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躲在商店裏避雨，等雨小了就回去。好了掛了。”不耐煩地合上手機，內心的焦躁不斷放大好像要吞沒他似的。

“灰崎君在這兒啊。”黑子收好傘，平淡的望了一眼站在商店門口的人。

黑子的校服褲被雨水浸濕了大半，索性上身只是有些零星的水漬，不算太糟。他伸手甩了甩傘上的水珠。

“你不是回家了嗎？”男生有些不滿的雙手插兜。說什麽有什麽急事一定要先走，結果只是買東西嗎？

“走到半路突然下雨，想起灰崎君沒有傘就回來了，看到你才過來的。”每個女人只要聽見什麽甜言蜜語山盟海誓就會被哄的失去理智，丁點付出就想得到泉水般的回報，認為喜歡就應該被負責，女人就是狡猾又奸詐的動物，就像那個人。所以只是把她們當做玩具，用完就扔掉，沒興趣就扔掉，也同樣認為愛情只是主觀臆想癥。卻在面對眼前這個認真笨拙的少年時，懷疑這十幾年以來從未動搖過的自我。

“煩人，一天到晚婆婆媽媽的，我難不成沒你還不活了？”

少年怔了一會兒，隨即低下頭，雖然表情沒什麽變化，但是卻清楚他深深的自責。大概愚蠢的以為傷到我的自尊了吧，大概真的笨到以為我厭煩他的一舉一動了吧。“灰崎君身上的零錢白天都給我買冷飲了，所以……”真是拿他沒轍。

灰崎沒理會他，自顧地蹲下身子幫他將濕透的半截褲腿挽起，然後也將自己的褲管挽到小腿中央。反正那家夥也一定以為自己對所有上過的人都這樣，省的解釋。

黑子不像其他女人一樣粘人，也不會在耳邊絮絮叨叨一些聽不懂的八卦話題，安靜省心，一杯香草奶昔就可以安撫的透明人。雖然一再發誓這輩子都不會結婚，但還是冒出了‘跟這種人就算在一起一輩子也不會讓人傷腦筋’可怕的想法。

攔下一輛出租車以後灰崎有些不情願的上了車，畢竟這種讓人處處照顧的感覺還是有生以來第一回，雖然別扭，但內心卻有一個聲音叫囂，這種感覺真好。果然是可怕的人。

報了自家的地址之後轉過頭對身邊的人輕聲解釋，“我家沒人，先去我家換一下衣服吧，等雨停了再回去。”平時小心翼翼連話都不敢多說，一旦面對這種情況卻又處理的井井有條。

換洗的衣服是一件純色的柔軟棉T恤，還有一條黑色運動褲，詢問之後才知道是黑子父親的衣服，大概是太久沒住過，衣服只有幾件簡單的。

洗完澡之後躺在床上動了些壞腦筋，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提出要求對方是不會拒絕的，畢竟之前答應交往也是以這個為前提。但是又想到，上過之後就要扔掉，目前卻還沒有玩膩，多等等也沒什麽不可，便這樣拖延下去。大概是長久以來形成的固有模式讓他沒有半點覺察，已經不只是沒玩膩那樣簡答可以概括的了的劇情發展了。

兩條本不會相交的綿延長線卻在一個意外之下打結，穿過錯亂的時光闖進彼此的生活，一個用寡淡長情的溫柔富平暴戾，一個將面具下無數傷痕與脆弱全部傾訴。

“什麽時候的？”除了客廳的書櫃裏擺著的母子照以外，現在床頭的這張應該是他發現的屋子裏唯一一張照片。藍發的孩童坐在秋千上彎著眼睛笑，身後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摟住他的脖子。

“小時候和青峰君一起的。”

聽到解釋以後幾乎是不可現的瞇了瞇眼睛，然後伸手把一旁的人拉近懷裏，壓在身下，“好像對所有人的稱呼都一樣，不如對我的稱呼改變一下？”

已經會吃醋，而不是裝模作樣的假意讓對方開心。已經對感情的事產生占有欲，比籃球有過之而不及。這是壞征兆。

“灰崎君對我也是和其他人一樣，叫名字的後兩個字的。”原來對方也會計較這種事情，只是很難說出口吧。

“嘛，那我以後叫你小哲好了。恩？小哲。”

