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媽。”

“嗯。小野，你現在人在哪兒呢？”汪洋的聲音與平常無異，但是聲調卻放得頗為平緩。

沐野眉頭禁不住地一蹙。她聽慣了歇斯底裏的怒吼，陡然間還不太適應這樣溫和的汪洋。

“我現在在......”她擡頭與蘇卿禾對視了一眼，“在家裏。”

“您和黃阿姨她們玩得開心嗎？”

汪洋聽起來似乎也未懷疑，聲音頓都未頓：“挺好的。那就先這樣吧，她們叫我了。”

“嗯好，那您玩得開心點。”

汪洋那頭沒再吱聲，電話就這麽掛斷了。

沐野聽著最後短促的嘟聲，有些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攥著手機頓在原地。

自她有印象起，這大概是她與汪洋打過的最平靜也是最簡短的電話了。

不知怎的，她心裏頭竟突然湧上了點不安，就好像在這股平靜的背後隱藏著什麽她不知道的洪流暴雨似的。

“怎麽了？”蘇卿禾自沐野接通電話起，她就一直緊張地留意著她的動靜。此刻見她如此表情，當即就上前關切道。

“你媽媽又兇你了嗎？”她的這兩聲都是著急地用唇語說的，因為不確定她們倆是否還在通話中。

“電話已經掛了。”不多時，沐野的面色恢覆了一些，手也帶著手機從耳畔落了下來，“她沒有兇我，甚至......很溫柔。”

“溫柔？”有那麽一瞬間，蘇卿禾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她可到現在都記得上次與汪洋的碰面，那架勢就差沒上來再給自己一巴掌。溫柔這個詞，絕對不可能用在汪洋的身上。

她的疑惑卻在沐野緊接著的一個點頭中得到了確認。

“我第一次聽到她這麽心平氣和地和我講話。”

“難道她出去旅游了一趟，突然轉性了？”蘇卿禾想了想，又猜測道，可是剛說完她就很快地否定掉這一觀點，“我覺得不太可能。”

就拿她自己本人來舉例，學著跟人道歉這事還是磨到三十出頭才領會到的，沐野媽媽的年紀趕上她的兩倍，那改變起來的難度肯定也比她高出兩個級別。

憑這短暫的幾天顯然不太可能。

“我也不知道。”沐野本能地搖了搖頭，對於汪洋的突然轉變她自然也有著與蘇卿禾一樣的疑惑。

片刻，不知道想到什麽，她又猛地擡高手臂，將手機又拿到眼前。

“不過我想有一個人也許會知道。”說罷，手指劃亮屏幕，就很快地撥出一串號碼。

“噢小野啊，你來得正好。我也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黃阿姨的聲音幾乎是在電話接通的剎那就傳了過來，而且聽起來比沐野還要著急很多。

沐野聞聲就是一怔：“怎麽了嗎，黃阿姨？”

“你媽媽有沒有聯系過你？我們今天準備再去H市的靈顯山逛逛的，誰知道一大早的去她房裏喊她，就發現人突然不見了。我們幾個人前前後後找了幾圈都沒有見到你媽媽的人影。電話也聯系不上，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可把我急死了！”

黃阿姨一股腦兒說了很多，說罷就是連連好幾聲喘氣，看樣子在這通電話前就已經奔波了好久。

“您先不要著急。”沐野很快地答道，“我剛剛才收到媽媽的電話，她可能是回家了吧。”

誰料話音剛落，黃阿姨的聲音卻突然變得更急了：“她回家了我才覺得擔心呢。”

“嗯？為什麽這麽說？”沐野一疑。

“你媽她......哎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說到這兒，黃阿姨急切的語氣一改，當即就是深深地嘆了口氣，“你媽媽特意囑咐我不要告訴你的。”

見狀，沐野眼皮一跳，之前那股抑下去的不安又忙不疊地躥升上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黃阿姨？”

她這猛然的一聲高音不僅讓電話那頭的黃阿姨嚇了一跳，也讓對面的蘇卿禾緊張地湊了過來，擡手搭到她的肩上。

蘇卿禾的出現讓沐野的心神短暫地安定下來。

片刻，她做了個深呼吸方繼續道：“對不起，黃阿姨。剛才是我太激動了。如果是關於我媽媽的很重要的事，您就直接告訴我吧。”

“是......是不是她生什麽病了？”她頓了片刻，還是說出了自己心裏的猜測。

蘇卿禾說得對，沒有誰的性格能在短期內驟變。除非是遇到了其他更為嚴重的大事。

再聯想到汪洋突然說要出去旅游散心，她只能往壞事的方面想。

此聲一出，黃阿姨很明顯地楞了楞，但是旋即就輕快地否認：“不不不是，你想到哪兒去了。你媽媽身體好著呢。也就昨晚上崴了個腳，事情沒有你想的這麽嚴重。”

