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都走遠了，別看了。”

元零轉頭看向三哥，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擔憂。他生得好，眼睛水汪汪，認真凝視著一個人的時候，沒有人忍心拒絕他的要求。只是他自己並不知道這一點。大多數時候他是面無表情的，漂亮的眼睛也總平靜無波，這總能起到相反的效果。這點他同樣也不知道。

“別擔心，六條他們都有數，再說就是一個簡單的測試，不會讓他受傷的。”

三哥好言安慰，語氣也比平時更柔和幾分。說來他也心中疑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元零給他的印象可不是現在這樣。那時候的元零就像條孤傲的狼，即使身受重傷，也不肯將同伴交給他們，而是執意背著重傷昏迷的同伴走回去。

他當時負責善後工作，看著地下實驗室裏那大片大片的血跡和持續一路的血痕，深深明白這兩位意志和能力都在大部分人之上，英雄二字絕對當得起。

然而看著眼前面容俊秀的，唇色微微發白的少年，他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回當時那種敬畏的感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無法把眼前這個人和當初那個孤勇的戰士聯系在一起。

也許，這就是很多人無法相信是他們殺了怪物的原因吧。

“只是走個程序簡單記錄一下，大家都有記錄過，不用多想。”

元零微微點頭。

“你的異能是？”

“聽覺。我的聽覺很靈敏。”

三哥的一側眉頭挑高，對這個答案很是有些意外。他以為會是一些有助於戰鬥的異能，根據他的推測，元零的戰鬥力絕對不差。

一旁負責記錄的笑笑則連眼睛都沒擡一下，記下了這答案。

“就是別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也能聽得很清楚的意思嗎？”三哥問。

元零猶豫了一瞬，緩緩點了頭。

三哥是個人精，這猶豫當然逃不過他的眼睛。這背後應該還有點兒什麽，但他沒有直接詢問，而是先讓元零安心。

“好。那接下來我們簡單測試下你的異能。你大概能聽到多遠的聲音？”

又是一陣沈默。

三哥心疑，難道這是他為了掩蓋真實的異能而隨便編造出來的？所以才無法說出具體信息？還是，有其他的什麽原因？

元零看向窗子的方向，緩緩閉上了眼睛。

“六條讓林放自己選擇測試的物品，選他覺得有難度的。”

三哥不解，笑笑記錄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林放選了一個實心的鐵制品，他成功了，其他人誇他厲害。”

“六條讓林放搬一個什麽東西，並把它扔出去。有人質疑林放扔不了。”

三哥這時候已經明白過來了，元零這是在說林放那邊的情況！

林放的測試地點他是知道的，就在對面那棟樓的院子裏，離這邊有一段距離。而且他剛剛也試著聽過，完全聽不到，甚至這邊也看不到那裏的情況。

他的眼睛悠悠一轉，如果元零這異能是真的，那他大概能明白季教授對元零的青睞是為什麽了。

“林放說想換個方向試試，六條同意了。”

這時，元零轉過臉看向三哥。

三哥也大致明了了元零的這個水平，想著等下去六條那邊看看情況驗證一下。雖然他心裏已經覺得是真的了。

“元零啊，你……”

這時，“嘭！”的一聲巨響打斷了兩人的談話，也讓在場的其他人都楞住了。

許久，三哥最先反應過來，問，“這聲音是林放測試時發出的？”

“嗯。”元零點頭。

三哥和笑笑對視一眼，隨即笑笑又動筆記下了什麽。

三哥無奈地點頭，“行，我知道了。那個，元零啊，你臉色不太好，之前受傷挺嚴重的吧？正好老徐在，讓他幫你看看吧。一直以來，我都太忙了，也沒給你們找個醫生過去，實在是不應該。”

一個和善的中年人朝元零點頭示意，正是元零之前見過的對俘虜心存善念的醫者。

元零考慮一番，同意了。

目前來看林放那邊的表現，很容易讓人猜出林放受傷不重。但兩人受傷頗重的事情瞞不過季教授他們，林放那邊已經有了破綻，自己就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而且，他是真的受傷頗重，這裏並不存在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他心裏隱隱的不快而已。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隔壁的房間。

老徐手裏提著一個醫療箱，說，“你之前的傷口是自己處理的嗎？我幫著看看需不需要換藥。來，先把衣服脫了。”

元零徑直脫掉了外套，接著利落地將裏面的兩件線衣一起脫了下來，速度快到老徐都沒來得及阻止。

倒也不必全脫掉……

老徐心想，然而下一刻，便被眼前看到的一切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元零裸著上身坐在床邊。說是裸上身其實也不盡然，腹部、肩膀、胸口、胳膊的位置其實都纏了厚厚的紗布，紗布上滲出紅褐色的血漬來，空氣中彌散著一股藥味和血腥味。而那裸露出來的，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則是讓人觸目驚心的各式疤痕，疤痕疊疤痕。

