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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櫥窗(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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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櫥窗(15)

明明上一秒還在校園裏, 下一秒已經是清晨,他正坐在鏡子前,由身後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家夥束發。

謝長離沒有立刻大喊大叫, 而是冷靜的開始評判其周圍的環境。

他身處一間屋子, 準確來講, 應該是由木頭搭建而起的屋子,看不到一點現代家電, 包括電燈,光線全部靠頭頂的蠟燭。

鏡子裏映照出他現在的模樣,還是自己原來那一張臉, 穿著不知道是由什麽動物皮毛制成的柔軟衣物,左肩裸露出來,上面繪制上他難以分辨的圖文。

似乎是幾種動物圖騰交織而成,包括虎、鹿、鷹等。

謝長離用已知的知識仔細辨別片刻之後得出結論。

“如果您的阿爸阿媽還在的話, 一定會為這一幕感到欣慰吧。”他身後人突然開口說話。

此時,謝長離披散在身後的黑發被單獨分出兩縷, 編織成細辮,盤繞在腦後,身後人正在慢慢向著頭發上粘上兩朵白色的碎花。

謝長離適時做出略微黯然的神色:“應該吧。”

接下來他套取信息的過程, 輕松到出乎他的意料。

身後的女人就像一個游戲裏標準的引導NPC一樣, 在他說出那句話之後,立刻開始嘆息起來, 將他現在所擁有的身份解說的一清二楚。

“真好, 我想您一定會成為一名偉大的巫, ”聲音慈和的女人這樣低聲說道, “巫是我們神明行走在大地上的代言人, 是我們部落的引導者, 是對於叛徒的裁決者,是古樹的守衛者。”

“之前你的阿媽本來應該成為下一任的巫,但是比起森林,她更熱愛自由,在完成學業之後,選擇留在城市之中,我們尊重她的選擇,”女人長嘆一聲,“但是如今我們需要一名新的巫。”

“我媽媽……”謝長離繼續露出黯然的神色。

女人溫柔的抱住他的肩膀,白色的皮毛貼在脖子邊,柔軟又舒適,似乎帶著暖烘烘的體溫:“沒事的,他們只是變成天上的星星,母樹的新葉,在這裏看著你繼續接下來的路途。”

看起來,“我”應該是這個部落新的巫的繼承人,我母親就擁有巫的血脈,但是拒絕接任之後遠走他鄉結婚生子,然後有一天我父親母親雙雙死亡,作為孤兒,還有著巫的血脈的“我”就被帶回部落,繼續承擔母親一系的工作。

從完成學業和留在城市之中可以看出,我現在還正處在現代,沒有一下子穿越到原始部落。

謝長離稍微松口氣,微微擡頭看向身後的女人,她大約50歲左右,眼角充滿皺紋,披著白色的皮毛,手很粗糙,但很溫暖。

不知道為什麽,謝長離總覺得那白色的皮毛讓他心生不安。

“就差最後一步了。”女人笑著拿出白色的綢緞,輕輕為他蒙上眼睛。

謝長離眨了眨眼睛,這塊綢緞只是限制對光的感應,但沒有徹底剝奪他看事物的能力,眼前還留下一段朦朦朧朧的陰影。

粗糙又溫暖的手輕輕拂過他的額頭:“七天,你要用心去感受世界七天,讓母樹接納你,這是正式成為巫之前需要走的最後一步。”

女人的聲音飽含懷念:“好看,和你阿媽當年一樣。”

在謝長離看不到的地方,彈幕數量飛速上漲:

“恭喜謝美人解鎖新皮膚——部落新巫!周邊要是出了請踢我一腳,我tm沖爆!”

“樓上的不用做夢了,有多少我先預訂多少。”

“老婆……嘿嘿……蒙眼……”

當然大量的人氣也帶來不可避免的杠精:

“就這?猶大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妲己卡。”

“靠臉過關的花瓶嗎?”

謝長離莫名感到一陣寒意,然而找不到任何一道窺視的視線,而身前的女人一邊扶他從木椅上站起,一邊熟絡地交談:“也不知道這麽漂亮的巫,將來會喜歡上哪家的姑娘,小謝,你現在有喜歡的人了嗎?”

謝長離微微一楞,下一秒立刻回答:“沒有。”

在聽到這個提問的時候,他的腦海裏似乎隱約勾勒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也有可能不是漂亮姑娘,謝長離心想。

他已經對自己的性取向有了隱約的察覺,但對於一個孤兒而言,這似乎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篤篤篤。”

屋外傳來輕輕敲擊墻壁的聲音,門口的簾子被人拉起,古銅色肌膚身上秀滿部落圖騰的高壯男人站在門口:“巫,客人們來了。”

客人?

謝長離還以為是什麽部落之間的交流或者是政府部門的到訪,下一秒就聽見面前的男人憨笑起來:“雨季過去,現在我們度假村終於又有游客了。”

滿腦子陰謀算計利益交換的謝長離:……

原始部落風情度假村,現在玩的都這麽花嗎?

