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0 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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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衡要是事先知道孟景涵接下來的行程,他絕對會考慮延後「把人拆吃入腹」這個有點需要時間和力氣的棘手工作。

他知道孟景涵忙,卻沒有感覺到孟景涵有多忙。

畢竟季子衡本身習慣了多方兼職加上全天候工作,而且寫劇本和廣播節目雖然傷腦,但對體力的要求不是那麽高。

可是演員一邊要東奔西跑、一邊要無限地NG重來,還要顧及形象在任何場合都保持親切可人,對精神和體力的消耗不可小覷。

缺時間力氣的不是季子衡,反而是孟景涵啊!

季子衡每次看孟景涵拖著累了一天的身體來他家,他都不確定自己該是繼續擺譜任性呢,還是要放低一點姿態溫柔體貼,畢竟工作都那麽累了,把人逼太緊好像也不太好。

這種狀況連著幾次,他也不得不把事情緩緩。

還好他也不算閑,能想起這些事的時候不多,最近在線的編劇寫本寫不順,他們導演又愛改,搞得那幾個編劇還得拼命潤過程,把劇情補到合理的方向,後來改了又改工作量太大只好找他救急。

他不在線寫劇很久了。

那種今天寫的明天拍,甚至早上寫的晚上拍的事情,實在對心臟太不友善。對創作和思考也是,他才寧願窮一點也要整本寫完修完,顧好質量再賣掉──他確實是對工作沒堅持,但是在一般情況下還對作品有執著。

可是幾個他共事過的小編劇被逼得沒辦法,他有那個能力也不好袖手旁觀,一起跳下去寫的結果就是:他跟孟景涵好不容易有時間相處,但那個時候他們只能靠在一起放空。

兩個人都忙起來真是太可怕。



相較於季子衡那邊的清淡平靜,盧立鵬這兒就沒那麽舒服了。

上次和陸競宸的爭執還在心頭梗著沒退,對方的態度一直都是那麽硬,盧立鵬想要軟化一些當作不介意也行不通。

他站在後陽臺叼著菸,看著陸競宸的公務車開回來。

每月二十,陸競宸都要陪其他董事去應酬,回到公司差不多都晚上九點多。

他們的沖突真的好久了。

一開始他還會隔三差五送消夜上去示好,結果全進了秘書小姐的胃裏,他還是不小心看到秘書小姐位子的垃圾桶才知道。

當然知道後他也沒再送過,陸競宸不收他也不想便宜了別人。

抽完一根,他還是覺得嘴巴空空的,那種不叼著點什麽的感覺很怪異,口鼻間縈繞的氣味不見了也很怪異。

大學時代他隨便抽什麽都好,後來跟陸競宸的初吻有某牌的菸味。

陸競宸抽的不多,幾乎沒有菸癮,多半是出去應酬拿去請菸……盧立鵬記得自己原本也是這樣的。

但是自從抽資的事,自此失去了陸競宸的吻,也不知道是想念還是怎麽,他才覺得自己習慣了那個味道,有事沒事哈一根,寧定心神。

「你在這幹嘛?」

「!」

陸競宸的問句朝著他來,弄得盧立鵬聳了一下。

怎麽會被發現的?

他在這陽臺看著人家回公司,從來不開燈。

沒想到對方連燈也沒開就找到了他。

「你在這幹嘛?」對方在黑暗裏又問了一遍。

「說是等你的話你信嗎?」盧立鵬呼了一口菸,「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菸味。」

盧立鵬頓了一下,菸頭的火光映在他臉上,那表情笑得很僵,「那之前怎麽就不知道我在?」

「……」

「競宸,你以前比較體貼,比較好相處。」

「體貼?」陸競宸的聲音很冷,「你最好弄清楚,我會變成現在這種讓人討厭的樣子,你也有責任。」

「責任哪……」他斜斜靠著陽臺到走廊的門框,因為那句話化斂起所有溫柔的情感,「你想要我的道歉吧,但我就沒有錯是要道什麽歉?」

「那就算了,也沒什麽好說的。」陸競宸深吸一口氣,「你要是比我晚走,記得上保全。」

盧立鵬直接熄了菸,看也沒看就從陸競宸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出了門。

陸競宸盯著那個背影,拳頭握了又放,放了又握,他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和盧立鵬走到這種死局的。

明明當初是他撇下自己的,明明對方道個歉就什麽事都沒有了,不管是當初奔波勞累的無助還是整年的孤獨自己都可以一筆勾銷,他卻梗在那裏打死不認!

自己不願意認定對方的行為形同背叛,可是他和小時候那個不管怎樣都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的盧立鵬不一樣了。

──你怎麽可以變?

他每次在辦公室裏透過玻璃看到對面的「儲藏室」,都得忍住想把盧立鵬叫上來問的沖動。

那間儲藏室原本是副總經理辦公室,盧立鵬的東西還全擺在裏面沒動過,他只收了鑰匙,每周只借給清潔人員兩個小時,其他時候鑰匙都他收著。

最開始的時候,盧立鵬才搬出去不久,陸競宸覺得他不過是一時在氣頭上。

還想說最好盧立鵬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忘在裏頭,這樣盧立鵬找他拿鑰匙的時候可以再好好說明一番,讓盧立鵬了解從影片公司轉綜合娛樂真的利大於弊。沒想到對方來真的,還是會計部門情急之下打分機給他問「盧副真的要撤資嗎BOSS?」他才真正感受到人家的堅持。

他氣炸了。

但是錢的問題不得不處理,硬生生少三分之一的資金軋票就算勉強軋得過,其他開銷也很危險。陸競宸只好動用以前的關系,靠著認識的幕前幕後人員到處籌錢,銀行親友能借的都借得差不多了才勉強撐過去。

那陣子他夜夜失眠,每次睡著都夢到自己破產,醒著的時候煩惱錢,睡著了也煩惱錢,跟各方金主股東要求投資。有一次案子出包重制費用差點拿不出來,他再硬著頭皮要求增資,股東哪肯,弄到後來只好拿自己當初急流勇退的藝人身分擔保:大不了他重回幕前賺錢還債。

大概是跟他跟久了的幾個幹部下過指示,公司裏人人覺得不能打探BOSS的隱私,不然準備卷鋪蓋。其實哪有什麽不能談,他之前也不過是紅透半邊天之後被嫌站不上商場舞臺就只能當藝人拋頭露面,險些被家裏斷絕關系,才毅然決然息影轉幕後──但他現在這種生死交關的風浪口尖,重回幕前這種禁忌都當擔保拿去借錢了,哪還有什麽不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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