“祥吾君。”

這樣相近的兩個人，感受著彼此的呼吸溫度心跳，是再近一點甚至可以貫穿身體的距離。你不知道吧，他從來沒對任何人做過這些，說過這些。

你不知道的還有——

他了解到高宮經常壓榨你所以借口籃球的場地想要發生沖突，難堪的面色是因為被你攔下。

他找出散播謠言惡意中傷你，在桌子上塗油漆扔掉你早餐的人是高橋，然後不展現絲毫紳士風度的打了女人警告她不許再這麽做。

他因為買煙酒又常出入紙醉金迷的場所身上的錢多數在到手不久就分文不見，卻為了堅持每天給你買一杯香草奶昔將這些消費降到最低。

“其實，祥吾君也很孤獨吧。”

從身後抱住他，挽起的白色襯衫袖子露出柔軟光潔的小臂環過腰腹，十指重疊，掌心的溫暖一圈一圈在胃裏漾開漣漪。

臉頰靠在後頸溫熱氣息打散在微涼的皮膚上，堅實的肌肉和明朗的骨架線條都在懷裏。

“說什麽鬼話！”不是會真的陷在這種氣氛裏的人，但確實意外的受了感染，只好窘迫的反擊。

“一個人這樣真的很孤單吧。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一直用外表偽裝，把過去的脆弱全部鎖起來。”胳膊上收緊了些，更加用力的去感受融化，“祥吾君，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一點也不像別人說的那樣，才不是那樣。”

構築了多少年堅不可摧的城墻，此刻全部化為烏有，支離破碎的不成樣子。灰崎覆蓋上他的雙手，沈默著不知如何回答。

自以為完美無缺的面具，其實早被冷眼旁觀的你看破，卻沒有因此對那副充滿魅力的假面孔失去興趣馬上逃離，而是包裹住那副空虛的軀體輕聲細語，溫暖他的胃和心。

☆、虛假

從縫隙間一一傾斜而出的光亮粉碎沈重，踏破黑暗揭開宣晝的淩冽。

灰崎是一個極其矛盾的存在，不信賴任何人卻渴望歸宿，脆弱至極卻以暴戾著名。所以面對黑子這樣珍貴特殊的存在，第一反應不是要保護，而是想要摧毀。

別人就想搶過來，自己的就要毀掉，太崩壞了。

清醒的時候還是早上，黑子想要伸展一下身體，可是下身撕裂的痛苦還是瞬間侵襲，毫無防備的失去平衡，從床邊跌落到地上——嘭。就像第一次故意扔掉的書那樣，沈重。

感覺要死了。

“抱歉。”床上一陣翻身穿衣的悉索聲，斷定是因為被自己吵醒，脫口而出低聲下氣的卑微。

灰崎還沒完全清醒，等發現倒地板上扭曲著身體表情痛苦的人才發覺剛才是怎麽一回事。他走下床直接將少年橫抱起來，黑子把頭低的越發低了，不敢去看對方的臉。明明是一夜纏綿的情人交織，此刻氛圍卻緊張繃起。

“惡心。”沒有溫度的聲音從頭頂上方飄來，好像隔著霧氣的玻璃，模糊不清。

沈默之後是一陣天旋地轉，周身陷入柔軟的棉被，像是廢棄品一樣糟糕破損。動彈不得，感覺所有的一切都在跌落，全部被吸入以自己為中心的黑洞，周遭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顏色。

“和別的男人上過床。還裝作一副清純無知的模樣，拿我當馬戲團裏的猴子耍嗎？”為什麽可以看到別人看不見的你一面，你的脆弱，你的不堪，你的冰冷，你的惶恐。不斷加深喜歡，一點一點的走入歧途，加快著腳步想要去擁抱完整的你。

“摟過肩就全身僵硬，接吻又滿面通紅。是不是我瞎啦啊？啊？黑子哲也，你就跟我上過的那些婊子沒什麽區別，至少她們會大方跟我承認。”褪去衣物坦誠相待之後一切明了，發瘋一般的侵略，沒完沒了的抽/插，在耳邊不停呢喃侮辱性詞語。

