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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番外-4君心我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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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驕陽似火直射大地,整個帝京都仿佛置身於蒸籠之中,肉眼可見的所有地方都滿是刺眼亮光,街上行人稀少,盡皆是有氣無力的模樣,不見平日裏帝京百姓的半分鮮活。

路旁被太陽曬得蔫吧吧的梧桐樹下,停下喝了口水的信使只休息了一小會兒,就再度上馬,快馬加鞭的朝著內城而去。

若不是太陽實在太烈,他已然撐不住,決計不會在即將到達目的地前停下。

馬蹄聲在萬籟俱寂的午後一路疾馳過青石板街道,縱然有被驚到的人,也只是隨意擡頭瞟一眼,之後就漠不關心繼續閉眼消暑。

今年這個夏天,實在是太熱了。

雨,趕緊來吧。

***

皇城內城禁宮之中,是如同外面一樣的熱。

侯在禦書房門口的幾位大臣,身著朝服,臉上同樣是迫不及待冒出來的汗珠,縱然偶爾有涼風拂過,也消不去滿身熱意與躁意。

“下面報上來的消息,今年平淮的旱災比往年還要嚴重,京裏如今都是這麽個情況,只怕平淮那邊情況堪憂啊。”拿著手帕擦去額頭汗水,在戶部身居要職的官員心有憂慮的和同僚低聲耳語,“聽說長公主前陣子帶著京中貴婦們組織了一場賑災募捐,錢財和東西已在送去的路上,不知道效果如何。”

因著牽連甚大,朝中這邊賑災之法還尚未到位,只就近調集了附近的錢糧做緊急支援,若是那些捐贈物資能有作用,好歹還能撐上一段時間,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想起陛下今日愈發令人敬畏的威嚴以及雷厲風行的手段,門口幾位官員暫停了竊竊私語,比起懲處罪魁禍首與那些中飽私囊的碩鼠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賑災,否則一旦鬧出民變或者生出瘟疫,只怕會動搖民心,有汙今上聖名。

可是,一向勤政的陛下在如今這至關緊要的當口,居然少見的誤了時辰姍姍來遲,也讓諸位大臣不解。

永德帝一身淺色金紋龍袍,神色威嚴,背著手在眾人視線中入了禦書房。

底下諸位官員還未陳情上表,就被帝王一席話打得頭暈目眩。

“平淮旱災情況朕已知曉,旱災嚴重,災情刻不容緩,朕已派遣永平侯前去平淮,全權處理賑災事宜。”永德帝視線略過底下這一群官員,臉上笑意冰冷,不見平日裏半分溫和,“朕準他便宜行事,先斬後奏。”

帶著淡淡殺氣的八個字讓人即便再大熱天裏也出了一身冷汗,縱然禦書房比外面涼快許多,到底今年酷夏,偌大的禦書房裏冰塊緩緩逸散的涼氣也不及天災燥熱。

以帶著血腥味的帝王決意為開端,禦書房裏開始了又一輪的忙碌,得了調令從潁州轉道的魏晅瑜,帶著一身汗漬與塵土,看著遠方帝京方向嘆了口氣,被太陽曬得發紅的面頰上是清晰的不舍與遺憾。

本以為能早些回去的,誰知道臨時有了新差事,不過他心裏清楚,天災人禍不等人,這次平淮旱災涉及到的情況也比較嚴重,除了他這個刀下不容情的,舅舅手裏還真沒其他適合的人能來處理此事。

想起舅舅家的那幾個兒子,驕陽烈日下,他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表哥表弟們還是不太中用,否則哪需要輪到他?

