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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白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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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白樓(1)

謝長離睜開眼, 他本來應該出現在任務副本,清晰地看見眼前的世界,然而, 此時出現在面前的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某種沈重的東西從頭頂壓下來, 讓他連動彈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勁。

這是哪裏?

謝長離問自己,很快, 他就感覺到有液體滴落的聲音,某種濕潤地帶著些微溫度的東西從頭頂滴下來,一下又一下地劃過臉頰, 帶來某種……血腥味。

血的氣味帶來更多的信息,謝長離發現自己開始可以行動起來,可以輕微的挪動一下手指,某種細膩濕潤的東西正壓在手上。

是泥土。

謝長離判斷, 他現在似乎正被埋在土裏。

“嗯?”略帶疑惑的鼻音出現在他耳邊,說不出來的熟悉。

謝長離艱難地轉過頭, 想要順著聲音看過去,在他面前的依舊是厚厚的黑暗的泥土,沒有半點光線。

“你是誰呀?”怎麽聽都很熟悉的聲音輕輕問道, 聲音很年輕, 是個少年,帶著說不出來的天真氣質。

謝長離垂眸:“你又是誰?”

“……”對方沈默片刻, 似乎有點生氣, “你不說就算了, 莫名其妙突然出現在這裏, 好擠。”

謝長離緩慢地眨眨眼, 他終於從記憶中搜尋出這道熟悉聲音的來源——

正是他自己, 十二歲的自己。

就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他整個人似乎都變得輕盈起來,在黑暗之中飄然而起,從空中向下俯視,周圍是一個又一個白色的氣泡。

他本能地點了點離他最近的唯一是金色的氣泡。

氣泡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謝長離視角拔高,俯視下去,看到一具屬於自己的軀殼。

那是被埋藏在土地裏的少年,正是他十二歲的樣子,神態放松得仿佛只是沈沈睡去,唯有不斷滴落在頭上臉上的鮮血,帶來不祥的暗示。

他目光下移,瞳孔驟然緊縮。

在那完好的面孔之下,是一具被打開來的身體,心臟,肺,胃,肝臟,盡數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們幾個人就分成兩組,每個組除了之前給你們安排的那兩個房間的病人,還要負責一位專門特殊照顧的病人,他們都是基金會資助的,都給我悠著點,好好看著。”護士叉著腰,語氣嚴肅的給新來的幾個護工上課。

在他身後的床上,是被裹成詭異的姿勢的兩個病人。

最左邊的床上是一個嬰兒,右邊是一個年齡不大的孩子。

他們統一被束縛帶裹成抱著膝蓋蜷縮的姿勢,胸口輕微地起伏著,像是陷入母體子宮的溫暖中,沈沈睡去。

最為詭異的則是他們每個人都戴著一張紙面具。

上面是一張兒童畫的笑臉。

護士似乎沒有看出他們有什麽不對,坦然地回頭從他們臉上掃過,拿起一邊的電擊儀器示意:“假如病人出現癲狂癥狀,立刻記錄並使用電擊使其鎮定。”

在場的不少人都皺起眉。

夏深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心裏難免生出一點焦躁。

剛剛他跟著護士一起進入護工報到的地方,等了許久還是沒有等來和他一同進入副本的謝長離。

不過等在那裏的都是熟人。

莫道成單獨一個人站在窗邊,一進門就看見他,小心地揮揮手以打招呼。

燕遙坐在沙發上,旁邊的喬蒙抱著刀昏昏欲睡,見到他走進來才勉強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一遍,突兀地哼了一聲。

“喬蒙,”燕遙呵止他,臉上帶著點笑容起身,和夏深握手,目光上上下下審視著他,“您好,夏先生,感謝您這段時間對陛下的照顧。”

頓時三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臉上。

夏深補充常識的時間並不長,不過他的隊友是個沖浪小達人,此時經過熏陶的他腦海裏竟然突兀地想到一個此時異常貼切的詞——修羅場。

接著,就是護士進來宣布這次招的人全部到齊,他手中拿著名單,甚至還認真核對了一遍。

做任務時向來鎮定自若的夏深難得有些焦躁,中指無意識地勾了兩下,如果不是已經看到謝長離拿到的信件與他一致,他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被進入了另一個副本。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一部分員工被借調過來成為護工,另一部分員工則以別的身份進入這家醫院。

負責培訓他們的護士,並沒有直接在他們面前使用電擊儀器,很快就將東西放下,又增添了一系列要求,像是絕對不允許讓他們離開床,再像是絕對不可以解開束縛帶。

夏深觀察著他臉上的細微表情,很快就從那不經意的皺眉和下意識遠離的軀體動作中推斷出來:他在厭惡,也在害怕。

為什麽?