畢業聚會醉酒之後理所應當的是被配發給青峰，卻不成想另一人也醉的不成樣子，跌跌撞撞到家以後。糊裏糊塗的做了，青峰很溫柔，他抱著那具健壯的古銅/身/軀，腦子裏想著另一個人。有幾分相似的面龐，幾分相似的性格，所以才放任自流，不知廉恥的享受那一場不該發生的歡/愛。盡管事後兩人同可以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繼續友誼，可是，本質已經改變了啊。

“本來也一直是隨時會被丟棄的物品，現在，反而不必那樣小心翼翼。”雙目慢慢失去光亮，悲哀的音調接上憤怒，淒涼的像是聲嘶力竭的歌者，“我很喜歡祥吾君。”

劈裏啪啦的摔砸如潮水襲來，避之不及。“婊子——給我閉嘴，別那麽喊我的名字！”額角先是悶鈍的疼了一下，接著感受到滾燙的液體緩緩流下，不用看也知道，是鮮紅黏膩的惡心。

無聲笑起來，這算什麽啊。

一直在這段感情中糾結著，不斷付出的人不止是黑子哲也。現在陷得的最深的人，應該是灰崎了吧，還下定決心要斷除和以前所有女人的聯系，還想為此戒煙戒酒準備買一輩子的香草奶昔。為什麽這麽惡心，好想殺了他。

“呵，直接變成純粹的床伴關系吧，或者說根本不缺我一個？”冷嘲熱諷卻早就被對方看透的心虛。

早想過會有崩盤的一天，也怎麽也想不到，會是自作自受。

——是誰不在乎死人恩怨心心念念只怕你鬧事後會被開除而挺身解圍，接受異樣目光。

——是誰不顧自己的事情下雨後又折返回來找到你帶你回家。

——是誰抱著你已經死亡寒冷的軀體接受最真實的你。

“祥吾君肯這樣我已經感激不盡。”

是眼前這個虛偽骯臟的人。

是躺在縹緲中用絲毫不帶愧疚語氣承認謊言的人。

是風輕雲淡接下你所有暴力行為汙言穢語，讓你怒火無處發洩的人。

“別他媽那麽叫我！”撒了一地化開的甜膩飲料，空氣中無處不在的令人反胃。

爬起來半跪在床邊，環下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壓在身下，再次要求愛/撫。

“讓我占有你撕碎你然後像風握在我手裏 抱著我像空氣想把你收集 泡你在福爾馬林盯著你意淫下半生的每個夜裏夜裏你濕潤赤裸你眼睛吞了我 。”《絕對占有相對自由》

喘息和呻吟充盈房間，一場笑話，笑笑就過去了。

在他耳邊吟誦，那個像黑暗無邊中最耀眼光芒，閃爍著卻沈寂的星一樣的名字——“祥吾君，祥吾君，祥吾君，祥吾君……”他下了一個魔咒，把一句樸實無過的三個字賦予新的意義，只有他會叫，也只有他叫出的風情萬種韻味十足，把你牢牢困住。

“我只屬於你我只屬於你在這短暫的生命隨你自由來去我只屬於你我大腦我的身體都要你住進要你把我靈魂榨取 我的浪漫和極端都拿去慢慢品 。”《絕對占有相對自由》

完全心痛於，第一次信任、依賴、愛著的人卻背叛你，把謊言拼湊成騙局。我，完全沒辦法原諒這樣傷害你的自己。

喜歡吃炸雞，醉酒以後會大喊小叫的笨蛋。嘴唇柔軟，身體線條像模特的魅力先生。馳騁球場，不拘小節會用皮筋捆起過長頭發的陽光少年。好棒哎，這樣的人居然真的和自己在一起了，這樣的人居然會做那種蠢事保護他。啊，真的很棒吧——尤其是在對方愛上自己之後，無以為報。連一具幹凈的身體都給不了。

