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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白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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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白樓(3)

在怪異的嘶吼聲響起之後, 他們頭頂庇護著他們的灌木叢就開始搖搖欲墜,被突然刮起的狂風掀起!

兩人同時暴露在怪物的眼皮子底下。

跑!

謝長離迅速反應過來,抱起顫抖著想要向外爬的孩子沖出去, 無數黑色的樹枝向他們抽打下來, 速度極快, 帶起呼呼的風聲。

好在,和之前的情況一樣, 夢境中的一切攻擊對謝長離無效,只是懷裏的孩子還是不斷發出痛呼聲,顫抖著扭動著身體, 暗紅色的被抽打出的痕跡不斷浮現在裸露在外的手腳上。

即使有他的插手,太過年幼的孩子還是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夢境,被恐懼所脅迫,不斷重覆著過去的夢魘。

謝長離正思考著解決方法, 就聽見孩子突然滿懷歡喜地喊了一聲哥哥。

下一秒,他身上的力量被引動!

謝長離猛地擡頭, 看見頭頂明亮到刺眼的月亮陡然跌落下來。

巨大的圓月像是流星一樣向下墜落,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將明亮的光灑滿整個昏暗的鬼影重重的樹林!

那些追殺他們的樹怪並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不僅沒有停下攻擊, 反而在這月色下更加瘋狂,黑色的鋒利枝條揮舞得密不透風, 每一下都在孩子身上留下帶血的痕跡。

然而, 轉變已經悄然發生。

銀色的月光像是水一樣流淌、滴落, 它們一落到地上, 就飛速擴散, 似乎只是在一眨眼間, 謝長離他們腳下的土地就變成了銀色。

像是銀色的湖泊,也像是銀色的鏡子。

無數巴掌大的飛鳥從湖泊裏鏡子裏飛出,像是參與一場盛大的宴會,肆意采食原本得意洋洋追擊著孩子的怪物們。

樹木開始哀嚎、哭泣、掙紮、扭動,地面在震動,無數根系被逼出地下,在地上翻滾著被飛鳥啄食。

綠色的血液流了一地,越來越深,幾乎淹沒謝長離的腳踝。

他知道夢境是對現實的扭曲和誇大,看著面前的綠色和斷落的枝葉,就好像看見了屍山血海。

在綠色的液體越升越高幾乎要把他們兩個人都徹底淹沒的時候,足下的月光再次發生變動。

它們隆起、擡升、交織成長長的階梯,一路通向月亮裏。

孩子從謝長離的懷裏掙脫,自顧自地奔跑上階梯。

謝長離跟著他走上去,很快,他們被銀色的熾烈的月亮所吞沒。

一層阻礙被突破,謝長離緩了會兒,看見頭頂藍白配色的天花板。

進入現實世界還是進入新的夢境世界?

他很快看見病床上安睡著的孩子的面孔,正是之前他抱著逃命的孩子。

病房很安靜,但是黑色的根系潛藏在陰影裏,蠢蠢欲動,虎視眈眈,絕非平凡正常的現實世界。

謝長離走到孩子面前,心中有所明悟。

這是個多層的夢境世界,他一開始進入的是最深層的夢魘,而這裏才是平穩的,給予孩子們庇護的表層夢境。

謝長離想起最開始那個男孩,難怪那個孩子每次都是醒著的,而且不喜歡入睡。

他打量著屋內的布置,病床,束縛帶,生命體征監測儀器,以及輸液架,架子上掛著還沒有輸完的液體,是個黑色的袋子,轉過來可以看到袋子上標註的藥品名字——加羅夫。

不是市面上已知的藥劑名字,恐怕是這家醫院自己研發的特殊藥物。

作用是什麽?

讓孩子們陷入沈睡?

反正不太可能是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

謝長離繼續搜索房間,很快意識到,被樹木根系包裹著的病房門是可以推開的。

他推門而出,伴隨著嘎吱一聲響,門被打開,一條長長的走廊出現在眼前。

看不到盡頭,走廊兩邊的門都蒙上一層霧氣,顯然夢境的主人對這些部分的細節記得並不清晰。

謝長離回首看了一眼病房,這裏點著燈,寫著“809-11-2”的床卡反射出淡淡的輝光,頗為溫馨靜謐,全然不似走廊帶著危機四伏的氣氛。

他還是踏上這條走廊。

霧氣隨著他走過稍微消散,暴露出霧氣地下血淋淋的場景。

那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帶著護士帽的護士,他們的手腳扭曲著交纏在一起,像是樹木的根系,臉上是未退去的驚恐,而原本屬於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一個血洞。

