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零眼皮跳了跳，這種程度的”治愈”，即便是普通人，普通人的恢覆能力一天也能恢覆成這個樣子。如果是他的話，這個時間還要減半。

這點水平確實有和沒有沒什麽區別。指望這種水平去救教授，還不如趁早想想其他辦法。

異能的提升是緩慢的，需要機遇，需要運氣，需要時間。等少年把異能提升到足夠高的時候，教授都不知道涼了多久了。

元零臉上流露出一絲失望，但他什麽也沒說，起身打算離開。

“等等，”少年拉住了元零，腦海中飛速思考著他還有什麽可以充作籌碼，“我，我，是因為我受傷了，很多異能都用來治愈自己了，所以，所以才……”

所以才表現得這個差勁，差勁到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少年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因為他自己知道，即使拿出全部的實力，也還是很弱。

他很沒用，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好。”元零看著少年那快要低到胸前的腦袋，不知怎的想起了林放，“你什麽時候能恢覆全部的異能？”

少年揪著自己的衣角，思索著說一個什麽樣的時間合適。一個自己能承受，又不至於激怒元零的時間。

身上大部分的傷在時間和異能的作用下已經基本痊愈，但還有幾處較重的傷勢仍舊日夜帶給他痛苦。

他被擄來這裏供阮家人發洩仇恨的，能留下一條命已經是難得，盡管有個醫生可憐他，但也只能給他提供一些基礎的藥品和治療，讓他不至於就此死去而已。他能活下來，全憑異能治愈或者說緩解了那些致命傷，否則，他早就死了。

但異能的耗費卻不是全憑他的意志，在他身上有傷的時候，會本能的先治愈自己，即使刻意控制，也依舊會有相當一部分消耗在自己身上。

“十天，五天，不，三天，再給我三天時間，我，我可以試試。”

“行。三天後，我來找你。”

留下這句話，元零轉身就走。

現在這情況，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元零回到幾步之遙的自己房間，只有林放坐著發呆，笑笑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走了？”

“嗯，走了。”林放回過神來，“你去哪裏了？”

元零離開的時間不長，是走不遠的，但是這附近哪有什麽能做事的地方？

不過很快他就把這件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你的手怎麽受傷了？”

正有心詢問些什麽的元零被這句話打亂了節奏，順著林放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心，這也叫傷？

“沒什麽。”

但林放湊過來抓過了他的手，不知為什麽，他沒有第一時間把手抽出來，林放摸了摸那道細長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

元零感覺到那撫摸著他傷口的的手指帶來一陣難掩的戰栗，他猛地抽回了手。

為了打破沈默，掩飾心中的不自在，元零率先開口，“我們來聊聊吧。”

“好。”林放回道。

他們確實需要聊聊了，這幾天分隔兩地，彼此已經有些陌生。兩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心中也都有些不舒服。難得現在有時間，索性聊聊。

“聊些什麽？”

“說說我們分開之後，你的經歷。”元零解釋道。

林放仰頭，這些天來的經歷一幕幕在他腦海中回放。

從覺醒異能第一次離開去執行布置戰場的任務，想要鍛煉自己，見識到了防線第一次被偷襲的慘狀，然後親身經歷了第二次偷襲，第一次殺人，親身明白這裏是末世……

之後被二哥帶基地，然後在又主動運送物資去防線，在那邊當守衛，做任務，得到林一的消息趕回來通知教授……

從時間跨度上看，這不過短短七八天的時間，但是從影響上看，這讓林放徹底地脫胎換骨。

剛覺醒異能的林放只是空有力量的普通人，平庸，幼稚，帶著不合時宜的善意和軟弱念頭，但現在的他，已經成長了，即使和遠遠達不到元零的程度，但也算是個合格的末世人了。有殺人，也有被殺的覺悟。

元零看著林放的神色幾度變換，卻什麽也沒說，靜靜等著林放開口。

“要從哪裏說起呢……”林放從回憶中抽出思緒，眼神漸漸清明，“就從我們第一次分開那天開始吧。”

“我跟著做任務的小隊有六個人，都不是異能者，純粹做些簡單外出任務，這樣的小隊至少有三個。哦，對了，他們做過清理外圍喪屍的任務，不過並不頻繁。”

元零點頭，看樣子三哥並沒有欺騙他們，那應該確實是個危險性不高的任務，至於後面卷入偷襲，可能是意外。

“我們被偷襲，有異能者來救場，很，很奇妙，可惜當時天太黑了，很多都沒看清楚。”

