這個人，並且將他在幾天內變成這幅白骨模樣。隊長顯然也明白的這一點，隊長不想被誤解。

“我知道，我真到知道。殺他的人是個傭兵，我在樓上見到那個傭兵了，他承認他殺了一個人。”

隊長也一楞，然後立刻問道，“那傭兵呢？”

“我和他打鬥一番，他不小心摔下樓去了，下面都是喪屍，他必然已經死了。”林放說道。

隊長眸色一亮，“做得好。”

林放想著要說就全說了，讓隊長安心，便接著說道，“那傭兵之前說要把我當做口糧，我親眼見他喝人血。”

這是在幫隊長撇清懷疑。

他也曾懷疑隊長是吃那個人的肉堅持下來的，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隊長是當著他的面喝了黑鼠的血的，這地下室裏黑鼠有不少，隊長沒必要去吃人。

又或者，在林放的心底，無論隊長吃沒吃，都不重要。為了活著。

“隊長，你是隊長，對我來說，就是這樣。”林放認真地說。

喝過水，又放下了幾樁心事，隊長似乎緩過來了一點，拿起一個面餅慢慢地吃了起來。

氣氛緩和了下來。

林放看隊長吃的差不多了，便再次開口發問，“隊長，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忽然離隊？”

隊長把手裏的面餅吃完，自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緩了緩，把水杯放開回原地，陷入回憶中，開始緩緩講述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原來當時隊長離隊並不是發現了傭兵，而是發現了墻上一個標記。這個標記是基地中使用的求救標記。但這個標記出現在這裏是不應該的。

按照經驗來說，這種情況不要去管，當做沒看見就可以了。

但是隊長好奇了一下，仗著人多，距離近，覺得看一眼沒什麽，結果，就遇到了那個傭兵。

林放聽到這裏，已經大概明白事情的經過，“所以，是有人遇到了傭兵，所以留下這兒標記求救，但求救的人最後還是被傭兵殺死了。隊長走近之後，也被傭兵襲擊。”

隊長並沒有點頭，似乎依舊在思索著什麽。

“不過，當時我們來找隊長時，隊長為什麽不出聲呢？那時候如果我們一起走的話，就不會被困在這裏了。”

隊長聞言推掉身上的雜物，露出了他的雙腿，林放看到，隊長其中一條腿上纏著很多布條，散發出一股腐爛的味道。

“傭兵打中了我的腿，趕走傭兵之後，我曾昏過去一段時間。”

林放嘆了口氣，那真是不巧，他們正趕上隊長昏過去的時候。

“不過，那個被殺的人又是誰呢？”

隊長沈默了一陣，說道，“是基地的人。”

隊長似乎不願意多說這個話題，接著把話題轉移開，問道，“你說你們在任務點的，現在外面應該都是喪屍了吧。你怎麽過來這裏的？”

“我是用繩子爬到樓頂，從樓頂上過來這棟樓頂，然後打穿天花板，一層一層下來的。”

隊長笑了笑，“還真是符合你能力的方法。但是，你想過怎麽回去嗎？”

林放沈默了，他確實還沒仔細想過。

他只是想，葉飛回來之後，會根據磊子的描述找到這棟建築，然後他能發現樓頂的大坑，可能找到六樓五樓四樓三樓。但是再往下，就幾乎是單程票了，尤其是一樓下來的地方，絕對無法再走一次。

林放發現，他還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或者說，他還是有些太過依賴他的底牌了。

他在下來之前，根本就沒把饑餓當成一回事，因為他有倉庫空間啊，即使沒有食物，他也可以生活很久，這種困境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但是對別人來說，這種困境是無解的，為了活著可能需要吃黑鼠，甚至，吃人。

與其說他把倉庫空間當做底牌，不如說，他把這當成一個保障，一個讓他不用深入思考的存在。因為他的錯誤利用，倉庫空間成了一個阻礙他思考，阻礙他變強的存在。

這是不對的。

也許是林放的表情太難看，隊長安慰道，“我倒無所謂，本來我也是要死的。但是你就可惜了，原本已經可以得救了，卻偏偏把自己送到這個一個死地來。”

林放什麽也沒說，來到隊長一旁的雜物扒拉扒拉躺進雜物裏。

“我不覺得可惜，相反，如果我在殺死傭兵，知道了隊長的消息卻就此返回了的話，那才會可惜。

我以後都會因為這件事可惜，因為我本可以做些什麽。救不救得到隊長這件事我無法保證，但是去不去救，是不是盡心盡力了，這是我能保證的。

我來這裏，不全是因為隊長，更對是因為我自己，我需要給自己一個交代，我需要對得起我的良心。

我就是，這樣的人。

也許以後會變，但誰知道呢？”

“你真是……”

隊長只說了這半句，半晌才接上下半句，“教授沒看錯你。”

林放躺在雜物堆裏，開始反思他在這件事情裏犯的錯，同時開始思索，該如何打破這個看似絕望的局面。

其實他們現在所面臨的並非什麽絕境，留在地下室裏，無非只有一個致命的食物問題，但這個對林放來說不是問題，只要他暴露出自己的底牌。接下來就只需要等了，即使葉飛救不了他們，但是總會有能救得了他們的人來。

誠然，這次危機好解決，但如果他不改變自己的心態的話，以後總會遇到解決不了的危機。

林放有些郁悶，沒人願意承認自己是個做事沖動、不能考慮後果的魯莽之人。

但其實，穿越之前，他也只是個庸庸碌碌的普通人，穿越之後，他依舊是個普通人，不能立刻變成像諸葛亮那樣心思縝密、計劃完善的人。

任何事情，都需要一個過程。

而他，正在朝著他想要的方向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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