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換真心？”蘇卿禾下意識將這句話又重覆了一遍。

心裏大致理解那個意思，但是一落實到現實層面，她又不知道該如何下手了。

“那我該怎麽做？我覺得她現在估計都不想見我。”一想到離開前沐野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蘇卿禾的心口就是沒來由地一揪。

“從來都是別人追我。”一側的沐萊笑著聳了聳肩，“所以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見狀，蘇卿禾剛燃起來的信心又冷不防被迷茫覆蓋了。

“那怎麽辦啊？”她手一攤，身子無奈地往後一仰。

這件事不解決好，她估計都沒辦法專心工作。而且這個矛盾出現以後，絕不能拖很久，否則她就更無法捉摸沐野的心思了。

真難。

就在她哀嘆的這一會兒，沐萊微瞇著眼，又神秘地出聲道：“我倒是想到了有一個人可以幫幫你。不過，去不去求助得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看我的選擇？這還有什麽需要選擇的，當然是解決問題要緊啊！”

蘇卿禾覺得她的話很奇怪，片刻似想到什麽，便緊接著又道：“鬥子那兒我得明兒晚上再過去。她一般生氣都得氣滿24小時才罷休的。現在去了也白搭。”

“不是鬥子。”沐萊笑著一擺手，默默拿出手機，“而是這個人。”

蘇卿禾被她神秘的語氣搞得一懵，當下撐起身子，眼睛認真地往屏幕上一瞅。

只一眼，她就立馬揚了音量，頭搖成了撥浪鼓。

“不行，我都說了不去見她了。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屏幕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前女友程珂。

沐萊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重又收了手機：“我都說了看你自己的選擇了。既然你自己不想去，我也不為難你。反正方法我已經給到你了。”

“你這算什麽方法啊？難道就沒有其他的人可以問了嗎？”蘇卿禾咬牙切齒地回轉過身，有道理懷疑沐萊就是在玩她。

讓她為這種事去求別人，而且還是向前女友低頭，她真的有些拉不下面子。

沐萊悠哉地又是一聳肩，一副“你覺得呢”的模樣，幹脆不答話了。

見狀，蘇卿禾一聲無奈的悶哼過後，又自閉上了。

長夜漫漫，多的是被煩惱捆住的人。

沐野自從和蘇卿禾不歡而散後，便神情郁郁地直接回了家。

許是整個人的負面情緒外放得太明顯，連一向與之關系好的門衛大叔都沒敢像往常一樣跟她打招呼。

到了家，把鑰匙隨意地往玄關處一丟，因著汪洋要出去玩半個月，她這般無禮的表現也不會有人教訓。

皎潔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艱難地擠了進來，將整個屋內的黑暗撕出一條光亮的小口。

沐野環抱著雙膝坐在沙發上，眼睛一眨未眨地盯著這束微光，任由自己沈浸在情緒中。

她在最開始坐上出租車的時候心情是最差的，但是現在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心情又逐漸平靜了下來。

但是也說不上好。

許是因為一直與情緒化的汪洋相處，她的神經變得很敏感，直覺力也很強。這種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幫她避免了很多壞的人事物。

蘇卿禾對她的好她看在眼裏，她也能敏感地覺察出這裏頭是沒有摻雜惡意的。

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謝菲一開始熱情地追求她的時候她也是覺得謝菲沒有惡意，但是後來的種種都意味著她的直覺出了錯。

她不知道再出一次錯，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這個後果。

也許就像謝菲曾經所控訴的那樣，她最愛的永遠是自己，所以從來不願意讓別人走進自己的心裏。

想到這兒，沐野就像是突然失足掉進了一個冰泉，周身止不住地漫上冷意。

須臾，她眼皮猛地一跳，從沙發上滑下，條件反射地往臥室裏跑。

赤著的雙足踩在光滑的木質地板上，每一個局促的腳步聲都像是被黑暗吞掉了似的，絲毫沒有打攪到房間的安靜。

這個前兆她再熟悉不過了。每次驚懼發作前，都是這樣的反應。

“藥，藥，在哪裏......”沐野顫抖著手在床頭櫃上拼命翻找，每呼出一口氣都能感覺到自己身上又冷了幾分，“我明明放在這裏的，怎麽找不到了？”

自從上次在顧宅發作了一次後，她後來又去那個老醫生那裏配了藥。在畫室、家裏以及車上，她都分別放了一瓶。

臥室裏的這瓶她一直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裏，就沒拿出來過。

可是當裏頭所有的東西都被她掀翻在地，那個白色的藥瓶依舊不見蹤影。

末了，似想到什麽，沐野眼神猛然一滯，手登時停在原地。

這個家裏除了她自己，就只有汪洋才能進她的房間。

“難道......”

就在她發楞之際，耳根處不期然地又爬上一陣冷意。

並且不像是來自她的身上，而像是從黑暗中衍生出來的、最純粹也最陰寒的冷。

“沐野，還我命來！”淒厲的女聲在這陣冷意之後緊接著追來。

沐野猶如靈魂被揪住了一樣，整個人僵硬地頓在原地。

“謝菲......”她比任何人都熟悉這個聲音。

就像是刻在她的靈魂裏，永遠都忘不掉。

身後的女人似是滿意於她認出了自己，嘲諷似的笑了一聲，隨著笑意呼出的冷氣一下一下地撲在沐野的脖頸上。

沐野只覺得脖子就像被凍住了一樣，絲毫都挪動不了，只能任憑著這股冷氣在耳根周圍肆虐。

潮湧般的恐懼冷不防地竄上心頭，讓她的神經猛然間又是一痛。

一時間，她的記憶就像是開了閘似的，一下子湧了上來。

謝菲與自己見最後一面時那句意味深長的“再見”，不期然間在新宿舍發現的遺書，那個將白布浸透了的屍體......