等這次回去,他必得好好用心和他們“磋商”一番,以便日後為舅舅分憂。

至於遠在京中的愛妻和剛剛兩歲的兒子,只能等忙完差事再回去了。

帶著滿腔不甘與怒火,近百的人馬在林間樹林裏休整一番之後,同帶著聖命前來宣調的官員與內侍們一起朝著平淮的方向而去。

有舅舅遣調的官員在前,魏晅瑜已經決意不理雜事,剛剛緊趕慢趕練完兵回京的他,也是累得很,這次,他什麽都不打算做,只除了殺人。

陽光下,兵器反射的雪亮光芒中,滾滾馬蹄卷起漫天煙塵,朝著平淮方向而去。

***

與外面燥熱有如天壤之別的內室中,白底藍花的大瓷甕裏,冰塊無聲的融化,散發出沁人的涼意。

薛蘄寧輕拍著掌心下的薄薄錦被,看著熟睡的兒子,嘴角盡是溫柔笑意。

躺在她身旁的小孩子才兩歲,長得胖乎乎白嫩嫩,模樣天真無邪,十足的可愛。

看著看著,她沒忍住,湊上前輕輕親了兒子面頰一口。

雖然模樣眉眼都是魏晅瑜的痕跡,但性子卻更像她,按父親的說法,同她小時候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自生下來開始,就不鬧人,性子安靜,即便身旁沒有人陪,也會乖乖坐在那裏,自己一個人玩兒,真的是相當乖巧,所以乳名阿靜真的是相當貼切了。

縱然身邊有許多疼愛他關註他的長輩,也沒讓他養成一個活潑愛鬧的性子,看起來反倒相當懂事,和她真的是一模一樣。

比起他那個從出生起就喜歡折騰人的親爹來,當真是得了一大票長輩的心。

“也不知道你父親現在到了哪裏?”看著兒子睡意酣然的白嫩小臉,薛蘄寧低聲自語。

前兩天傳信過來,說是馬上就能回來,這會兒也不知道到了哪兒。

如果不是孩子年紀小受不得顛簸,也不願意她跟著出門受累,魏晅瑜當真是走到哪兒都要帶著她們。

想起懷孕那段時間比她更緊張更受累的丈夫,薛蘄寧無聲一笑,適當分開一段時間也好,不然她還真是受不了魏晅瑜的粘人勁兒。

又多看了兒子一會兒,薛蘄寧才依依不舍的出了內室,去外面處理雜務,前幾天剛弄完那場旱災募捐,後續需要處理的事情不少,她得多用點兒心。

桌案上,放著幾封信,盡是從江南那邊傳來的消息,她一一拆開,看完之後沈思不語。

在江南已做下一番事業的郭星文除了盡職盡責的匯報正事之外,還多提了一句商隊的事,對於人手和生意方面也有一些新的想法。

這幾年,從西北或者西南兩邊送去的人和東西一茬接一茬,包括京裏在內,都給江南那邊的生意提供了諸多便利,順便,郭星文這個頗有想法的故人還挖掘了不少得用的人才,弄出了不少好東西。

有些東西能拿來換錢,有些則有大用,也有一些用處雖不大,但卻同樣有價值,縱然她只是個名義上管事的,從不多加幹涉,也不能否認這個父親的故人之子,實在是一個很有想法與能力的實幹家。

錢,薛家肯定是不缺的,郭星文也不是一心賺錢的人,更像是有遠大志向,就像這次,他打算籌建商隊遠征西南,就不太像是為了錢,更有可能是為了去看一看西南之地的特殊,挖掘一些有趣的東西。

果然,人的志向與野心,決定了你所擁有的世界。

如果是從前,薛蘄寧肯定二話不說極為讚同,但這次,看完書信後,她遲疑了許久,才堪堪落筆。

事業要做,她也不反對他利用手上的財力與資源去支撐個人的野心,畢竟,作為回報,郭星文給出了足以支撐這些信任的諸多好處,也如多年前一般,滿心赤誠。

但是,她還是得按照父親之前說的,幫故人催一催這位的親事,到現在她兒子都兩歲了,這位比她年紀還要大的故人,卻連親事都還沒影兒,這也太不妥了。

沒有喜歡的人不要緊,但得有成家的心,立業再成功,家庭同樣重要,總不能讓親爹一大把年紀了天天戳在父親面前唉聲嘆氣,害得喜得金孫時時笑得牙不見眼的父親只能憋悶著心情,在故友面前裝得好似他能體悟這種煩惱似的。

總之,父親有事兒女服其勞,她得解決這個問題,減少父親嘮的心。

天知道,兒子性格那麽安靜,父親每次抱著金孫在懷裏,可憐巴巴的嘮嘮叨叨,她多怕這個文靜的孩子受到奇怪的影響。

兒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正是對世界充滿好奇的時候,她又不舍得分開父親和兒子,只好拿遠在江南的故人開刀了。