經過曲折又泥濘的山路之後,大巴車走走停停,終於從茂密覆雜的山林之中穿過,眼前陡然開闊起來,遠遠的便可以望見前方的部落村。

那是一棟又一棟一個純粹的木材搭建起的屋子,更遠一點的樹上則有樹藤結起的樹屋。

大型的木雕立在村子的中央,面前是已經燃起的巨大篝火,兩隊成年的漢子裸露著上半身,穿著富有民族風情的服裝,正圍繞著篝火跳著熱烈的舞蹈。

在他們旁邊,兩位部落裏的樂師正在敲擊著不知以什麽材質制成的鼓,鼓聲一路傳到遠處的大巴上,熱情奔放。

“好,我們現在就到原始森林度假村,村民們已經知道我們的到來,現在正在以他們部落的最高禮節來迎接我們這些客人。”導游興奮地說道,“這支舞蹈名叫……”

夏深沒看出什麽部落風情,非要說的話,這和社交網絡上流傳的所謂原始風格舞蹈差不多,也不知道是真的部落傳統還是現學現賣。

坐在他前座的兩人倒是饒有興趣,拿著望遠鏡細細觀看。

這兩人都是一身西裝革履,啤酒肚高高聳起如八月懷胎,不過一人更高壯,一人更矮小,倒也勉強能在座位上擠下。

“這邊發展的可真好啊,”個高的男人感慨道,“我記得十年前這塊地方還是一片原始森林,時不時還有野豬跑到山下破壞田地。也是他們盛景公司當時開發的好。”

“哎,他們盛景公司在旅游業方面,可是這個,”他身邊的人舉起大拇指,“原始森林度假村,又安排那些本地土著,又帶動旅游業,還能最大程度的保護森林,不錯不錯。”

坐在前面的看樣子就是盛景公司老總的男人同樣油光滿面,謙遜地笑了一聲:“哪裏哪裏,還是多虧大將軍給我批下的地,也要多虧兩位在將軍面前替我游說。”

一連串中年人之間的互相吹捧,就這樣拉開序幕:“這也是……”

夏深依舊感覺到深深的無趣。

他身邊這次任務的隊友倒是比他認真的多,一邊聽著旁邊的各種閑聊,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一些關鍵要點。

不一會兒,他就用右手手肘捅了捅身邊默不作聲的大佬,低聲說出自己的猜測:“該不會當年開發度假村的時候有什麽血案吧?前面那幾個搞不好是第一個要死的。”

夏深靠在窗邊,簡短地回應:“噢。”

隊友絕倒,恨不得揪住人的領子:“哥,你振作起來啊,到時候真的突然被襲擊了怎麽辦。”

“我擋著。”夏深語氣很平淡,卻有一種奇特地讓人安下心來的力量。

隊友蔫噠噠垂下頭,碎碎念道:“夏哥,我知道你是很強,但也不要把什麽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拉,就算我打不過你,好歹還能幫你分析一下局面,我們能少打幾架少受點傷是一點,你說是吧……”

幾句交談之間,車輛已經來到村莊的前方,導游招呼著大家依次下車。

夏深跟在隊友身後下去,目光飛快地掃過整個村落,腦海裏已經有了這個度假村大概的分布圖。

和他們一同下來的游客們頗為興致勃勃,很快便在導游的引導下,和當地村民以流利的通用語交談起來。

“我還以為會有什麽原始語言,現在看起來真的很像營銷出來的原始部落,搞不好這些人晚上一下班就坐車回城裏了。”隊友忍不住吐槽起來,“這邊旅游業瞎搞都沒有人舉報嗎?”

夏深沒聽他嘮叨,目光落在怯生生躲在村莊背後的孩子身上。

不同於這些被推出來的所謂勇士們熱情地和顧客打招呼,更多的老弱病殘還是躲在屋子中,或者是靠在墻角,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這些外來人。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畫滿圖騰,稍加辨認,便可以分辨出如虎鹿蛇等經典動物的標志,這些圖騰的繪畫技藝相當高超,給人一種蓬勃生命力湧動之感。

比起這些勇士身上的廉價油彩不知道好多少。

就在這個時候,也有名年輕的女孩註意到墻角怯生生盯著她的孩子,忍不住笑起來,拿了顆糖蹲在她面前:“想吃糖嗎?”

“不吃。”又沈又冷的聲音響起,一個高壯的男人從陰影裏走出,將孩子抱在手裏,冷厲的目光落下來。

女孩子一張臉小臉霎時間就白了。

“沒事啊,”導游一臉慌張地小跑過來擋在兩人中間,“就是當地的風俗,小孩子不能夠接觸外人,大家稍微體諒體諒。”

“有點意思。”隊友嘟囔著又記下一條準則。

那男人似乎還不想放過這件事,但是遠處是傳來一聲嘹亮的鳥鳴,他渾身上下的肌肉立刻松懈下來。

不僅僅是他,所有人都在這道聲音出現之後轉頭望向村莊的深處。

那是一個穿著華麗服飾的少年,他的黑發被簡單的束在腦後,花朵點綴在其中,白色的布條輕輕蒙住雙眼,更襯得膚如白雪。

詭異艷麗的圖文像藤蔓一樣爬上他的肩膀,沒入鎖骨,一直延伸到衣服之下。

夏深只覺得萬籟皆靜,在這晦暗的茫茫林海之中,看見了一捧將化未化的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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