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零幫病人處理傷口，但被稱作阮姐的女傷者不配合他治傷。

事實上，她像石雕一樣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周身滿是絕望和怨恨的氣息。

這氣息在末世裏掙紮著求生存的元零很熟悉，那是絕望，徹底的絕望。這種人，除非自己想開，否則別人做什麽都是枉然。

元零直接繞開阮姐給下一個病人治傷。

單純給病人的輕傷做消毒包紮並不會占用太多時間，在他利落地動作下，這些很快就被完成。做完這一切的他也對病人的傷勢有了個大致的了解。

病人的傷大都是槍傷和汽車撞擊造成的，且都不在致命處，並沒有什麽生命危險，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並且這次送來的病人包括門外的那兩個，身上都有著異能反應。而其中反應最強的，就是阮姐。

說起來，要不是阮姐，他可能也不會發現這件事。

從季教授那裏出來他正是異能透支的狀態，短時間內是無法再調動異能的，觀察不到病人的異能反應。但是阮姐不同，絕望的她處在一個異能外放的狀態，異能從她身上源源不斷的溢出，在她周身產生了某種變化，旁人略微靠近些便感覺得到。

常人能感覺到異常但可能猜不到異常產生的原因。可他不一樣，他熟悉這種感覺。

只是他心中有些疑惑，這種高強度外放異能，應該很快就會異能透支，但這個阮姐現在還在持續外放，可見不一般。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他調動了剛剛恢覆的一點異能去查看了其他幾個病人的狀態。無一例外，全是異能者，只是反應都比較微弱，而阮姐，自然是那個例外。

她好像是個水井一般有著源源不斷可以抽取的異能，在這一方面上，她是強大的。

就算在異人城的時候，元零也沒見幾個比這更厲害的。他再次發現自己對這個基地的了解還不多。但是沒關系，按照設想，他還會在這裏呆一段時間，在離開前，他會弄清楚這裏的秘密，所有他想知道的。

帶著這樣的想法，這一天剩下的時間他都在季教授的辦公室裏度過。

季教授身體虛弱的太厲害，把大部分工作都移交給他處理，這一天，教授精神好的時候就給他交代工作，教授昏睡過去的時候，他就自己翻看那些文件。一天下來，他得到的結論就是，其實教授沒有什麽重要工作。在他看來，這些工作都無聊繁瑣且不甚重要。

看了一天文件，晚上的時候，入睡時倒是沒有像之前一樣失眠，很快就睡著了。

只是，卻做起了噩夢。

夢裏，他視角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看著無數顆子彈朝著林放的方向射去，然後慢動作般緩緩射進林放的頭部，鮮血慢動作回放一般噴湧而出……

元零猛地驚醒做起，大口喘著粗氣。

此時依舊是夜晚，夜幕漆黑，溫度寒冷。只是他卻再也沒有了睡意，林放中槍的一幕一直在他腦海中回放，他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夢裏林放滿臉是血的模樣，讓他心悸不已。

這個不祥的夢似乎預示著什麽不好的事情。

顧不得許多，他放出異能探查周圍的動向。果不其然，昨天被偷襲不遠的地方此時多了不少人，並且人數還在漸漸減少，僅他觀察的這一兩分鐘，便少了兩人。

他加大異能投入，想要看的更清楚些，只是剛一有這個念頭，腦袋裏便抽抽的疼，視野也模糊起來。對現在的他來說，這已經是能做到的極限了。

異能並非無所不能，它是有自身的局限和副作用的存在。

等著一陣恍惚過去，異常區域已經又有一個光點消失了。

元零顧不得許多，匆忙向著季教授的辦公室趕去，想把這個消息告訴季教授，讓他派人支援。

林放有可能就在這次被襲擊的地方。

夜間溫度寒冷刺骨，他只隨手披了件外套，扣子都沒系全，冷風直往裏面灌，他的心都涼透了。

等來到季教授的辦公室前，正好遇到二哥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從裏面出來，回頭看見元零，臉上露出了不滿的神色，但很快被掩飾下去。

“這麽晚了，你來做什麽？教授剛睡下。”

季教授不止異能透支的厲害，身體也虛弱的不行，時不時咳血，哮喘，精神不濟也睡不好。這些元零都知道，看著季教授這樣他也於心不忍，更何況是一直追隨季教授的人。

“我不想打擾教授休息，但是傭兵偷襲了我們的另一處據點。”