“就算祥吾君很討厭我，就算祥吾君恨到想要殺掉我，也不會離開。”窩進胸膛裏。

頂上，更加劇烈的動作。要你閉嘴，簡直是，簡直是惡心的要命啊。

為什麽世人多厭惡黑暗而渴望光明，無數繁星和清亮的月光也很美啊，寒涼的清晨也是孤獨啊。

☆、破碎

彼此增生的感情日益變形。

膨脹的變態欲望，漲滿無處發洩的單方面付出，全都一點點拼接而起，摧毀大於建築。

租了房子一起住在外面，呆在一起的時間比以前更多。芥蒂從未消除，愛意卻日漸濃稠。

“嘖，那些死女人，居然敢說本大爺的頭發不好看，眼睛瞎了麽！”灰崎大力的蹬掉皮鞋，鞋跟在瓷磚上發出嘎嘎的磕絆聲。

“抱歉……但真的很醜……”手裏解扣子的動作並沒有停止，臉上也沒什麽表情變化。

光腳踩在地板上發出輕悶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麽就立刻被壓在身下，“你剛剛說什麽？”襯衫直接崩開大半，身上之前留下的痕跡立即暴露於空氣之中。

“只是說了實話而已。”不自在的別過臉。

愛恨之間本就多變，不是嗎。

“讓我占有你讓我占有你在你最好的年紀趁一切還嶄新讓我占有你占有你幹凈的心溫柔的聲音和完美柔軟你的身體身體裏我全部的曾經 曾經 。”《絕對占有相對自由》

你聽不到吧哲也——

我想你是我的。

完完全全是我的。

為我叫為我呻吟為我這樣迷人。

可是，你的殘缺，總讓我想到你在另一個男人身下的樣子。

分外心痛。

“祥吾君……”溫熱的水滴一直滑落到胸膛，激烈的桃色漸漸退去，黑子小心翼翼的探問了一句。

感情在這個房間裏徹底燃燒起來了，一滴水珠滴落在火焰中央發出‘嘶啦’的聲音，更加催情。

“到底還和誰上過床？”內心的不甘，竭力嘶吼。

“對……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捏起他的下巴，側過臉吻下去，撕咬。“說啊，是誰！”

如此濃烈的占有欲快要淹沒這個房間，快要將兩人窒息於此。

為什麽。

你落在肩頭的淚水。你聲嘶力竭質問著過往。為什麽在胸腔裏點燃一支又一支火把，溫暖泛濫成災。

“一個和祥吾君有些像的人。”抽幹他的力氣。

這樣自我折磨和折磨他人的生活，最後還是庸人自擾。

“我只屬於你讚美你包容你都是我的使命用一生去執行想現在死去時光記住我此刻堅決和篤定讓你永遠覺得安心世界縱然不會為此而停 但增添你美麗 。”《絕對占有相對自由》

我愛你——

我是愛你的——

黑子哲也。

溫存之後灰崎從身後抱住黑子，將他整個人收緊懷裏。那是在別扭了幾個月之後第一次的相互靠近，給彼此溫度的擁抱。

略帶腥味的汗水和煙草味道一直在鼻尖縈繞，伴著他入睡，格外安心。

“麻煩死了！明天就剪了！”

黑子一邊幫灰崎梳頭發，一邊笑意吟吟的聽著懷裏特意坐到矮一截凳子上人的不滿。

“灰崎君喜歡這個發型的話我每天都可以幫你梳的，不麻煩。”

“嘁……好了沒啊這麽慢！”

“好了。”忍著笑。

站起身來，直接把黑子抱起。“去上學。”

