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有人在身旁坐了下來，沙發凹陷下去。接著臉頰被指腹溫柔地摩娑。而他只是搔搔臉頰，翻了個身又睡熟了。身旁的人輕笑了一聲說：“那我明天再來找你吧。”

結果安加倫醒來之後生生地被電子板上顯示的時間嚇醒，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當他從後門偷偷溜進教室的時候，教官正在講授一個新的案例：“那麽，接下來就帶大家做一個簡單的個案分析，就是去年的區際聯賽對上紅馬軍院的這一場比賽。在戰略競賽上的條件較實際的狀況更為單純，並且我們可以掌握雙方所有的資料，對於初入門的大家會是很好的練習。那麽，接下來請到去年的代表，三年級的白流光同學來為各位做說明。”

安加倫聽到這話的時候表情差點沒扭曲。他什麽時候在門外的？剛剛低著身子溜進教室的醜態不就全被看光了？

在主講戰情的部分是由白流光所負責，白流光本身的領導魅力很強，因此在演說上也極具魅力，一連把全班逗笑了好幾次，又全神貫註地聽他講解戰事的狀況，他也提及當初是如何和紅煌討論並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決定。即便看得出準備的匆促，但他的描述使得這場比賽精彩的程度，完全不輸一場小規模的戰役。就連安加倫這曾經讀過這場戰報的人都覺得精采萬分。

“那麽，簡單的說明就到這裏。有人有問題嗎？”

安加倫刷地一下舉起了手。

“好的，那邊那位睡過頭的安學弟。”

所有人都看向安加倫，然後笑了。

安加倫一時整個臉都紅了，不好意思地搔搔耳背，站起身來，“請問學長在整場指揮當中有什麽猶豫的地方嗎？”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白流光答道。

教官聽了也連連點頭。因為了解在指揮當中所遇到的弱點，可以理解指揮官本人認為在整場戰役當中最困難的部分是什麽，而這個地方往往是決勝的關鍵。

“但就我來說，我在做決定的時候並不會猶豫。只要副指揮官認定的方向，我就會全盤信任。但若他所制定的方向與我所想的有所不同，我們會停下來討論，但基本上是相信他的判斷的。”白流光在此頓了頓，“擔任指揮官就像走鋼索一樣，能走出去的只有一條路，因此我不會猶豫。”

這樣的信任關系真的令人羨慕。安加倫想著，一邊點了點頭。但他其實並不同意白流光的看法，人人都會有所猶豫，只是他還沒遇到足以讓他猶豫的大事而已吧。就像當初他和蘇艾在決定要由誰來使用那筆存款時，安加倫心中也感到極大的拉扯。但對於決策不會猶豫、不會後悔，確實是戰場指揮的重要特質。

“接下來請照上節課的分組進行討論，在下課前提出紅馬軍院獲勝的推演方式，所有的詳細數據已經發到各位的電子板上了。那麽請開始操作。”教官匆匆掃了教室一眼，才突然想起似地說，“睡過頭的安加倫同學請來找我。”

安加倫試圖向朋友們發出求救訊號，但每個人都裝作沒看到似地別過頭去偷笑。低著頭走出教室，卻只看見白流光站在那裏。

“實是我要找你，只是剛到門口就被教官給逮住了。”白流光苦笑，“昨天去找你的時候你累得睡在沙發上。”

“真的很抱歉。”安加倫又下意識地去摸後頸。

“沒什麽好道歉的，趁這個機會帶你去喝杯茶吧。”

“逃學？”原來像這樣的優等生也會逃學啊！

“如果你對這個課堂案例有興趣的話我們等會可以慢慢聊，活生生的案例就在眼前呢。總之先跟我上車吧。”

坐上懸浮車的副駕駛座時，安加倫還暈呼呼的沒有實感。就這樣輕易地、大搖大擺地被騙去這輩子第一次逃學。

“可以請問…學長為什麽特地來找我嗎？”

白流光只是笑。他沒說，只是因為上次和紅煌聊起了你，就想再見一見而已。“你不是在準備預賽的四強賽嗎？來關心一下學弟有沒有遇到什麽問題而已。”

“那學長是怎麽看另外三個對手的呢？這些人都很有可能成為你的搭檔。”安加倫認真地看著白流光的側臉問道。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了。”懸浮車緩緩停在校外的一家咖啡廳外，“到了，下車吧。這裏可以要包廂，比較不受打擾。”

