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光的臉色明顯沈了下來。

“我認為這和之前的E922陷害事件絕對有關，如果能在影響擴大前處理掉，那是再好不過了。”

“如果你想談的只是這件事，我想我們沒什麽好說的。”白流光沈著臉道。

安加倫不得不承認這有些打擊，白流光依然不將自己視為心腹嗎？

白流光的眉頭稍稍解開，便溫柔地拉住他的手，動作暧昧地像是情人間的調情，“我希望你的手是幹凈的，不要被其他的東西給弄臟了。你只要專心完成眼前的事情就好。”

安加倫不自在地抽回了手，他直覺白流光有什麽事情在隱瞞他，但一時間竟也沒有答案，“那麽，這次的調令和你有關嗎？”

“這說起來很覆雜，算是多方面妥協的結果。但我是抱持著希望你能先去外面避避風頭的想法讓你去的，也能見見世面不是很好嗎？秦中將會是個很好的老師吧。”

“意思是你在這裏不需要我嗎？”說出這麽近乎撒嬌一般的話，安加倫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這樣想我很高興，真的。”不知道有多久沒看見白流光露出這樣發自內心的笑容了，在夕陽的照耀下竟隨著發絲一同閃閃發光。

啊，這就是曾經喜歡過的白流光啊。安加倫想著。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去一趟吳爾要塞，會有很多東西可以學的。接下來和星聯的交戰會越來越頻繁吧，實戰的機會可不是時時都有的。”

“有像你這樣把人丟去前線‘避避風頭’的嗎？”安加倫小聲咕噥道。

白流光先是被安加倫的抱怨給逗笑，接著又露出有些苦澀的眼神，“有時候政壇可比戰場還要險惡啊。”

“好吧，我知道了。如果是你的決定，我會去的。”

“是嗎？竟然會因為我而改變你的決定，我還以為我在你心中早就沒有任何地位了呢。”白流光難得地自嘲地笑笑，喝了口難喝的咖啡。

不知道為什麽，安加倫總覺得今天的白流光看起來格外疲倦，很想伸手把他攬進懷裏，但該用什麽身分、什麽表情，他連想都不敢想。

“沒有的事，我還是很尊敬你這個學長的。”安加倫收起了開玩笑的表情，認真地說道，“如果你有需要我的時候，請隨時找我。”

當白流光露出了狡猾的笑容時，安加倫便覺不妙。

“那當我在床上有需要的時候，是不是也可以找安學弟幫忙呢？”

安加倫羞得脹紅了臉。相較於兩年前，白流光竟然在這件事情上面變得越來越不要臉了。

“白中尉，請您自重。”

“不要轉移話題，安學弟。回答呢？”白流光說著，一面歡快地品嘗三明治，一面欣賞著安加倫的反應。

“當然是不行！”

“原來你對我的尊敬只有這種程度嗎？”

“這是兩回事，請不要混為一談！”安加倫按奈住發火的情緒，試著好好解釋，“我是指作為朋友、作為兄弟之間的協助。”

白流光笑得更開心了，“也就是說，以前我們在學校頂樓、房間、車上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朋友之間的協助’啰？”

安加倫這次連耳根都紅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白流光優雅地吃下最後一口三明治，用紙巾擦了擦手，接著伸出手去揉安加倫的雙臉，弄得他五官都變了形，最後捧著他的雙頰說，“好了，不鬧你了。這是對昨天的報覆。”

要不是兩人現在大街旁，安加倫幾乎以為白流光會吻他。安加倫楞了楞，便拍開白流光的手，“無聊，回去了。”

“坐我的車嗎？”

“我要去超市一趟。”

“那我也去。”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把床上的事說開，原來其實也並不那麽沈重，也不是說開了就必須要有承諾，說清楚兩人的關系。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因為白流光更放得開，或者僅僅為了轉移話題罷了。什麽時候兩人也能相處得如此輕松、自在？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安加倫瞇起眼看向逐漸下沈的夕陽，心中依然沈甸甸的。

三天後，安加倫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便踏上旅途。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早已習慣了人來人往的星際站，沒有人停留、也沒有人留意到他，也沒有人會在終點處等待。華騮星距離吳爾要塞有三千光年遠，少說也要花上半個月的航行時間才能抵達。這段期間，安加倫當然沒讓自己閑著，早就抱著一大堆吳爾要塞的資料在一邊啃了。

但半個月後抵達吳爾要塞，看到這大量的研究報告，卻被嗤了一聲便被丟進回收站裏，“如果你腦袋裏還有半點軍院裏帶出來的東西，通通給我忘了。這裏是戰場，理論和過去的經驗什麽的都是狗屁。在前線靠的是運氣和實力，除此之外什麽也不是。這點你最好先記住，安加倫少尉。”