相對極端，患得患失，彼此之間將殘缺的角相互接/合，破損的邊緣只會相互傷害，最後所有裂隙都會交匯然後碎裂。

得到就是失去的開始。

“給。”將一塊香草冰淇淋味的奧利奧餵到他嘴邊。

眼角微微彎起，含混不清的說了一句什麽，又歸於沈寂。

“啊，”湊上前從另一面咬下去。哢嚓——

黑子笑著的臉露出些許驚訝，繼而那半塊帶著牙印的餅幹也吞進嘴巴。

“嘛，表情不錯嘛。”手機屏幕上正好是抓拍住的景象。滿眼笑意和被突襲的訝異，碎裂的迸濺的渣滓。

少年還賣力咀嚼著香甜的餅幹，臉頰微微鼓起，眉眼間都是喜悅。

好一陣兒才吞咽下去，“祥吾君太狡猾了。”甜膩的氣息跟隨著空氣一起清新起來，讓人沈迷。

灰崎收好手機，側過臉輕輕吻住他的嘴邊，然後轉戰口腔，清涼的味道與溫熱交織，格外奇妙。“嘖，要不要試試更加狡猾的我？”輕挑眉頭，眸子裏是深情。

喜歡你的期初是想上你。

而愛上你之後，是時時刻刻想上你。

無法想象，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黑子是靠著這一張照片度過那段難熬的時期的。

只能愉悅彼此卻無法共患難，即使深愛也還無能力渡過風浪，所以狂風暴雨崎嶇坎坷，但終究他們愛著對方。

☆、進退

大片的藍色如同在白紙上散開的稀釋顏料，一塊一塊的白色與之混淆，絲絲縷縷的輕盈像是棉花糖一樣輕軟甜膩。

仰頭喝掉罐子裏的辛辣液體，撇著紙袋裏還剩兩塊的炸雞食指擡起將開口折下，嘶啦嘶啦的清脆聲音在天臺回響。灰崎單手撐起歪斜的身體笨拙的從地上爬起來，“喲，小哲？”將半個身子壓在欄桿上，肆無忌憚的大聲叫著樓下的少年。

正坐在樹下看小說的黑子微仰起頭，看著斜上方的人臉上溢出些柔和的笑意以示回應。

太陽的照射將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運動褲的人融在了大半陽光裏，一半是淡黃色的耀眼，另一半是在微風中幹凈的氣息。楞了一會，他輕聲道“祥吾君請下來吧，那樣很危險的。”

灰崎不以為意的換了個姿勢，轉身將後背靠在上面，“啊，要你多話啦？真是的，快點上來！”擺了擺手裏的紙袋，“剩下吃不完的。”

笨蛋的愛情大概就是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留給對方吧。

淡藍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樹蔭下，接著是生銹鐵質樓梯響起的嘎吱聲，一點點湊近。不急不緩像是輕柔的音樂，輕悠悠飄進心裏，期待與喜悅一覽無遺。

掉漆的白色矮房入口一個人影映入眼簾，走出昏暗樓道暗色的陰影退去，清亮的顏色明朗起來。與身後廣闊的天際融為一體，藍的動人心魄。

遠景隨著走近的人緩緩拉進，寂靜的午後卻在內心掀起巨浪。

“山海的浩瀚宇宙的浪漫 都在我內心翻騰在推著我前進移動的森林 伴著我行 對我眨眼睛 。”《絕對占有相對自由》

若無其事的歪過頭將手裏的東西放在一邊，通過清晰的腳步聲判斷對方的距離，在一個瞬間擡手把他摟入懷裏，然後吻下去。

黑子被突如其來的吻驚的不知所措，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對方。寬厚的手掌隔著柔軟的棉質T恤傳來熾熱的溫度，燥熱一點點侵襲上心頭。

喘息越發急促，卻一直處於被動地位，以至身上的衣服被撩起大半卻還是迷茫狀態。肩頭青脹的牙印也從歪斜的領口間傾出，誘人的像是一塊草莓蛋糕。

“不行，祥吾君……不能在這裏。”修長的手臂在胸前使勁推搡了幾下才換來難得不多的兩唇分離，青澀的苦味還在舌尖彌留，一陣空虛。

“哈啊？害羞了嗎，小哲？”明明幾聽啤酒根本不足以讓他醉，但還是依仗這種借口任意妄為。

明明內心不想，卻還是無法絕對他的每一個要求吧。

汗水將幾縷藍發黏在奶白的皮膚上，被撕扯到有些變形的T恤穿在身上看起來頗為滑稽，黑子盤腿坐在他身邊小口咬著雞塊，不自覺的輕微倚靠在他身體上。炸雞和啤酒的味道還有身邊合眼假寐的男人，這就是他全部的愛情和夏天。

“吶……祥吾君？”

“恩？”用鼻音哼出的單節音調略帶睡意，讓聽了的人都覺的有些困。

“沒什麽。”又自我否定般的搖了搖頭，“頭發都被我抓亂了，我幫祥吾君重新梳頭發吧。”