說實在的，和白流光單獨相處的時候，並不如安加倫原先所想的那麽緊張，反而很自在、令人放松。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看到這家咖啡廳的裝潢，安加倫暗暗倒抽了口氣，偷偷摸了摸上衣口袋裏的星元卡，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了。

“請給我一間雙人包廂，謝謝。”

安加倫坐在位子上盯著價位表直發楞，過了一陣子才從牙縫中擠出：“請給我黑咖啡就好了。”

真是個好懂的人。白流光想著。

“是我強拉你出來的，讓我請客吧。”白流光說著便轉移話題，令他沒有推辭的餘地：“一年級就能進入前四強，真的很不容易。只是奇怪以前怎麽都沒聽說過你？”

一般未來想進入軍院學習的學生都會參與私立講堂的系統學習，甚至也有為了考進白馬軍院而設的補習班。因此在這些學習機構當中，也會舉行各種比賽並進行排名。不少進入指揮系的學生都是這些比賽中的常勝軍，白流光雖然是直接請老師到家裏授課，但基於發掘人才的心理還是會關註外界的狀況。畢竟軍界錯縱覆雜，能延攬平民的心腹也是件好事。

“我十四歲的時候就出來工作了，因此都是靠自學。模擬實戰還是第一次。”說著自己喜歡的事情，安加倫眼中閃閃發亮，“模擬實戰真的很有趣，各種狀況瞬息萬變，也考驗臨場反應的能力。每次我都緊張得背都濕了。”

“只靠自學就殺進前四強，不知道多少人聽了你這話會生氣。”

安加倫不好意思地搔搔耳背，“但學長沒有生氣對吧？”

聽到這話白流光一時竟也不知道該怎麽反應，這種認真的個性看起來也不好開玩笑啊，“是沒有。”

安加倫卻頑皮地笑了，“那就代表我的實力還沒強到讓學長感覺到威脅，我還有得學呢。”

兩人都不禁大笑了出來。

“那是，請你以此為目標努力吧。”白流光忍著笑說道。

和傾慕的學長坐在咖啡廳裏自在的聊天，是安加倫想都沒想過的。兩人天南地北的閑扯，最後預選的事情卻沒談到幾句。

“下次有機會再約吧。”

聽到還有下次，安加倫興奮地臉紅撲撲的。白流光也是一樣，帶著笑容回到寢室，卻被紅煌冷冷地質問，“遇到什麽好事了？”

“一年級的安加倫真是個有趣的人，我在考慮把他拉進來。”

紅煌因此氣鼓鼓的，白流光卻不明所以。

貴族雖然在軍政界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也因為家族的出身而決定了派系。但若能延攬有才能的平民為己效忠，也就相當於自己的家族勢力擴張。這也是為什麽有這麽多貴族仍選擇一般的軍校就讀，就是為了在學生時代就建立起自己的人脈網絡及為家族延攬人才。

白流光不放心地補了一句，“他跟你大概會很合得來吧。”

結果是白流光難得的估計錯誤。

安加倫和紅煌第一次見面是在區際聯賽後的期末考前。白流光拉了兩人去系圖念書，但不知道為什麽兩人一見面氣氛就劍拔弩張了起來。或許是出於同組的競爭意識，又或許是維妙的察覺到對方對同一個人所保有的情感，逼得白流光不得不每次都兩個人分開約。

期末考試結果出來，安加倫毫無意外地奪下了一年級的第一名。或許是因為把目標放在更高的地方，進步的也就更加迅速了。安加倫開心地把成績單發給了蘇艾，跟他說，“我們十二分之一的夢想已經達成了，我想接下來一定會更加順利。”

只是沒提在區際聯賽的預賽當中，在四強就敗陣下來。敗給了三年級的冠軍，但這名冠軍最後向紅煌挑戰失敗。明年高年級組的競賽，他要更加把勁準備了。不過還有寒暑假可以準備，一定沒問題的。

轉眼寒假到來，安加倫因為沒有錢回嵐星而申請留校。有朋友邀他一起回家過聖誕節，但安加倫都一一婉拒了，心中有種不能背叛蘇艾的感覺──蘇艾也是一個人過節的。放了假的校園顯得格外冷清。安加倫縮了縮脖子，把自己塞進棉外套裏，低著頭快步走去圖書館采買年貨──多屯一些書在家裏慢慢看。一邊盤算著是不是該給自己的電子板換個有些大點的儲存空間，可以多放幾本書。卻碰地撞上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安加倫？”熟悉的聲音在頂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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