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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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異色的瞳孔不同於尋常人類,除了能視物外還可以看到人類看不到的東西,而作為代價,他們均有不同程度的近視。

那是與人類、惡魔全然不同的種族,日常中他們勤勤懇懇,依照人事派遣,找尋即將死亡的對象,並在其死亡的瞬間利用手中的道具調出死者生前的記憶閱覽,判定該人是否對人類存在具有巨大的貢獻或價值,如果是有很大的意義的人,就不會回收該人的靈魂,並且終止死亡。

在黑彌撒事件發生後,他們依照上級指令前往現場回收靈魂,卻因為第三方的介入使得回收工作未能圓滿達成。對不上的靈魂數量致使某幾位死神被迫加班,而當他們終於探查到缺口抵達時,肇事者早已人去樓空。

“前輩,血腥味很重呢。”捏著鼻子,橘色頭發的死神說著現場的情況,他鼻音重重的,模樣有些搞怪。

一旁的死神冷眼瞥了他一眼,用手中造型奇怪的園藝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青金色的瞳孔不放過任何角落,迅速查看了一周,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被冷落無視的後輩自覺無趣地摸了摸鼻子,一手抄著口袋,另一手拖著自己的除草機,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著貓捉老鼠的游戲,而害獸卻早已另尋了地方安置自己與傷患。

那是一處人跡稀少的地方,遠離繁華的集市,只有動物出沒。男人不知道以什麽手法在一瞬間幻化出了一幢房子,蔥蔥的藤本植物纏繞依附著外圍,密不透風地將空隙填堵,遠遠看去猶如長年廢棄無人居住的鬼屋。

男人將少年放進了黑色的棺木中,自己挨著他拖過一把椅子,倚著靠背觀察著。

少年的膚色已能見些許的紅潤,精致的臉上驚恐、猙目的神情也被安然所替代。男人不自覺地伸手戳上少年的臉,看著他猶如夢囈般動了動唇,對上少年無意識躲閃的動作時,男人狀似好玩地與之唱著反調。

終於,夢境被驚擾,少年從深眠中醒了過來。

男人收回手,神態自若的仿佛自己什麽也沒做,目不轉神地註視著少年,看著他慢慢睜全雙眼。

“午安,睡得好嗎?”不意外地看到驚恐的表情湧上少年的面容,男人自顧自地打著招呼,單手按住少年彈起的身子,將人按入柔軟的棺木中。

大病初愈,少年的體力幾近於無,男人沒費多大力氣便桎住了他的妄動,少年發著抖,清澈的眼底再次被絕望掩埋。

恐懼到了極點,想要發出的聲音也像被抑住喉口般找不到突破口,不經意間,淚水溢出了眼眶。單薄的身體微弓著,少年無意識地將自己的脆弱敞開在了別人的面前。

男人放開了手,放任少年將自己蜷縮成蝦米,嘴裏不冷不熱地了說了一句。

“傷口裂開了。”血的氣味,輕易便能聞到,那是少年傷口開裂造成的。

他放緩動作,小心地掀起少年的衣服下擺,將滲出血的繃帶一點點解開。少年因為他這一舉動從失神中驚醒,手借力撐著棺木底,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掙紮中,少年也察覺到了自己的處境,不是柔軟的大床,而是鋪著織物的不明物,在他意識到那是裝死人的棺木時,再次不知所措起來。

雙手胡亂揮動著想要驅趕靠近自己的異物,不多的體力卻也因此宣告殆盡。男人面對猶如驚弓之鳥慌亂的少年,扶著額,低低嘆著氣,等到少年無力再鬧才按著他重新扯開繃帶。

受傷處汩汩流出血,新長的嫩肉也因過激的動作而重新撕裂開,男人執著棉花給他消毒,抹凈血漬,同時將收口、消炎的藥粉倒上。少年因酒精的刺激往後縮了縮,呲牙咧嘴地露出疼痛的表情,卻也在男人迅捷不失溫柔的動作裏變得迷離。

男人將幹凈的繃帶重新一圈又一圈的纏上,拉著尾端兩邊打了一個漂亮的結,對著自己的傑作,滿意的點了點頭。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麽,就著自己新打的結,輕吹了一口氣。

“痛,飛走了~”哄小孩似的,做著誇張的舉止,末了又邀功般對上少年,向他討要獎賞。

少年怔了怔,撇著嘴,眼裏透露出鄙夷。

“唔……不對嗎?你們人類對待受傷的小孩不都是這樣做的?”不解地歪了歪頭,男人回想著自己曾經看到過的場景。

但等了半晌,也不見被其問話的人回答他的問題,男人搖搖頭,沒有吹毛求疵地打破砂鍋問到底。換上了另一種面孔,引誘似的,對少年拋出了橄欖。

“小孩,要不要和我簽訂契約?”他問得很隨意,但眼神卻專註,那是狩獵者看向獵物的神色。

“你,果然不是……人類嗎?”

