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白流光落下這句話便起身要回房間，袖口卻被紅煌扯住了，回頭一看，對上的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流光。”紅煌委屈的聲音，踩中了白流光心中柔軟的部分。

伸出手摸摸紅煌美麗的金發，“放心，我會處理好的。一個學弟怎麽會比我們二十年的交情來得重要呢？”

“那就不要再做背叛我的事情。”紅煌借著白流光的手站起身來，單手摀住了白流光的雙眼，在他唇上輕輕一吻，然後松開手，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們約好了。”

白流光並不討厭紅煌，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所有的痛苦和喜悅也都一起分享過，簡直比親兄弟還要親。

白流光按著紅煌剛剛主動留下吻的地方，暗自思索著，“對啊……我又怎麽會被安加倫迷惑了呢？”

從那天之後，兩人就沒再私下單獨相處過，除了報告討論的話題之外就沒講過話。從熱戀期突然冷卻到普通的朋友，安加倫也一句話都沒問。有什麽資格過問呢？拿什麽樣的身分？搭檔？朋友？情人？別笑話了。反正也總知道會結束的。

隨著白流光畢業，兩人的聯系也漸漸斷了。白流光和紅煌順利地進入了戰略研究中心擔任研究員，並被授予中尉的軍階。沒了指揮系的交集，他們也就只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罷了。

安加倫還來不及為分手難過太久，更大的打擊便襲來了，蘇艾出事了。一直在嵐星的蘇艾突然到華騮星來，並且出了車禍。在首都發生這樣大型的連環車禍實在很罕見，看見蘇艾的名單出現在報導上，安加倫二話不說地沖去醫院門口等待。看遍一具具被撞得支離破碎的屍體，都沒見到蘇艾的身影這才放下心來。但隔天蘇艾的照片便登上了各大新聞的頭條：“連環車禍當中唯一的幸存者是肇禍者”，從判決到處刑快得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安加倫在宿舍裏呆呆坐了三天，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室友讓智能光腦定時給他吃飯、喝水，提醒他要記得睡覺，便放安加倫一個人在宿舍去上課了。巨大的打擊讓安加倫完全反應不過來，蘇艾死了，那努力到現在有什麽意義？獲得再大的成功卻沒有人可以分享，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坐到了第四天，安加倫試著拿刀劃自己的手臂，不是想自殺，只是想確認活著的實感。室友回來看到他滿手是血，整個嚇死了，趕緊送到了醫護室，把房間裏所有的利器都給藏了起來，並且聯系了白流光。兩人之間的那點破事，就住在隔壁的室友還是多少知道一點的。

白流光趕到醫護室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安加倫失神地往窗外看，陽光灑在身上也毫無知覺。安加倫從來不是懦弱的人，是什麽樣巨大的打擊能讓一個健康而才華洋溢的人變成這樣？原來這種感覺叫做心痛。白流光沒有多想，便走上去緊緊抱住安加倫。感覺到人體溫暖的踏實感，安加倫突然大哭了起來，不斷哭喊蘇艾的名字。白流光更用力地把他的頭按進自己的胸膛，任汗水和各種液體濕潤胸口，仿佛這樣就能為他多分擔一些痛苦。安加倫哭了很久很久才累得睡著，三天沒好好睡過，看來這次他要睡很久了。

“他醒來之後發信息到我的電子板上。”白流光向電子光腦交代道。匆匆回了安加倫的寢室，洗了個澡，脫下被弄臟的上衣，從下層抽屜拿出自己的便服換上。

“你把安加倫給踹了的時候他都沒那麽難過。”室友站在安加倫的門口說道。他從沒把兩人的事對其他人提起，但他實在是為安加倫抱不平。或許又是因為白流光重新回到了學校，又像個學長的樣子了，才大著膽子說。卻立刻被白流光那毫無溫度的眼神嚇得禁聲。

白流光一回到軍方宿舍就猛敲紅煌的門，他知道這麽明目張膽的陷害是誰做的。

紅煌穿著睡袍慵懶地出來開門，看到白流光還故作驚訝地說，“怎麽了？這麽晚？”

白流光一進門便把門帶上，冷冷地質問，“蘇艾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其實蘇艾怎麽樣他一點也不在乎，但讓安加倫這麽痛苦就是不行。這時候他從來沒想過，在幾年之後自己會成為親手將安加倫推下深淵的人。

