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

孟景涵在那男人拎著琴盒走出來的時候忍不住這麽想。

孟景涵查覺衡哥的視線跟著男人往外面移動，才隔著玻璃跟衡哥微笑打招呼，一副他剛到的樣子。

「嗨。」

「嗨。」季子衡幫他拉開椅子，「坐吧，趁開始之前喬個舒服的位置，待會會有聲音就不方便弄了。」

「衡哥你是主持人？」

「我沒跟你說過？」他把麥克風調整到兩人中間，「難怪你昨天還跟我請假，你不知道這個電臺也是陸氏旗下的嗎？出席之前要做點功課啊。」

「呃……」孟景涵有點心虛，他其實都一直只看個人發展，感覺出公司對他的態度之後，他也就對公司訊息不太留心。

「這樣不行啊孩子，經紀人知道會唸喔。」

「嗯嗯，我會改進。」

「OK，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開始吧。」

季子衡播了一段節目片頭音效，緊接著是流暢的開場白，衡哥聲調一變，又是那種低沈磁性的嗓音，孟景涵有點緊張，這個節目是在線的，沒得NG，衡哥似乎是註意到他的僵硬，在說話之餘短暫地對他笑了一下。

「那麽，我們今天請到特別來賓孟景涵。景涵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嗨大家好，我是景涵──」

「據我所知，景涵最近參與了新偶像劇《微光》的拍攝，可以簡單說一下你的角色嗎？」

「噢，我飾演的角色叫作安樺，他是很開朗貼心的人，也算一路支持男主角去和女主角發展感情線，他和女配角的感情會一起，嗯，隨著劇情慢慢發展。」

「是的……那麽，《微光》是你第一次拍戲嘛，在這期間有遇到什麽困難嗎？」

「嗯，這方面的話因為我其實沒有表演基礎，多多少少有些東西要克服，劇組裏面大家都對我很包容，很願意教，這點我一直覺得很感謝。」孟景涵直視著季子衡的眼睛。

「那感覺很不錯呢。目前關於拍戲，有比較印象深刻的事情嗎？」

「印象深刻的事啊？」

──譬如說衡哥你吧。

不過他還是乖乖把嘴邊的話吞回去，傻笑著說：「大概是一開始劇名還沒定案的事情吧，我之前其實一直會記到劇組裏面對《微光》的暱稱。象是螢火蟲或小星星之類的，有一次訪問差點講錯我超緊張的。」

「呵呵，這樣也滿有趣的，那你是怎麽出道的呢？」

「嗯……」孟景涵低著頭，不太好意思看著衡哥講，「我一開始其實是網拍模特兒，完全是素人，一次棚拍收工的時候攝影姐姐接了電話，跟那端抱怨起棉條廣告企劃一直提不過，說是說服不了觀眾，其他工作人員在旁邊開玩笑說那叫男生去推就好啦，反而對那個很有說服力。後來攝影姐姐跟企劃朋友一起積極提案，就過了。」

「哦？那也真是個神奇的經驗，那接下來你就去試鏡了嗎？」

「沒有耶，攝影姐姐爭取到那支廣告的導演。他們在找選角方向去敲要跟哪個男星談合作的時候，攝影姐姐隨便從她照片裏選了幾個不同類型的男生問案主要哪一種，沒想到就直接中了。」

每次想起那串奇遇，他都只能溫和無害地微笑。孟景涵不像圈內其他人一樣拼死拼活參加表演、接活動起家，他那純粹是運氣──也許是因為這樣，在圈內的人緣不怎麽樣，即使是跟同期出道的明星也沒什麽交情……會想要跟他相處的，大多都是工作人員，喜歡他的體貼和善。

一問一答到節目結束，直到季子衡把麥克風關掉的那聲「噠」響起，孟景涵才放松下來。

他忍不住摀著臉哀叫：「要裝不熟的感覺好奇怪喔──」

衡哥笑了，拍拍他肩膀，那種工作時候的磁性嗓音不見了，換回原本說話的聲調，「你要官腔也是官腔得起來嘛，怎麽平常都那麽老實，好像我都欺負你一樣？」

「就很奇怪啊！」孟景涵轉轉脖子放松筋骨，「我覺得這樣對話比較像……人吧？公開發言的說話方式跟私下聊天不一樣不是很正常嗎？」

「我以為你是一樣的那種啊。」衡哥轉開寶特瓶，仰頭喝水。

「不過衡哥，」孟景涵看著對方，「剛剛訪問說感謝你的事，是真的喔。」

季子衡摀著嘴狂咳了幾聲，水都差點噴出來，「咳咳、我知道啊你在突然肉麻什麽？」

孟景涵有點手忙腳亂地撫著衡哥的背讓他順氣，結果衡哥更手忙腳亂地躲開，擡手示意他停止動作。

被拒絕碰觸讓孟景涵心裏卡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想起離開錄音室的男人，他試著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隨意，象是隨口想到那樣問起：「對了，剛剛離開那個人你認識啊？」

「那是薛慕聲啊！欸不過你不管作曲的話不認識也是正常的，嗯，我上個節目就他，內容是關於音樂創作的。」

「我看他走出去，氣質很好的樣子。」

「不錯吧，人也滿好的，偶爾他比較晚走會留下來跟我講一下音控相關的東西，我有不少細節是跟他學的。」

「……哦。」

本來還以為自己跟衡哥熟了一點，沒想到他還是那麽個捉摸不定的人。孟景涵從電臺回家後心情就有點覆雜，他垮著肩膀搖搖頭，還是去超市買點東西吧，難得有空，日用品什麽的都買起來備份好了，公司跟他預告過《微光》播出後通告可能會更滿，他得先做點準備，免得到時什麽都要網購。

於是他去了附近的水藍超市，拎著購物籃在擺滿商品的走道間閑晃，他滿喜歡逛超市的感覺，小時候他媽總是會帶他一起來，一手牽著他，一手神速地從架上拿下商品，比價挑貨速度快得令人咂舌（因此超市推出水藍先生的拿商品體操的時候，他媽一臉不屑地在電視機前剔牙），以前他要是趁著媽媽兩手都拿著商品比價的時候跑去糖果餅幹區流連，他媽會怒斥他不要亂跑然後拎起他的手把他抓回去。

但是如果他在鮮奶冰箱前面停下來，他媽會拍拍他的肩膀叫他自己選一瓶，並且再次強調：愛喝牛奶的小孩以後會長得又高又帥！

孟景涵大概是這樣才喜歡喝牛奶的吧，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站在鮮奶冰箱前怔楞，可能是停格太久了，一個女孩子上前關心，確定他沒事以後女孩子燦笑，說：「果然是孟景涵呀！可以幫我簽名嗎？」

孟景涵此時卻沒有心情，他很想虛弱地擡起手婉拒，可是剛剛對方的善意他確實感覺到了，只好露出溫和的幹笑，說好哇可是我沒有筆耶。

於是女孩子改成跟他拍照後離去。

孟景涵的籃子提著一罐家庭號牛奶，他拖著步伐繼續在走道亂逛，總之他得有點事情分散註意力，他不想回家。

雖然他還有一堆正事要做，象是練習表演，象是處理信箱裏以前網拍的商品拍攝邀請，象是整理房間把不該出現在「療愈系王子」房間裏的東西都打包收好，藏到沒人知道的床架夾層裏。

下個通告，綜藝節目《居家大搜查》要來拜訪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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