“是，長官。”安加倫立即報以標準的軍禮。

“好了，現在你可以去見秦中將了。”

秦中將看上去是個十分和藹可親的老人，但眼中不時閃現身經百戰的銳利眼神，而令安加倫本能地警戒起來。或者應該說這整座要塞的氛圍都令安加倫神經緊繃。和研究中心那樣的後勤組織不同，這裏彌漫著前線特有的緊張感和嚴肅，但也更有著軍人的豪放和不拘小節。

“你就是安少尉？”秦中將手中按著安加倫的簡歷，一面用那銳利的眼神打量這新來的年輕人，“聽說白馬軍院271期的第一名畢業生很擅長分析，才把你給要了過來。但現在看起來…瘦瘦小小的一個，真的上得了前線嗎？”

“報告長官，下官有自信可以圓滿達成任務。”

對於這制式的回答，秦中將毫不理會地將安加倫的簡歷扔到一邊去了，“相信已經有人告訴過你，在軍院裏的那一套完全不適用於前線。過去的經歷什麽的也不適用於這座要塞。安加倫少尉的這個名字，就從現在開始重新打造吧，在吳爾要塞會賦予你這個名字、這個人全新的意義。首先先由你來擔任戰報分析員的任務，每天中午和下午向我匯報兩次，有特殊狀況可以直接向我匯報。”

“遵命，長官。”

戰報分析員的工作說起來其實挺無趣的，就是從每天各無人情報站回收的各項數據、數值，尤其又以計算機無法分析的數據中重新篩選出有意義的進行分析，推斷前線最新的狀況。以安加倫的官階來說，有些大材小用了。但畢竟也是要塞指揮官的直屬情報分析員，因此還是有些不同。

雖然是項枯燥乏味的工作，但安加倫很快就發現這是一項理解要塞最新狀況的工作。要塞在周圍哪幾處設有補給點和駐軍，各處的軍力布置都一目了然，也可以理解指揮官對於前線戰況的理解和反應。是很有收獲，也能讓人迅速成長的位置。

而在三千光年外的白流光，在接下來的一年當中，只聽到過安加倫兩次消息。因為距離遙遠，再加上最先進的通訊設備都為軍方高層所壟斷，像安加倫這樣的平民根本無法與華騮星取得連系，光發出文字消息就要三天才能抵達。安加倫只給白流光發過兩次消息，但兩次的內容白流光都是先於安加倫的文字消息而得知的。

第一次是安加倫升官中尉，而取得能與白流光平起平坐的官階。主要是因為他勝任戰報分析員後，在三個月內就查獲了星聯定期演習的軌跡和地點，並且多次迫近吳爾要塞。這項情報讓推演星聯進攻路線從吳爾要塞進入的可能性又提高了八個百分點。另外還有五次成功地預測了星聯小規模的奇襲，因而能在敵方進攻前先一步先發制人。

看著這些報告，白流光也感受到了安加倫的成長。光是看著，就能想象安加倫抿著唇，額間帶著細細的汗珠，在操坐臺前認真工作的樣子了。

第二次是安加倫升官上尉。這次安加倫實際帶領了一支小隊，在巡邏時擊退了星聯有中隊規模的襲擊。事實上，在E922資源星一戰之後，安加倫就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在小隊對上中隊時能以寡擊眾。秦中將告訴他戰爭不是以絕對的數量和技術取勝，而更在於戰略的活用，因此在E922資源星一役打得如此狼狽，是他和白流光兩人共同的責任。秦中將也要他重新制定小隊對上中隊的戰略推演，而這一套推演竟在巡邏時派上了用場。安加倫甚至還記得在看到屏幕上出現敵軍的身影時，那種興奮卻緊張的感覺，逼得他即使在接受軍院嚴格的訓練之後，還必須要深呼吸好幾次才能冷靜下來。

在一年間連升兩階是極為罕見的事情，在優異的畢業成績之外，實戰成績也能如此出色，令軍部中央也不得不註意到這號人物。事實上高階貴族內部也曾討論過這個升官升得過於快速的年輕軍官，如果是個毫無背景而崛起的平民，他們倒不必太過擔心，但這個人背後有著天狼家族的靠山，若放任他持續坐大，有可能會威脅到其他家族的利益。天狼家族之外的貴族來往著密談好幾次，最後決定在與星聯的戰事未明朗之前，先留著這個人。

安加倫因為自己的才華，被推上了軍事的前鋒，也同時淪為貴族們的政敵；也因為自己的才華，讓自己多保住了三年的性命。這個富有指揮才華的平民，似乎在一開始展現才華時便註定了悲劇的命運。但此時的安加倫還非常年輕，年輕得令他無法註意到軍界和政壇的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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