“你說什麽？”二哥立刻嚴肅起來，嚴厲地審視著元零，似乎想分辨他是不是在撒謊。

元零表情堅定地看回去，“我說的都是真的。也沒必要撒謊，現在快些派出支援要緊。教授說過，又發現讓我立即通知他。”

二哥立在門前沒動。表情幾經變換，最終讓開了門前的位置，幫元零打開了房門。

被喚醒的教授表情有幾分茫然，但一見到元零便恢覆了幾分清明，“怎麽了？前線又出事了？”聲音很是沙啞。

元零如實地把觀察到的情況告訴了季教授，季教授嚴肅起來，略微思考之後，吩咐二哥立刻帶人去支援，順便找人通知林一一聲。二哥應下，立刻轉身要走。

“等等。”元零忽然出聲，看向季教授，“把林放帶回來。”

季教授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但是卻沒說話。

“當初只是說去執行簡單任務，甚至一再強調不會有任何危險，但現在顯然不是這樣。”

季教授依然沒說話。

“他身上還有傷。”元零一字一句地盯著季教授的眼睛說道。

這是他的最後通告。他通過這種方式向季教授表明決心。

季教授嘆了口氣，對二哥說，“帶林放回來。”

二哥答，“是。”隨後轉身離開，並細心的帶上了房門。

房間裏是一片沈默。

“你可能怨我，我確實不想在現在這個時候讓他回來。”季教授緩緩開口。

元零看向他，靜靜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預計發生沖突的時間要在幾天後。所以現在在外面的，都是非戰鬥屬性的小隊，他們對上傭兵，是處在劣勢的。而裏面多一個戰鬥屬性的強者，都有可能扭轉戰局。”

“我明白，但不認同。”

季教授有些寂寥地笑了笑，“你能明白我就已經很滿足了。立場不同，這已經是不錯的結果了。”

元零低頭略一思索，“我知道基地的情況不樂觀，如果要讓我的能力發揮更大的作用，前線是最好的選擇。遠距離探查耗損的異能多，查探的接過差，時間短，效果寥寥。”

為了勝利而選擇性的放棄部分人的安危的舉動並非不可理解，戰爭和沖突種流血是必然，犧牲總會存在。危險的事總要人去做的。

這些都可以理解，只要冒這危險被放棄的人不是自己重要的人。

元零知道他的要求讓教授為難，所以主動提出了自己去前線的建議。如果他去前線，所能發揮的優勢遠比林放在那裏能發揮的優勢要大，而且他也比林放更知道如何在這種情況下自保。

一換一，很公平。對雙方都有好處。

誰知道季教授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

“為什麽？”

“你是我的繼承者，沒必要冒這個險。”

元零知道這不是實話，“我覺得，如果基地需要教授，教授一定會親自去前線的。”

所以，為什麽對一個繼承者這麽重視？還是一個，有私心的繼承者。

季教授顯然也明白元零的未盡之意，笑的更甚，眼尾的皺紋都聚成一團，“這個，你以後就會知道了。你只要做好你該做的事就好了，其他的有林一他們。”

他缺的，從來不是一個單純的繼承者啊。

教授漸漸精力不濟，靠在床上昏昏欲睡，元零幫教授躺下，發現他衰老的厲害，精氣神和狀態與第一次相見時差了太多。如果說第一次見面時，教授是心有算計的老狐貍，那麽現在，他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而這之間，僅僅隔了幾天的時間而已。

路過治療室的墻壁，外溢的異能讓心中有事的元零身體微微顫抖。他並沒有在這裏停留，因為本能告訴他，他思念的那個人正在靠近。

治療室的門開了，林一和笑笑從裏面出來。

“他的異能是什麽？”林一看著元零離開的方向，問身邊的人。

“聽力。”

“你覺得這是真的？”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是假的。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是假的。”

“這當然是假的。”林一說，接著他看向不遠處季教授的房門，“季延真的不行了？”

“是。醫生說，最多撐到到喪屍到達這裏。”

林一久久凝視著那扇門，最後扭頭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元零走下樓梯，看著幾人來到廣場，看著林放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那一刻，他覺得心裏的一塊石頭落地了，林放茫然的表情他也覺得熟悉的溫馨。

天亮了，他從陰影裏走出來。

那人的目光看向他，比陽光更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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