新手入職的培訓並沒有持續多久,一直把恐懼和厭惡壓在心中的護士匆匆結束講解,趕緊摔門出去。

兩個病人或者說兩座信息庫就這樣出現在四人面前。

莫道成自知另外兩個來自大公會的大佬們不好惹,當即麻溜走向夏深,怎麽著也是謝哥認可的人,肯定很強。

然而,他才往那邊動了動腳步,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利落截胡:“我和你一組。”

喬蒙滿臉寫著不高興地走上去,抱著刀站在夏深身邊,目光從他腰側的佩劍上掃過:“用劍?偽君子。”

莫道成:……

這年頭還有人搞武器歧視啊,這真的不會打起來嗎?

他瘋狂用目光示意站在一邊的燕遙,結果這位向來成熟穩重的會長也沒有往那邊多看一眼,拉著他上前走到小嬰兒的那一組,低頭翻閱起放在病床邊的病歷卡。

夏深並不是輕易會被他人牽動情緒的人,聽了這話也只是瞟他一眼,出手如電,並指連點上喬蒙手腕。

啪嗒——

喬蒙一時不查,手中的長刀一下墜落在地。

“你!”他大驚失色,抱起刀上前一步,“謝哥把他打斷別人力量技能的這一手也交給你了?”

準確來講,他現在才知道長離也會這一手。

但是,夏深還是給了喬蒙一個理所當然的眼神。

一下子,原來還在瘋狂炸毛的獅子貓就好像被雨水打濕了一樣,抱著刀,蔫噠噠的湊過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幽怨的氣息。

夏深淡定地拿起病歷卡,稍微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

他們負責的男孩五歲,原因是家族遺傳性精神病,他父親早逝,母親在幾天前終於承受不住抑郁癥帶來的死亡誘惑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讓這個孩子年紀小小就需要住院的原因並不僅僅是母親跳樓那一幕帶來的巨大刺激,也包括一個精神狀態異常的母親常年累月施加的虐待。

當然,其他的親戚也不願意接手這樣一個瘋女人的兒子同樣也是不可忽略的原因。

與其養著一個隨時可能犯病的陰沈小孩,還不如拿了他們孤兒寡母剩下的財產,把孩子送進這家福利性質的精神病院。

是的,夏深在培訓的過程中也對這家精神病院有了更深的了解,不同於其他私立醫院有優異的服務和高昂的收費聞名,這家醫院有大量的福利基金,所有符合條件的病人都可以免除醫藥費,自然也包括眼前這兩位重點病人。

不同尋常。

資本逐利而生,能夠讓他們花大價錢廣撒網資助看上去毫無壓榨價值的精神病人,唯一的原因只是他們可以帶來更高的報酬。

“我們這邊的這個嬰兒很奇怪,”燕遙分享情報,“四個月大,很少有對於這麽小的孩子進行精神病診斷的。”

莫道成補充:“主要原因應該還是這個孩子父親無法照顧孩子,母親和親戚們迫不及待地選擇將孩子交給這家不要錢的醫院。”

“總之,這家醫院不懷好意。”喬蒙點頭,“不過,孩子的父親為什麽無法照顧孩子?”

莫道成翻看起病歷本。

這本冊子與其說是在記錄病史和病情發展,還不如說是記錄了醫生和病人家屬的一系列對話,更像是某種記錄的調查過程。

“親屬們的用詞很奇怪,”莫道成摸摸下巴,“我感覺他們的語氣裏有不少恐懼,這個嬰兒的父親應該幹了什麽大事。”

燕遙點頭:“甚至已經因為這件事情死去,這些親戚們害怕這件事情會蔓延到他們身上,所以堅決把這個孩子送出去。”

“你怎麽看。”喬蒙似乎找到機會,側頭看向夏深,“有別的發現嗎?”

夏深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單手插兜,靠近門站著:“我們的任務不僅僅是照顧這兩位特殊病人,還有另外兩個房間的孩子。”

在他點破這一點的同時,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護士的大嗓門響起:“新來的四個護工都跑哪裏去了!”

夏深推門而出,恰好對面正是由他負責的病房,伴隨著重重撞在門上的聲音,一張孩童的臉緊緊地貼在門的玻璃窗上。

在他身後,幾個護士正在拉著他的手腳試圖把他拖回床上,一個護士還在大聲招呼著:“電擊!電擊!鎮靜劑!趕緊讓他入睡!”

然後這個孩子寧可手臂都幾乎被拽得脫臼,還是死死扒著門邊,對著夏深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以口型說道——

“夏深,謝哥哥正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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