“沐野，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幸福的。因為我會詛咒你，永遠地......詛咒你！”

“不......不要！”

沐野揮舞著雙手，雙眼驚慌地睜開，整個人一下子坐了起來。

無助與恐懼伴隨著她的驚聲尖叫勉強消去了一點，但額間背上快速滲出的冷汗還在明白地告訴她今夜不會安寧。

待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手往身下一觸，她這才意識到原來剛才是在做夢。

她一直都在沙發上。哪兒都沒有去。

“呼......”

她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起身將房間裏的燈一盞一盞地全部打開。

半晌，又借著這明亮的燈光回房拿了藥。

圓潤小巧的藥丸配合著兩杯涼水下肚，總算是將她的神志徹底拉了回來。

都是夢，都是幻覺，既沒有人拿走她的藥，也沒有謝菲充滿恨意的詛咒。

一切都是深藏在她心裏的恐懼。

對汪洋的，也有對謝菲的。

冰涼的水沿著食道一點點地流到腹中，末了，在將第四杯涼水灌入肚中，沐野緊抿著薄唇，宛若做了一個重要決定似的拿著水杯徑直走進了書房。

太陽的出現意味著黎明的到來，也是新一天的開始。

比起前一天三分鐘熱度的懶散，第二天的太陽營業得格外賣力，揮舞著小手，似是要把城市裏的每一處陰暗的角落都光顧到。

蘇卿禾穿著一件清涼的綢狀襯衫，一面享受著冰美式，一面在桌子底下焦急地跺著腳。

她昨天左思右想，輾轉反側，最終還是決定約程珂出來見面。

程珂接到她電話的時候，很明顯地頓了幾拍，估計是沒想到蘇卿禾還有臉聯系她。

不過最後還是同意了出來見面。

雖然現在已經讓蘇卿禾等了快兩個小時了。

“抱歉，路上堵車，來晚了。”在攢夠兩小時零一分的時候，程珂終於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了蘇卿禾的面前。

除此之外，她的手臂上還挽著另一個年輕的女生。

“就是她嗎？”女生紮著高高的馬尾，神情不虞地盯著蘇卿禾，好似下一秒就要提刀砍了她。

蘇卿禾好奇地看了她們幾眼，頗為淡定地喝了口咖啡：“好久不見。你女朋友？”

昨天她打電話的時候就聽出了程珂那邊的嘈雜，尤其是她提出要見面的時候，那股嘈雜聲更甚。

當時已經淩晨一點，除了女朋友，她也猜不出還會有什麽其他人存在。

“要你管！”高馬尾女生先一步搶答，一對小巧的梨渦掛在臉上，絲毫沒有殺傷力。

蘇卿禾唇角微勾，突然覺得這個女生很像脾氣低配版的自己。

當腦袋中浮現出這個念頭後，她的嘴角一凝，頓時又覺得剛才的咖啡有點涼牙。

看來沐萊之前罵自己罵得沒錯，無形中給別人造成了很大的傷害而不自知，自己渣女本渣了。

“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坐吧。”說著，她又征求意見似的朝高馬尾女生看了看，“如果你女朋友不介意的話。”

“假惺惺！誰要跟你一起坐！”

“小舟，別鬧了。”程珂抑住撲騰的高馬尾女生，拉著她一起坐到了蘇卿禾的對面。

“你今天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蘇卿禾看著面前打鬧著的兩人想了想，半晌才應道：“沒什麽，就是想正式跟你道個歉。”

此話一出，對面的兩人俱是一怔。

“道歉？”程珂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蘇卿禾早已預料到兩人的反應，此時見到了反而更明白了自己這個突然做出的決定的正確性。

“是啊，道歉。這兩天我想了很多，總覺得自己之前在戀愛中很自我也很幼稚。傷人而不自知，所以我今天來特意跟你道個歉。”

“你......不會想和我們小珂覆合吧？我告訴你，你休想！她已經有可愛的我了！”情敵的反應總是比當事人更敏感也更快一點。

這個醋勁怎麽也跟自己那麽像，蘇卿禾笑了笑，做出個投降的姿勢，從座位上站起身。

“我今天就是單純地來道個歉，並沒有準備覆合。大家各自安好，我也祝你們幸福。”

這麽一番真摯的話顯然讓隨時準備幹一架的高馬尾女生原地怔了怔，嘴唇囁嚅了幾下也沒說出個什麽嚇人的話來。

也就在這會兒，沈默了許久的程珂終是緩緩出聲：“這些話是你女朋友讓你來說的嗎？”

她一雙眸子靜靜地望著蘇卿禾，心裏猶記得上一次聽蘇卿禾說起過有一個喜歡的女生。

聞聲，蘇卿禾習慣性地勾了勾唇，不過最終呈現出來的卻是自嘲的苦笑。

“不是，她暫時還不是我的女朋友。”

“還不是？”

“嗯。”蘇卿禾大方地點點頭，“不過也許很快就是了。因為......我大概知道該怎麽追求一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