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6 驗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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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日子過得很快,季子衡在寫稿、上廣播節目中混過半年,不時接到孟景涵的電話、e-mail甚至玩耍邀約,他大部分的時候會推說要忙,偶爾會大發慈悲跑一趟南部找孟景涵。

但是對方的反應讓他不太滿意。

一開始他還可以調整心態,秉持尊重這只小笨狗追求步調的想法,對於對方只有不時打來關心還可以接受,遠距離嘛,約會本來就沒那麽方便。

可季子衡要是拒絕,孟景涵從不會跟他多加糾纏,一開始還覺得輕松爽利,後來他每次卡到事情不得不接起來交代兩秒就掛他電話的時候,都一百萬個想沖去臺南用力巴孟景涵的腦袋──怎麽可以不可愛成這樣呢,多講兩句撒嬌一下很難嗎?

說個「可是我很想你啊不然晚點打給你?」很難嗎?

季子衡今天早上因為開會又得掛對方電話,結果開完會回來,他的公司信箱裏就塞了一封邀請函。他拆得利索,一點都不意外是孟景涵他們要演出了。

季子衡盯著行事歷研究了一陣子,深深嘆一口氣。

不行啊,就算生氣還是贏不了那只小笨狗。本來他多麽游刃有餘,掌控戀愛進程掌控得多高興啊,結果對方只會露出那種專註的眼神,然後實際行動上都沒動作,這簡直逼死他啊!



孟景涵依著小青的聲控,自己笨拙地化好妝。從進了陸氏就沒自己化過妝了,疏於練習導致下手有點抖,撇了一下。他才想拿個卸妝棉擦一下,轉過去小青一看就叫他下手更重點,太淡看不到。

還看不到?他覺得那一筆一筆的眼線都要疊到他的雙眼皮折子上了。

好不容易弄完惱人的舞臺妝,他安安份份地躲在小辦公室裏等待,跟略略潮溼的書本味道一起被關在小小的空間裏,他看著老老的磁磚地板,也不知道衡哥會不會來。

衡哥昨天在彩排的時候有打給他,可他沒接到,好不容易彩排完,電話再怎麽撥都不通了。

他們其實連演了好幾個六日,孟景涵寄的邀請函只寫了壓軸這場。

昨天彩排孟景涵才知道,最後一場演出他們不租別的場地,直接在嶄風的「工作室」表演,說穿了也就是個古跡小和室。小青說這叫環境劇場,不在舞臺而是直接在一般場地進行表演,孟景涵表示不能適應……不要說陸氏,以前大一點的網拍圖攝影都比這個大陣仗。

但是他們一早的場布非常認真,偷偷從門縫往外面看去,孟景涵也難得地有點緊張。

觀眾大概二十來人,從孟景涵窺視的角度找不到衡哥。

觀眾們都離表演區近得不得了,真的是觸手可及,一堆人塞在小小的和室裏靠墻繞成兩圈坐,腳伸太長說不定就會絆倒演員。

為了一開始比較沈重的氣氛,燈光很暗,除了門外的月光所有的光源都來自和室中間用一段電線吊著昏黃燈泡,觀眾的臉他看不真切,但他們在竊竊私語。

叮,叮叮叮叮。

鈴響,外面瞬間安靜,孟景涵感受著自己心跳的震耳欲聾,深深吸氣吐氣,走出去。

他踏在木頭地板上,吱呀吱呀的聲音隨著他的腳步向前,他打開和室的門慢慢走進去。

一開始他疑惑地東張西望,視線一一掃過墻上的掛畫、鏡子,他的視線巡過和室整整一圈,似乎看不見觀眾,單純打量著室內的樣子。

大概是好不容易放下心,他才拉了張椅子坐下來,才一坐定,就有什麽東西掉下的聲音,他一驚,望向忽然從書櫃落下的一本聖經,不確定該不該撿。

「嘖。」

一片安靜的觀眾席裏發出一聲響亮的輕蔑聲。

他猛地回頭,那裏沒有異狀。

他又望了兩回,確定沒問題了,才轉過身小心地撿起聖經,拍一拍書皮的灰塵,恭恭敬敬地放回書架上。

「你什麽時候回家看看?」觀眾席的另一邊又有人朝他喊話,他這回捕捉到了那個人。

「……什麽回家看看?」他退了兩步,「我每天都回家,什麽回家看看?」

那人直直望進他的眼睛,「爸媽很想你,你怎麽都不回來?」

「……」他擺出防衛的姿態,身體僵硬,有點緊張,有點喘,「你說什麽?」

那個人沈默了。

在微弱的燈光下,孟景涵驚疑地四處張望,仿彿那人從現場直接消失一般,「你說什麽?」

碰。

書架的書又砸下來,他想著要撿,拿起一本就又有另外兩本掉下來,他連忙把手上那本塞回去再撿,可是一樣的事情又發生了。

他撿書的動作快了起來,書卻也越落越急,他的表情也越來越惶恐!

忽然和室的黃燈泡忽然啪一聲熄了。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玄關的開門聲,有個身影打開門。

「我回來了!」

中年男子提著公文包揉著頸側,背著月光手伸向墻壁一摸,噠的一聲,燈火通明。

另一邊的孟景涵趁隙摸著黑從暗門出去,他的戲份結束,可以安然看戲了。

孟景涵還是很緊張,盡管燈光昏暗,他仍然在人群裏用餘光偷偷找到衡哥專註的臉孔,角色在緊張,他也在緊張。

他們好久不見了。

給衡哥指導的那次排戲,有些段落改掉了,換成孟景涵他們覺得更好的呈現,不知道衡哥覺得怎麽樣?

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有沒有進步一點,希望衡哥看到他幾個月來的認真,也希望自己不要讓他親愛的老師丟臉。

自從見過衡哥之後,予欣整天纏著他收集各種衡哥的小故事,他當然什麽都沒講,只是真的拗不過予欣一直哀嚎說至少要有認識的理由,他才提了衡哥教他戲。

然後予欣激動到爆炸,完全是一個羨慕到異常狂熱的狀態,成天督促他好好表現,說什麽「既然季老師教過你,一定希望看到你演技成長的!不可以讓他失望!」之類的,一次兩次還沒什麽,每天都唸個一次兩次,弄得他還真怕自己表現不好了。

現在看著衡哥認真看戲的背影,他忽然很高興有乖乖努力。

孟景涵躲在場外,看著中年主角怎麽度過他的日常生活,怎麽面對他的性向,怎麽跟他的小兒子解釋這個問題。

之後散場,觀眾被請出去,孟景涵在人群裏盯住衡哥的背影,他沒有直接開口叫人,反倒是繞了小半圈直接走到衡哥前面。

「衡哥!」

「嗨。」季子衡似乎還在剛剛的情緒裏,比起見面的欣喜,更多的是戲劇殘留的壓抑感,「剛剛演得不錯啊。」

「嘿嘿……謝謝。」

「你先去收東西吧,回住處後打給我,我沒地方住。」

「那、那你要不要在這等我?」孟景涵看了一下後面,「可能要一陣子,我們一起回去?」

「嗯。」

孟景涵笑得無比燦爛,「那你先坐一下喔!」

然後他就快步走進劇場幫忙收東西,季子衡則坐在月光下,閉著眼睛懶懶散散地靠著墻,等他們家狗狗帶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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