聽到汪洋沒有生病，沐野很明顯地松了口氣。

“那我媽媽讓您瞞著我什麽事？”她想不通除了這種事，汪洋還有什麽必須瞞著她的。

“其實......”電話那頭的黃阿姨遲疑了一會兒，“其實這次出去玩是我跟她打的一個賭。”

“賭？”

“嗯。我讓她在這半個月裏完全不要聯系你，就讓你一個人生活，看看你是過得更開心一點還是更不開心一點。”

聞聲，沐野眼珠轉了轉，突然想到了汪洋臨出門前莫名其妙跟她說的那句話。

“我媽她賭我會更不開心，對嗎？”

“嗯是。其實你媽媽這幾天跟我聊得還不錯，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我都大致給她捋了捋。她自己也聽進去了，有了一些反省。這出來玩的時候我看她心情還挺好的。現在人突然不見了，我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興許我不自作主張就......哎......”

敏感地捕捉到黃阿姨話裏的自責，沐野趕忙輕聲寬慰道：“沒事。您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和我媽媽之間的事還是得靠我們自己來解決。”

“哎你這麽說，我反而更不好意思了。說到底我也沒做什麽，你沒嫌我多事就行。”黃阿姨無奈地嘆了口氣，“那暫時先這樣，等找到你媽媽，記得發個信息給我。”

“好的。謝謝黃阿姨。”

“你這孩子，客氣什麽。那掛了啊！”

“嗯好。”

掛斷電話後，沐野垂下手臂，順勢坐到沙發上，心情一時說不上是好還是壞，只覺得腦袋裏滿滿漲漲的，充斥著很多信息。

“事情問清楚了嗎？”不知過了多久，蘇卿禾也挨到她的旁邊坐下。

雖然不知道沐野剛才打給誰，但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交流過程中沐野的情緒如何。所以在剛才電話掛斷的時候，她才沒有第一時間湊過來。

因為她知道沐野那個時候最需要的是一個人靜靜。

沐野循聲偏過頭來，擡眸看了她一眼：“也不算清楚，但是我想我媽這會兒應該正在家裏等我。而且心情可能並不像電話裏表現出來得那麽好。”

大概是發現家裏沒有人，她才會主動打電話過來的。

“家裏？那你現在要趕回去嗎？”

“嗯。”沐野又是一點頭，聲音裏也帶了幾分不確定，“應該吧。”

“我媽是突然回來的，黃阿姨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我想她第一時間打給我，肯定是想跟我單獨談些什麽。”

“我知道了。”蘇卿禾聽罷點點頭，也理解沐野的言外之意，“那我就不送你回去了。有什麽事隨時找我。我都在的。”

說著，還寬慰似的沖她揚了揚嘴角。

沐野目光一柔，擡手撫了撫她的臉頰：“之前還教育我，你看看你現在。笑得真苦。”

“我怎麽了？我跟你不一樣。我這笑啊，可一點都不苦。”蘇卿禾傲嬌地一昂頭，拉起沐野的另一只手搭到自己的左側嘴角，臉上的笑意愈甚。

“噥，這個笑容現在就算是你親手畫的了。所以，這開心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別楞著了，你也趕緊笑一笑吧！”

沐野被她逗得真的一笑，消沈的心情褪去了一些：“你怎麽一天天的總有這麽多歪理可說？”

“因為我想讓你開心啊。”

聽著蘇卿禾陡然正經的話，沐野怔了怔，緊接著又是一笑，整個人的神經也松弛了下來。

“你知道你很像什麽嗎？”

“像什麽？”

沐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答得認真：“像一顆糖。”

“嘿喲，這個評價我還第一次聽人說。原因呢？”

“因為你很甜。”

“噗。”蘇卿禾沒想到左等右等竟得到這麽個這麽樸實無華的解釋，當即忍不住笑出聲，“那依你的說法，我蘇某人在你的心中，可是個人間小甜心咯。”

說著，她就被自己膩到了，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啊呀，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可以這麽理解。”沐野卻依舊答得正經。

見狀，蘇卿禾搓手臂的動作停了停，好奇地又問：“那正確的應該怎麽理解？”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非常喜歡哭，往往一哭就要哭很久。每當這個時候，我爸就會往我嘴裏塞一顆糖，騙我說這是個神奇的魔法石。只要吃進去，我剛才掉下來的眼淚就會重新回到我的眼睛裏。那時候很小，明明是被吃糖這件事轉移了註意力，我卻以為是爸爸的魔法奏效了，真的讓那些淚水又回到了源頭。”

說到這兒，沐野將目光轉向蘇卿禾，語氣鄭重且溫柔：“對我來說，你就是這顆糖，也是我的魔法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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