林放語氣中隱隱有些遺憾，雖然這段時間來認識了不少異能，但他並沒見過幾個異能者出手。

“這幾天在防線上，也沒什麽特別的。陸續有人押著俘虜來，現在已經少說有六十幾個了，倒是並沒有什麽危險。看樣子過不了多久，所有還活著的傭兵就都會被抓起來。就是人手有點緊張。”

元零認真聽著，問，“怎麽會人手緊張？不是有五十名異能者嗎？”

有了林一這樣強到逆天的冰山加持，灰狼傭兵團還能成組織的反抗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元零對這些因為利益凝聚在一起的傭兵們無比了解，他曾無數次和他們打過交道。擊潰傭兵看似緊密的聯盟，要麽靠利益，要麽靠恐懼。

顯然，冰山造成的恐懼是足夠的。

而且根據現有信息，防線處確實應對的很輕松，但是有些地方說不過去，比如為什麽要留下運送貨物的林放。他一度懷疑基地裏有人誰在設計將他和林放分開。

“防線上確實有不少異能者在，但是他們大多數都很放松，會主動承擔任務的異能者並不多。”

元零：“負責人不會管他們嗎？”

同樣的疑問，崔明也產生過。崔明在糾結為什麽他判斷徐明身份不低，卻被兩個異能者無理的對待。

其實這和他們的生長環境有關。

Z市以外的地方，從末世之初就開始了獵殺異能者的活動，異能者從來無法在陽光下生活。即便有異人城或者類似的地方出現，那也都是純粹的異能者們的聚集地，幾乎不存在普通人。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人，無法想象異能者和普通人在一起生活是什麽樣的場景。所以他們不知道，在Z市，人們以有異能為榮，異能者會產生一種特殊的優越感。這與外面是完全相反的。

“不會，負責人對他們還挺客氣的。”林放回答道，“而且防線上也沒有很多異能者，最多二十幾個。”

這又是另一個疑點。

元零越發覺得不對，卻說不出來。思考間，只聽林放聲音低沈地說出下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來。

“我懷疑，其他的異能者都已經死了。”

“為什麽這麽說？”

問出為什麽的同時，元零已經相信了這個事實，會這麽問，是想知道的更多一些。他們當前的處境，必須要謹慎一些。

“直覺吧。”林放撓了撓頭，“做搜索任務的時候，我在冰山腳下發現了兩個幸存者形成的冰雕，還有，我們差點兒沒走出冰山。即使沒有敵人，冰山本身也是足夠危險的存在，能讓人在毫無所覺的情況下陷入絕境。”

他的一個猜測是，那些異能者未必死於傭兵手中，而是死於他們信任的首領造成的冰山中。

這未免太殘忍。

元零猜到了林放話中的未盡之意，他的看法和林放並不相同。

如果林一沒有制造冰山出來，那麽就無法對傭兵們造成威懾，傭兵也不會潰逃瓦解，那麽，以五十名異能者對數倍的武器充足戰意盎然的傭兵，傷亡只會比如今更多，變數也是會更多。

不過事已至此，再去想這些已經沒有多大意義。

當下的結果是，傭兵殘兵已經不足為據，倒是教授的病情和基地的穩定更加重要。甚至於，林一是否還活著都不那麽重要了。

沈默一陣之後，元零也把他這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林放。可能是性格緣故，那些信息都很簡略，短短幾句話就講完了。

“聽明白了嗎？”

“啊，沒有，不，聽明白了。”林放有些迷糊地回答道，這麽短的時間他還沒有從剛剛受到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元零成為了季教授的繼承者？

季教授是基地的二把手？

……

這對於給自己定位成為Z市普通居民的林放來說，打擊著實有點兒大。

季教授為什麽選擇元零呢？

當然是因為元零很優秀啊！最大的疑問被他自己給解決了，接下來的就都不是問題了。

至於季教授的身份，他一開始就猜測季教授身份不低，倒是沒想到會是基地二把手，這倒有些意外，不過在末世，意外也不那麽意外了。

林放沒多久就想理清楚了這一切。怪不得剛剛那麽重要的會議他和元零都被允許參加，怪不得教授會分給元零那麽重要的職責，原來是這樣。

這樣也好，這樣他們在基地的安全就有了保障，不用再擔心被其他人排斥。

“你剛說救了一個人，他叫什麽來著？”

元零看著他的眼睛，回答道，“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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