“這些傷……”

這是遭了多少罪啊……

老徐聲音顫巍巍地。

元零聲音平淡，“這些傷都沒什麽大問題，過段時間就會好起來。”

最多一個月，就能徹底恢覆。

但可惜的是，等到那時候，喪屍都到了，傭兵也不會等到那時候才來找麻煩。

老徐深吸一口氣，拿剪刀的手還有些顫抖，“這包紮的太簡陋了，我幫你重新處理一下。”

元零蹙了蹙眉，心道麻煩，面上卻是沈默著沒說什麽。

老徐見他沒反對，便小心翼翼地開始給他拆紗布重新上藥，時不時還問一句，“疼不疼？”

元零懶得理他，全程沒發出什麽聲音。

他想著之前聽到的，林放應該是已經測試完該要回來了，現在既然情況變成了這個樣子，以後的事，還得好好商量商量才行。

“嘶。”

發出聲音的不是元零，確是老徐。

元零回過神來，老徐正盯著他腹部拆掉紗布的傷口一臉驚恐。

“這是，穿透了？”

元零想了想，這好像是當時被怪物甩出去，正好撞倒鐵支架的時候弄出來的。

“是。”

“這不行，這得讓醫生來，這個一不小心就會死人的。”

“敷藥包起來就好了。”

元零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就好像傷口不是長在他身上一樣。

事實上他大多數受傷的時候，連傷藥和幹凈的紗布都沒有，但他依舊挺過來了。

這時候，隔壁隱隱傳來說話聲，他一聽便知是林放測試回來了。

但見老徐還是一臉的為難和憐憫，於是果斷快刀斬亂麻。

“徐醫生，既然你看到我身上的傷疤了。就應該明白，我受過很多這樣的傷，我比醫生更清楚該如何處理我身上的這些傷。它們會好起來的，像以前一樣。”

此話一出，老徐臉上的憐憫之色更甚，那是一種，類似”孩子，你受苦了”的悲天憫人的情懷。不像個醫生，倒更像個神父。

這讓元零想起他第一次在醫療室前見過老徐時的情景。那時候對那個只剩一口氣吊著的俘虜，老徐也是這個表情。

但他不需要憐憫。

他自顧自的把紗布纏好，穿上衣服站起身來就要離開，路過老徐身邊時，他低聲在老徐耳邊說了一句話。

“你不應該可憐我，而應該可憐我的敵人們，更應該可憐我死去的隊友們。”

話畢，拉開門走出了房間，徒留老徐一個人拿著紗布站在原地。

回到會議室，林放和幾個漢子正和三哥匯報測試結果，一見他來，立刻喊道，“元零！”

元零只點頭回應，表情不好不壞地在林放一側坐下。

三哥眼睛掃過兩人，笑瞇瞇地沒說話。那邊笑笑正在記錄林放的測試結果，也沒說什麽。

這時候六條開口了，“我看林放兄弟這能力，在布置戰場方面很有用處。”

幾個漢子一聽，紛紛點頭，認可他這說話。

三哥依舊笑瞇瞇的，元零則皺起了眉頭。

林放自己有些懵，“布置戰場？”

“對，布置戰場。”六條點頭，“如今我們和傭兵註定有一戰，為了減少傷亡，取得最終勝利，我們需要根據我們具體情況，打造一個有利於我們的戰場。”

“那具體是做些什麽呢？”林放還是不太懂。

六條摸了摸腦袋，推了推身後的一個漢子，“你來說，你們小隊不是負責這一塊兒的嗎？”接著又看向林放這邊，說，“正好，明天你可以跟著磊子一起過去，他們就是負責這一塊兒的。”

被推出來的磊子年輕些，約莫三十歲左右，高大憨厚。

“就是往路上丟石頭，讓他們的車開不了，只能下車前進，還有就是修一些隱蔽地藏身之處，挖一些地道之類的。都是力氣活兒，很適合林兄弟。”

林放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這樣聽來好像也沒什麽，確實挺合適他的。

元零開口，“那安全呢？”

三哥笑瞇瞇地說，“這個不用擔心呦，他們前面還有幾道防線，也有巡邏和暗哨，不會讓他們沖到最前面的。”接著又對負責記錄的笑笑說，“都記清楚了奧，到時候老大和教授都得看咧。老徐幹什麽去了，怎麽元零都出來那麽久了他還不見人呢？”

話音剛落就見到老徐提著醫療箱進來，神色莫名有些寂寥。

三哥問：“元零的傷勢如何？”

“很重，但不致命，養養，就好了。”老徐的鏡片反光，似乎不願意多說。

“沒什麽大事就好，”三哥一一掃過向表情忽然變得震驚的林放，接著是平靜的過分的元零，綜合性地說道，“那就先這樣定了。林放負責布置戰場，元零就留在基地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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