“噗,哈哈哈……”仿佛聽了很好的笑話,男人放聲大笑著,那幾乎斷氣的疊音讓少年猶抱的那絲僥幸心一沈到底。

“是呢,我不是人類。”親昵地靠近少年,附在他的耳旁,男人磁性的嗓音說出了致命的回答。

“鄙人可是……惡魔哦~”

“……”

“怎麽這種表情?” 手指攆住少年尖瘦的下顎,男人皺著眉,有絲為難。

“明明是你呼喚我的啊。”

想要召喚惡魔就必須付出巨大的犧牲,但是犧牲了卻並不一定能召喚到惡魔,只有信念強大的呼喚才能讓惡魔產生共鳴。

黑彌撒的儀式現場,男人聽到了少年絕望的心聲,因此,他才來到了人間。

可惜,途中出了點小小的意外,他分神逗留了片刻,以至於等到他趕到現場時,晚了一步。呼喚他的少年臨近瀕死,而被召喚出的惡魔也不止他一個。

但好在,另一個惡魔的目標並不是他看上的少年,而是另一個和少年長得十分相似的小孩。最後,那個惡魔帶走了那小孩,而他也領走了他的少年。

“對,是我呼喚了你……惡魔!”直視進男人純黑的瞳孔,少年大聲喚著他。

“……就是這個表情。”貪戀著少年豁出一切,果斷、決絕的神情,男人安靜等著他的下文。

“惡魔,和我簽訂契約,然後為我所用!”

“哦?”

“你可以取走我身上的東西作為代……”狠絕的宣誓越來越輕,少年再次回覆到懦弱的狀態。

“東西嗎?你有什麽?”肆無忌憚打量著少年,男人的目光裏帶著評估。

“你的肺、你的腎又或是你的心?”搖了搖頭,男人十分的不讚同。

“鄙人要的東西你難道不知道嗎?”

“你要什麽?我的靈魂嗎?”

“……”

“好,只要你能幫我覆仇。”

“覆仇啊……真是無趣的答案。”略感無聊,男人傷神地望著少年,在他倔強的對視裏妥協了。

“好吧,鄙人答應就是了,小孩你還有什麽願望嗎?”

“別叫我小孩!我的名字是夏爾,夏爾·凡多姆海恩。”果斷的為自己爭取利益,少年強調著自己的姓名。

望進男人深邃、看不出情緒的眼底,少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擺。

“我的願望只有一個……直到我交出靈魂為止,你永遠都不許離開我。”

“……”

自相遇起,男人看過少年許多樣子,有仿徨、有果決;有怯懦、有堅定,但此時此刻小心翼翼地依偎,自私地要求自己不離不棄卻是最討人喜歡的。

他斂起自己過於輕浮的舉止,虔誠地單膝跪了下來。

“Yes,you are majesty。”

惡魔沒有心,但是惡魔比任何的人類更懂得尊重。

即便如此,惡魔骨子裏根深蒂固的劣根性卻至始至終不會輕易的改變。

男人半跪著卻依然能與少年視線平齊,面對契約者他仍不忘調笑、打趣。

“鄙人該怎麽稱呼你呢?主人?”前半句還是象征性的詢問,末尾卻已經開始了自己的惡趣味。

“隨你,但是你那個自稱給我改掉!在我面前,你只能以‘我’自居。”

“為什麽?”

“我聽著不爽……”小聲的嘟囔,但依舊逃不過男人靈敏的聽覺。

“哦,那麽少爺,接下來我們就相互在身體上刻下契約書吧……越是顯眼重要的地方,所獲得的力量越大,那麽你想要刻在哪裏?”依舊是詢問的語氣,男人伸手拂開少年的衣襟,暴露出心臟的位置。

“不如,就這個地方吧。”沒等少年回應,男人已出了手。

霸道地禁錮住少年,不允許他有一絲一毫的反抗,將契約銘刻在了少年跳動的心臟上。黑色的荊棘圈繞,獨留中央的空心圓,往前是死路,往後依舊沒有退路,唯獨空出的那一塊沒有被荊棘觸及。

“契約成立,少爺。”

“……”

還未從餘溫中緩過神,契約的痛楚那麽鮮明,卻又仿佛不存在,少年摸著胸口刻印的地方,知道自己是真的再無退路了。

那個印記的形狀明白的告訴著他,無論是往前還是退後,他都無法走出那個死循環,如同他逃不出惡魔的股掌一樣。

“戴蒙。”

“嗯?”

“你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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