小心翼翼的拆下細小的皮筋，用手指穿過雜亂的黑發觸及頭皮，順著頭發。輕微的牽扯感和柔軟的指腹觸感混雜在一起，昏昏欲睡。

均勻白皙的小腿就架在腰下，低幫的白色運動鞋剛好露出好看的踝骨和淺藍色的短襪，大紅色的球衣松松垮垮搭在他身上。下次一定要小哲穿自己球衣做，一定會特別誘惑，他這麽想。迷糊之中看到一雙纖細屬於女生的小腿在眼前晃，“黑子哲也吧？” “啊，高橋小姐？”，然後意識便慢慢淡去。

腰椎隱隱泛著的酸痛一點點喚醒他，再次睜開眼已經是黃昏，濃郁的赤紅色布滿天際，將雲一朵朵燃燒。身後的人還是維持著剛開始給自己綁頭發時的動作，恐怕一下午都沒動過。笨蛋，心裏暗罵了一句。

黑子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用帶著起床氣的聲音在他耳邊輕問，“啊，醒了嗎。一起回家吧。”

本來還約定好等黑子的社團活動結束一起到學校球場去打球，看來是全都泡湯了。

“煩死了，抱住我的脖子——餵松一點啊！要勒死我嗎！”灰崎調整了一下姿勢，輕輕松松背起了他。

“那個，今天高橋是不是去找你了？”

沒回答。

“餵別睡啊！口水不要流在我衣服上！”

之前背著黑子和高橋玩過一段時間，卻因為識破對方假懷孕的伎倆完全鬧掰，雖然不想再來往，但是如果真的做什麽傷害黑子的事情，也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算了，也許只是做夢呢。

“啊呀，說了不要把口水流出來！起來起來，別睡了！”

“唔……好困……”

他沒發現的是，在問那一句話的時候黑子正睜著眼睛盯著他的側臉發呆，並不是睡著了，只是不想回答。

彼此隱瞞下來的秘密堆積成山，在狹小的空間裏膨脹出裂痕，終有全部曝光的一天。

“祥吾君，我們會走到最後的對吧。”

“說什麽傻話啊！”

☆、濃煙

拉到一半的窗簾透出朦朧的光暈，從另一半傾瀉而出的陽光打在灰崎的小腿上，發白的皮膚周圍像是鍍上金色的邊框。黑子把煮好的雞蛋放在客廳的餐桌上，才輕手輕腳離開。

“黑子。”冰冷的女聲在腦後響起，頭皮一陣發麻，“很討厭我？”將臉湊近，露出一個笑容。

“是。”收好手裏的書，不動聲色的拉開兩人距離。

高橋裝作沒看到他的動作，轉了個身直接跳到課桌上坐下，臉上依舊是完美的笑容，“還真是冷漠吶。”白花花的腿搭在邊緣小幅度擺動起來，連校服的裙子也被漾起邊邊角，撩人心弦。

“約定的事情我會做到，但是除此之外就沒什麽可交集的了。”波瀾不驚的起身，全身上下都透著冷漠和難以接觸。

高橋不自覺打了個寒顫，這種人確實是能激發內心深處的好奇與渴望啊，怪不得灰崎那麽著迷。她自嘲的嗤笑一聲，“好了~是老師找你有事，不玩了。”跳下課桌，雙手背在身後嘻嘻笑笑的跑著離開。

這樣的人果然危險，黑子望著女生纖細的背影由衷的感嘆道。

內心的失落滿滿堆積，又在想到那個人臉的時候重燃希望，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攪的他頭疼。

因為不想打攪灰崎就早早出門，此刻校園裏還是一片冷清，走廊的窗戶開著清晨的涼氣全都灌進衣服裏，卻讓人精神不少。

黑子輕按下辦公室的把手，剛探進一顆腦袋就聽見一個尖細的聲音，“進來吧。”辦公室裏只有登野在自己的位置上批閱作業，其他老師還都沒有到位，內心有些詫異。

他站在辦公桌旁看著登野熟練的拿著紅筆勾勾畫畫，卻遲遲不見她發聲。詭異的場面足足有五分鐘之後才試探的問道，“老師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勾畫的手緩緩停下，深呼一口氣之後整個身子向椅背靠去，“黑子，沒想到那些傳聞都是真的，”她從抽屜裏取出一堆照片扔在少年眼前。