謝長離註意到,他們身上有類似於鳥類啄食的痕跡,只是,這種傷口也附帶著燒灼的痕跡,尤其是形如樹木的手腳,末端幾乎被燒成黑炭。

這樣的屍體越靠近走廊末端就越多,等到後面,謝長離幾乎見不到走廊兩邊緊緊鎖住的房門,只能看見一堆又一堆疊在一起的屍體。

所謂屍山血海,就是這樣。

謝長離在高高的屍體堆前停下腳步,前方已經沒有路了。

他註意到這邊的屍體細節比之前更加清晰,神態栩栩如生,身上衣服細節也補充得更加完善。

顯而易見,這裏又是夢境主人比較熟悉的部分了。

謝長離停下腳步,蹲下來,找到細節最清晰的護士的屍體。

她的胸牌很清楚:胡曉娟,809病房

809病房,正是夢境主人的病房號。

謝長離繼續搜索,看見胡曉娟手中拿著的輸液單。

字跡龍飛鳳舞,很多地方已經被血所覆蓋。

謝長離勉強辨認許久,終於讀出關鍵信息——

致幻……加羅夫……每日……

他直起身,心情沈重,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出現在他的眼前:到底是他處於夢境世界,還是說,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他在被註射致幻劑之後的幻想?

上午的工作結束,夏深和其餘人一同被帶著進入食堂。

食堂不大,菜色很差。

夏深對著黏糊糊的火龍果炒肉戳了戳,總覺得這種紅紅的東西像是血漿。

要是長離在……

想起對方面不改色內心殺心已起的樣子,夏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喬蒙端著餐盤坐在他面前,又忍不住嘴賤:“這你都吃得下。”

“只是想起高興的事情。”夏深端著一次性餐盤起身,微微欠身,“我出去吃。”

“感情真好。”莫道成接替夏深的位置坐下來,看一眼夏深的背影,感慨道。

喬蒙:“呵,我和他關系可不怎麽樣。”

結果,他迎來了莫道成詫異的一眼:“當然沒說你們倆啊,我說他和謝哥。”

喬蒙臉黑起來。

莫道成淡定捅刀:“他這樣一定是想起謝哥啦。”

喬蒙手中的筷子被捏的嘎吱作響。

莫道成精準補刀:“他是謝哥男朋友誒,你不會不知道吧?”

嘎嘣。

喬蒙手中的筷子終於支撐不住,碎了一地。

夏深正隔著欄桿和外面拖著鼻涕的孩子大眼瞪小眼。

那個孩子身上臉上臟兮兮的,揣著手蹲在精神病院的欄桿外面,顯然是個小乞丐,不住得對著夏深手裏還沒動一口的食物吞口水。

夏深觀察一會,確定對方手腳位置正常,神態正常,簡直是這棟不正常的精神病院裏唯一的正常人。

哦,他呆在外面,還沒有進入這裏。

“想吃嗎?”夏深吃不下這種東西,將手裏的餐盤向外面遞上。

小乞丐先是後退了幾步,猶豫片刻後上前:“你是裏面的醫生嗎?”

“我是新來的護工。”夏深幹脆在欄桿前蹲下來,與他視線對齊。

對於幼小的孩童,他的耐心出奇得好。

“那就好。”小乞丐松一口氣,立刻接過餐盤狼吞虎咽起來,“那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就是沒什麽錢。”

夏深;“為什麽這麽說?”

小乞丐立刻給他一個你自己還不知道嗎的眼神:“有錢誰還來這裏工作啊。”

“你不會不知道這裏的醫生護士一茬一茬地發瘋吧?”小乞丐瞪大眼睛,“好家夥,不知道得還以為精神病會傳染呢。”

夏深沈默。

小乞丐又是兩三口把飯扒拉完,語重心長叮囑道:“裏面的孩子都是惡魔,你小心一點。”

他後退一步,一溜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走了,你好好活下去啊。”

夏深:……

好像他才是朝不保夕的那一個。

他回首看著面前高大陰森的住院樓,一個個黑色窗口像是怪物的眼睛,冰冷地凝視著被圈在這家醫院的獵物。

很快,他的目光被其中一個窗口所吸引。

那裏,一個被束縛帶裹著的孩子探出頭,拼命招手。

正是一開始語出驚人,擔當他和謝長離交流信使的男孩。

在護士發現他並采取措施之前,夏深飛速趕到病房。

男孩盤膝坐在病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著手上的輸液管,神色懨懨:“你來了,大哥哥。”

“有新的消息?”夏深坐在他面前,看他手上的針幾乎要被掙脫出來,忍不住伸手幫他固定。

“對啊,”男孩嘆氣,“別固定了,輸的不是什麽好東西。”

夏深手上動作一停,擡頭確定輸液瓶子上還是寫著葡萄糖。

男孩註意到他的動作,回答:“大哥哥送來的最新消息,輸的東西表面是葡萄糖,實際是加羅夫,一種市面上沒有的致幻劑。”

他嘴角一扯,露出個扭曲的笑容:“護工哥哥,你猜猜看,他們給我們輸這種東西是想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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