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昭昭唔了聲, 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安放。原來二哥也不是沒有反應,只是……沒表現出來。

她擡眸,和賀容予對視。

賀容予微低下巴,輕柔地吻在她眼睛上:“早些休息。”

……

賀容予已經走了, 或許過了半個時辰, 或許已經過了一個時辰。昭昭抓著被褥一角, 第不知道多少次睜開眼,在昏暗的夜色裏揚唇癡笑。

再一次對自己說,這次是真的完蛋了,賀昭昭,你真沒救了。

但是沒關系, 就算她病入膏肓, 只要待在賀容予身邊,也能長命百歲。

因身子不適, 身上痕跡也沒消退,昭昭一連在家中待了數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恰好那幾日下雨, 倒也沒什麽影響。

到她身子大好,腰不酸腿不疼,脖頸上的痕跡也消退,正好天氣放晴, 一連幾日大太陽。但還沒直接入暑,天氣適宜。憋了大半個月的貴女們閑不住,邀三請五地聚在一塊擊鞠。

昭昭也受邀參加觀賞。她與仁慧約著一起出門, 仁慧對於窩在家中不得出門實在深惡痛絕, 在過來的馬車上便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今年上京的雨怎麽這麽多啊, 成天見地下雨, 下得人心煩。門也出不去,待在家裏,我爹和我大哥又開始嫌我,說我都是定了親的人了,該收收性子才是。”仁慧托著下巴,肉眼可見地沮喪。

她從家中親人的話語之中分辨出,嫁為人婦這件事,一定是人生的某個轉折點,會讓她從此變得面目全非。這讓她又開始抗拒嫁人這事,可是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違抗。

仁慧看向昭昭,思及前段時間的消息,深覺昭昭與自己同病相憐,不由靠在昭昭肩上唉聲嘆氣。

“昭昭,你說日後咱們各自成了婚,還能像現在這樣在一塊嗎?”

仁慧擡眸,看昭昭表情,根據多年的朋友情誼,她很快地察覺出她的不對勁。

仁慧擡起頭,坐直身子,打量昭昭:“我感覺你有什麽事瞞著我?是不是。”

昭昭眨著眼搖頭,下意識地否認:“沒有。”

仁慧平日裏大大咧咧,但是看同樣演技拙劣的昭昭,還是一看一個準。她狐疑地瞇著眼,搖頭篤定道:“不可能,你肯定有事瞞著我,你這神情,和前些日子一點不像。”

仁慧追問之下,昭昭招架不住,只好委婉地吐露:“好吧,是發生了一些事。”

她不打算告訴仁慧全部真相,即便仁慧是她最好的朋友,可這些事……還是有些難以啟齒。所以昭昭掐頭去尾,只撿中間的幾句告訴她。

“我與我二哥表明了心意,他……沒有罰我,也沒有將我趕走。”昭昭小聲地說。

仁慧聽罷,睜大眼睛,將這一句話在心裏仔細消化了一遍,才反應遲鈍地驚叫:“什麽?!”

雖說在馬車裏,可聲音太大也太奇怪了,昭昭連忙將她嘴巴捂住,豎起食指要她小聲一些:“你這麽大聲,別人會聽見的。”

仁慧點頭,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聲從指縫裏問:“你……當真與你二哥明說了?”

昭昭點頭:“當真。”

只不過用了一些比較膽大妄為離經叛道的方式。

仁慧眼睛瞪得更大,問:“然後呢?他的反應是什麽?”

昭昭咬唇,已經忍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想起二哥的話:“君心我心。”

仁慧默念這一句,君心我心,已經徹底懵住。她閉著眼,靠著車廂壁讓自己冷靜,好一會兒,才又睜開眼。

“你二哥果真待你無下限地好。”她感慨,隨即笑著調侃,“日後我豈不是要喚你一聲中州王妃了?”

昭昭想起賀容予說的話,他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但在乎她的,只是需要她再等一等。

她忍不住又笑,笑意全融化在聲音之中:“應當是吧。其實我不在乎什麽王妃不王妃的,只要能留在我二哥身邊,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仁慧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自己被酸到。當然,她心裏更多的是為好友高興。

有一瞬,仁慧在想,這樣真好。昭昭若是嫁給賀容予,她想必不需要經歷那些叫人面目全非的事,還能如從前一般天真爛漫。真好。

她無聲地嘆息,很快藏起這種嘆息,與昭昭擠眉弄眼地打鬧。

馬車停在擊鞠場外。

擊鞠場外已經停放不少馬車,粗略一眼,都能認出有幾家的。昭昭與仁慧二人進門,由小廝領著,往擊鞠場內去。

今日是黃國公夫人做東,她們至觀賞臺時,已經來了不少人。黃國公夫人只比她們大四歲,前幾年嫁給了黃國公世子,去歲黃國公故去,由世子乘襲爵位,這才成了國公夫人。黃國公夫人與她們年紀相近,自然也更聊得來些,見昭昭來,親切地招呼。

“三小姐和縣主來了,快來坐。”

昭昭頷首道謝:“我們沒來遲吧?”

黃國公夫人道:“自然沒有,來得很早。這些日子一直下雨,我都在府裏悶壞了。”

仁慧一聽這話,便覺志同道合,和黃國公夫人侃侃而談,好不熱鬧。昭昭在一旁坐著,捧杯喝了兩口茶,她心裏有自己的事,並不覺落寞寂寥。

今日邀請的人眾多,來的人也多,大抵是都被這雨給悶壞了,迫切地想要出門逛逛。

今日城防司的不少人都來了,沈羽是和他們一塊來的。袁不苦也在。

袁不苦在上回南州一戰中奮勇殺敵,功勞不小,一下升了好幾級官。他一眼便看見了昭昭,同身邊人道:“諸位大人,卑職去向三小姐問個安。”

他身後幾人笑道:“這小子與三小姐這麽熟嗎?”