“是又怎麽樣？那個人是罪有應得。”紅煌笑嘻嘻地湊過來摟住白流光的脖子，“你去看安加倫了嗎？他是不是很難過？”

“為什麽要這麽做？”

紅煌松開手，不滿地嘟起了嘴，“流光你好兇，你居然為了一個平民對我這樣。”

“紅煌，我是在很認真的問你。”白流光氣得隱隱發抖，“為什麽要這麽做？”

從來沒見過如此憤怒的白流光，紅煌也有點嚇到了，“我要讓他也嘗嘗最親愛的人被奪走的滋味。就像他從我身邊將你奪走一樣，流光。”

白流光握緊的拳頭依然止不住地微微顫抖，一面放任著紅煌的手在身上游走。但同樣的，會造成這樣的局面也是自己造成的，如果當初不去動安加倫的話……

“流光，我真的好愛好愛好愛你，愛到我不知道我接下來還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紅煌附在白流光耳邊說道，聲音輕柔，說出來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栗，“所以你也最好不要做出讓我瘋狂的舉動。”

白流光用依然顫抖的手拉開紅煌圈在脖子上的手臂，稍稍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在紅煌額頭上輕輕一吻，“沒事的，你不要想太多了。”

──

哭過之後，日子還是得過。沒有了蘇艾的夢想，全學年第一什麽的也失去了吸引力。安加倫消沈了將近兩個月，無論做什麽都沒辦法專心，不斷想起過去二十年間和蘇艾相處的點點滴滴，後悔為什麽不把生活費湊一湊多回回嵐星看蘇艾、看看家鄉。但也因為蘇艾的死，讓他更不願意回嵐星了。他怕那裏有太多回憶，自己會支撐不住。

“嘟。”系統提示音響起。安加倫懶懶地打開電子板，打開信息後猛地睜大了眼睛，翻身起來正坐。是蘇艾傳來的訊息。

“加倫，哥先走一步了。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要好好地繼續朝夢想前進，這就是哥最後的夢想了，請你一定要幫我完成。努力。”

這是蘇艾在前往BM457號星球之前傳來的信息，但因為通過警方層層地審核，兩個月後才發到了安加倫的電子板上。安加倫不可置信地反覆讀著短信，直到淚水布滿了屏幕。

“蘇艾…蘇艾……”

重新振作之後的安加倫變得沈默，而且很少笑。也不再去打工，只是拼了命地念書、比賽，準備各項成為指揮官的資格考試。其他的同學都說，那眼神真的可以殺人。

但白流光卻無從得知安加倫的變化，從那之後他再也沒見過安加倫，所有關於安加倫的消息也被紅煌鎖得死死的。即使擔心也無從關心起，於是漸漸地也就淡忘了。安加倫也忙得沒時間想起白流光，他正忙著實踐他和蘇艾最後的夢想。

兩年後，穿著一身軍裝來到面前的挺拔青年，眼神沈著而銳利，也不再一眼就能望穿他的情緒，也再找不到溫和的笑意與青澀。白流光頓時覺得四年前為這樣的人著迷的自己很傻，這一次一定不會再喜歡上這個人了吧。

“白中尉，安加倫準尉報到。”

白流光也回以一個標準的軍禮，“歡迎加入我軍，安加倫準尉。”

窗外的陽光打在兩人身上，映著兩人已經成熟的臉龐閃閃發光，依然才華橫溢而意氣風發。夏日午後的空氣凝滯著，帶著清新的草香。夏日炎熱依舊，卻有些東西怎麽樣都回不去了。

在戰略研究中心當中，可以說是在沒有戰事時培養指揮官的機構。一旦有戰事發生，則由研究中心調動研究員升任指揮官。研究員分四等，甲乙丙三級外尚有一級王級。軍院的畢業生若為貴族則授予中尉軍階，一般的畢業生通過丙級考試則為準尉，通過乙級則為中尉，通過甲級則為少佐。王級則為榮譽頭銜，不另外授予軍階。另外依軍功和實績可以升官那是一定的。

“準尉，那你就跟著白中尉見習吧，他會告訴你要做什麽。”兩人在學生時代的風雲搭檔，兩次擊敗了紅馬軍區的天生鬼才謝妮和鳳十三，研究中心的負責人還是略有耳聞的。

“是。”安加倫又行了個軍禮。

白流光領著安加倫回到辦公室，整間辦公室整潔大方，沒有多餘的裝飾。桌上的數據也井井有條地分門別類地擺放著。門口放著毫無裝飾性的綠色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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