他擡手接過來之後內心停跳了一拍，照片上是那天在天臺上的兩人，接吻、擁抱、還有更加不堪的畫面，從指間開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起來。

“有人匿名舉報的，幸好只是到我這裏，如果給校長的話恐怕後果難以想象。”

黑子只是沈默著一張張翻閱。

“之前你都一直表現很好，雖然成績不突出但也從來不惹事，完全沒想到。”

半晌，冷清的聲音才輕緩的響起，“照片我可以留下嗎。”仿佛沒聽見對方語氣裏的失望與責備。

登野雙手抱胸略微蒼老的臉上也沒什麽表情變化，“隨你，”眼神飄過對方企圖找到一絲不安情緒，“我希望你能斷掉這種不正常的關系，如果可以我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可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不然只能和你的父母來協商了。”

捏著照片的指節突兀出一小片白色，他盡力佯裝著平靜，腦子裏炸開一片。

“恩？選哪個。”指間在小臂上有節奏的敲擊，“反正那種不良和你也只是玩玩，不要誤入歧途，前程盡毀。”

對吧。一切都是幻象，全是虛假，不要自我沈醉了。

她說的全都是對的不是嗎，不然他玩過的女人為什麽要你善後，不然為什麽就陷入這樣雜亂頹廢的生活。他什麽也給不了你，卻一點一點拉你下深淵，你不怕鬧個天翻地覆你死我活，你怕的是到那種地步的時候會被拋棄吧。

夕陽把影子拉出好幾米，虛虛晃晃。黑子彎下腰，雙手支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氣，然後身體慢慢下落，直到整個人跪在地上。其實，也是我拉你下了深淵啊，祥吾君，明明什麽都給不了彼此卻要一起墜入懸崖，還是讓一切都結束吧。

“叫你逞強——”呼喊聲在側方的小巷裏響起。

“嘛，只是這種程度嗎？也不過如此嘛。”熟悉的上揚聲調擊碎夢境，發瘋一般的調頭尋找聲源。

木棒和鋼管交雜著砸在男人身上，盡管是赤手空拳以一對三卻能勉強撐的住，時不時出拳讓對方吃痛。

“高橋那女人還真是厲害，居然把你們這些渣滓耍的團團轉，為她賣命。”嘭——

“混蛋！給我使勁打！”為首的男人似乎是有些被戳穿的憤怒，“為一個男生出頭你很牛逼麽？”

黑子略微驚住，隨後不管不顧的沖了上去，沒什麽打架技巧卻也拼命的撞開那些人，“我已經報警了！你們這些流氓。”他站在灰崎身前，展開雙手，臉上滿是堅定。

“給我等著。”三人有些惶恐的望了望周圍，確信警察還沒到便匆忙逃跑。噔、噔的皮鞋蹭地聲接二連三響起，有些刺耳。

灰崎擰著眉頭用手背輕輕蹭過嘴邊，疼痛激的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嘶”

黑子轉過身拉下他的手，“別亂碰，會感染的，”然後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上去，柔軟的舌尖摸錯過傷口，溫熱的液體將疼痛包裹，差點淪陷。

“笨蛋！誰要你來啊！這種事情我可以自己解決，萬一……”

“他們是沖著我來的，我都聽到了，”卸下背包，翻找著什麽，“自己一個人想承擔下來的才是笨蛋吧，明明和你沒關系。”拿出常備的創可貼。

“怎麽和我沒關系！你的事情和我怎麽會沒關系？”

黑子笑著搖了搖頭，“只是說還有其他的解決方法，”撕開平滑的貼紙，貼合著皮膚粘下去，“祥吾君，真的很溫柔呢。”

“嘁……”不自在的別過頭。

“要陪你上岸 別的都不管我要逆世界而行我要化成灰燼 把你的路 鋪平 。”《絕對占有相對自由》

為你沖鋒陷陣，為你無悔付出，全都為你。這樣，還是不夠嗎小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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