想去西南,可以,想組建商隊,也可以,想在邊境參與易市生意,還想出海去看看更廣大的世界?都可以。

只要解決親事這個問題,安了家裏老父親那顆心,都可以。

一封信酣暢淋漓的揮就,待吹幹墨跡,薛蘄寧才寬了心,轉而處理起雜務,想著要抓緊時間忙完去看兒子。

兒子真是可愛,和平郡王府那個整天折騰人的小魔王簡直是天壤之別,她時時刻刻帶在身邊也不膩煩。

就是可憐程菡,對著自家兒子那張臉就頭痛,至於天天上躥下跳禍害了一整個王府的小魔王,想想就讓人頭痛,不提也罷。

將小魔王和自家兒子作比,薛蘄寧心頭慶幸,難怪程菡這麽喜歡阿靜,總想著偷偷帶回家去,換她面對小魔王,只怕也難熬得很。

如今世子最怕的人,小魔王鐵定排第一名,就連曾經的魏晅瑜只怕都要退避三舍。

心裏搖頭嘆氣,她手上不停,將雜事一一料理,旱災有些嚴重,她得看能不能和郭星文商量下,盡量去平淮那地方找找商機,利己利人的情況下,幫著緩緩災情。

無論是積福也好,做善事也罷,能做多少做多少,畢竟在她的預感裏,總覺得魏晅瑜可能會被親舅舅派遣過去。

如果真不幸過去了,只希望能幫把手吧。

到底,她還是想他早些回來,看看她和兒子的,畢竟這次一走,都已經四個月了。

再不回來,只怕兒子都要不認得這個親爹了。

忙完雜務,午睡後醒來的兒子正一臉迷蒙的坐在榻上等她,那雙往日裏黑白分明的眼睛這會兒滿是迷茫,看起來很是惹人憐愛。

薛蘄寧心軟成一灘水,上前抱住了伸開雙手的兒子,將人摟進懷裏,“阿靜睡醒了?”

小小的孩童靠在母親懷裏,打了個哈欠,愛嬌的蹭了蹭,聲音柔軟,“娘,我夢到爹了。”

撫著兒子的動作一頓,薛蘄寧眼神更軟了些,“等爹忙完就能回來了,到時候天天陪著阿靜。”

“我聽娘的。”若是一般的小孩,只怕性子上來就會哭鬧不止,但懷裏的孩子當真是從小就特別乖巧懂事,這會兒即便是想父親了,也依舊聽話。

心裏有些酸酸的,薛蘄寧嘆了口氣,沒再說其他安慰話。

對於她這個聽話乖巧還省心的兒子,真話遠比花言巧語的哄騙更有用。

母子兩人抱在一起低聲說話,今年的夏天實在是太熱,原本不能用冰怕受涼的小孩子,如今不用冰都只怕是睡不著的,想著這糟糕的天氣,薛蘄寧只盼早些下雨,既解了平淮的旱災,也消消外面遮天蔽日的暑氣。

正母子情深時,外面傳來丫頭的回報,說是宮裏來人傳話。

進門的宮女與內侍年紀不大,但行事穩重,遞過來一封書信,就恭敬的退到一旁。

薛蘄寧看罷,笑了一下,看向懷裏滿臉好奇的兒子,“你祖母此刻正在宮裏,十分想念阿靜,請我們過去呢,曾祖母也惦記著你,阿靜去還是不去。”

“我也想念祖母和曾祖母。”到底年紀還小,這一句話小孩子說得極為艱難,但還是努力做到了口齒清晰。

薛蘄寧笑出聲,摸了摸兒子的頭,“那咱們就進宮吧。”

其實不止是宮裏幾位貴人想念兒子想要見她們,似乎還有些其他的事,至少延平姑母是肯定有的。

天氣雖然熱,但去宮裏一趟也是好的,畢竟以婆母的性子,除了願意在宮裏見她們,和晚輩親昵,平日是絕對不會上門來的。

雖說明白長輩的心思,但薛蘄寧心底到底有些難受,以往只有魏晅瑜一個人也就罷了,如今兒子成家立業還有了孫輩,長公主還是不願到府裏來,怕閑言碎語影響她們,只能說是用心良苦了。

所以,“阿靜,你要是想祖母多多陪著你的話,還是要努力撒嬌,把祖母請回我們家來。”

薛蘄寧努力教導兒子,小孩子認真的點了點頭,模樣鄭重極了,和親爹相似的容貌卻有著別具一格的可愛,簡直讓她一腔慈母之情滿溢。

於是,大熱的天氣,喧囂蟬鳴聲中,母子兩人收拾好一切入了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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