有人回答:“嗐,他小子命好,是被三小姐救下,中州王特意送到咱們城防司來的。”

沈羽在一旁聽著,終於忍不住看向賀昭昭。他到場時,餘光第一眼瞥見賀昭昭,但強迫自己沒去看。這會兒才緩緩看去,賀昭昭與賀容予的名字,似乎總是被人放在一塊提及。

從上回之後,沈羽有意無意地打聽了一番他們兄妹二人的情況:

中州王待三小姐特別好,事無巨細地打理照顧,極為有耐心。

中州王待三小姐有求必應,好得不得了呢,三小姐很黏中州王的。

……

盡管所有人都覺得賀容予沒問題,哪怕他是個大奸大惡的佞臣,但對賀昭昭沒得挑。

但是一個大奸大惡的人,會有純粹的好嗎?

沈羽不信。

對於賀容予這樣的人來說,倘若不求回報地花這麽多精力養大一個孩子,他圖什麽呢?賀容予做任何事都是以自己的利益為上,他是不可能什麽也不圖的、純粹的好的。

而像賀容予這樣的聰明人,想要掌控一個人太容易了。他把賀昭昭培養成一個可掌控的寵物。

沈羽皺眉,看向賀昭昭的眼神不由多了幾分悲憐。

有那麽一瞬,他認為自己是個英雄,只有他發現了這個可憐的金絲雀需要拯救。

沈羽收回視線。

袁不苦一臉憨厚的笑意,在昭昭面前停下,朝她鞠躬行禮:“三小姐。”

昭昭這回認出了他,朝他笑了笑。他比先前長得更高了,也曬黑了,就連嗓音都更渾厚,方方面面都長大了。

袁不苦撓頭:“三小姐,我如今升官啦。”

昭昭嗯了聲:“很厲害,繼續加油。”

袁不苦笑意更甚,又說了兩句,走了。

沒過多久,梁太後與天子以及中州王也來了。

今日沒什麽大事,賀容予便與劉原一道過來,途中遇上梁太後,便一起來了。

梁太後是特意偶遇。比起她們來說,她被悶得更久,她是太後,不能隨意出門,也只有這種時候才能走出那座四方宮城。即便走出了宮,也得謹記自己的太後身份,端著、忍著。

她近來常覺得頭疼,已經快要端不下去、忍不住。

梁太後今早梳妝的時候,感覺到自己身為女子的歲月在流逝,枯萎的氣息仿佛已經纏上她。

這讓梁太後感覺到恐慌,無比地恐慌。她身為一個女人的歲月這樣短,又這樣虛度,她顫抖著手,撫摸上自己尚且細嫩緊致的臉。她覺得不能再這樣虛度了,她想要一個男人。

她必須做點什麽,所以她主動偶遇了賀容予。

盡管這一路上,他們各自乘坐各自的馬車,毫無交流。但只隔了這麽近的距離,她仿佛汲取到自己身為女人的生機。

直到下了馬車,梁太後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她端出自己溫柔的嗓音:“中州王……”

只可惜,話音還未落,身邊的人已經不解風情地匆匆而去。

梁太後將未說的話咽下去,眼睜睜看著她的生機越走越遠,而她又再次被那種枯萎之氣纏繞上。

賀容予是為昭昭來。

距離昭昭生辰已經過去五六日,雖說那藥膏塗三日便大好,賀容予堅持給她塗了六日。雖說昨夜才剛見過,每日都能見,可今日從宮中離開時,聽見劉原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看擊鞠,他想起昭昭,還是想見。

賀容予徑直走來,昭昭身側原本是仁慧,仁慧自覺地讓開位置,退到一邊。賀容予在她身邊坐下,還未說話,才四目相對,已經眸底含笑。

“你今日要下去參加?”他問。

昭昭看著正走來的梁太後與劉原,撇嘴道:“不太想去,二哥去?許久沒看二哥擊鞠了。”

“想看?”賀容予問。

昭昭嗯了聲。

“好,既然昭昭想看。今日本王也參加擊鞠。”這是對黃國公夫人說的,黃國公夫人一楞,趕緊差人去安排。

她奉承道:“早聽聞王爺擊鞠技藝高超,今日終於能得一見。”

賀容予只微微笑了笑:“本王許久不練了,只怕手藝生疏,讓大家看笑話。”

他說著話,手從桌子底下捉住昭昭的小手,握在手心。

昭昭頓時一僵,視線不大自然地往周遭瞥去,見似乎沒人發現,才松了口氣。

她心跳得飛快,二哥太大膽了……

手心裏傳來賀容予的體溫,昭昭歪頭,湊到賀容予耳畔小聲道:“二哥怎麽跟太後一起過來?”

她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吃味了。

賀容予失笑,答:“正好遇上。”

昭昭輕哼了句,在他手心裏撓了撓,表示自己的不滿。

賀容予的氣聲噴灑在她頸側:“你和她計較什麽。”他從未將梁太後放在眼裏,她有太多的濁氣,不入他眼。

昭昭小聲說:“可是她愛慕你。她之前每次找我聊天,話題都是繞著你轉。我不喜歡。”

賀容予眸中笑意更甚,道:“那你下回直說,我已經是你的人了。讓她滾遠些,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什麽狂妄又大逆不道的話。

昭昭耳朵發癢,又忍不住想翹唇角。

作者有話說:

男二:她被pua了,她需要我拯救。

昭昭&二哥:談戀愛中,勿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