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櫥窗(4)

關燈
第75章 櫥窗(4)

留給他們觀察的時間不多, 雖然來來往往的路人們完全無視這塊地方發生的事情,但是這座城市的管理系統依舊在盡職盡責的運作著。

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大型卡車開過, 車後方是一組夾子, 時不時將路邊的垃圾撿起扔進車鬥裏。

這輛垃圾車並沒有路過這個角落, 從一旁探出一組水管,播放著歡快的音樂沖洗清理著地上的鮮血, 之後像是撿起路邊的塑料瓶子和紙屑一樣,隨意的夾起殘敗的肢體,滿不在乎的扔進車鬥裏。

在一系列令人牙酸的哢嚓聲之中, 車鬥上飄起一縷青煙,暗示著投入的東西已經經過粉碎與焚燒處理。

即使是一條人命在這座城市中也與那些垃圾並無不同。

蘇木深呼吸一口氣,如果說一開始他還有點中二少年參加游戲的豪情,那麽此刻他才深刻地體會到這個任務是如此的冰冷無情。

這樣看起來小謝也會很害怕吧。

他一邊想著一邊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還是控制不住得臉色發白,手微微發抖。

偏偏在這時, 謝長合也伸手抓住他的袖口,低聲道:“我有點害怕。”

“沒事!”出於某種少年人奇妙的驕傲和責任感,蘇木一下子精神起來, “什麽妖魔鬼怪肯定都打不過我師父的!是吧?”

高上:……

他打量著表情確實帶著強忍的恐懼又有點楚楚可憐的謝長合, 總覺得這種表情出現在這張臉上,充滿違和感。

以至於曾經不止一次見證某位陛下面不改色坑人的他習慣性的背後升起一點寒意。

總覺得自家傻小子會被人賣了, 還替人數錢呢。

水槍冷靜地沖洗著地上的血跡, 混合著紅色的臟水一路湧入旁邊的下水道之中。

現場已經被清理完畢, 地面光潔如新, 絲毫看不出剛剛發生的血案。

高上又帶著兩人四處探索, 等到夜晚來臨之際, 他們也沒有獲得更多的信息,便在路邊尋找了一家小旅館入住。

這家旅館與整座城市的風格完全一致,墻壁大片大片塗抹著明黃色和淺藍色,糖果花紋隨處可見,陳列櫃上擺放著大量的玩偶。

滿帶笑容的老板娘熱情歡迎他們:“三個人三間房?可以,明天早上記得下來吃早飯,自家做的,比外面賣的不知道好多少!”

高上熟門熟路的和她打交道,很快又獲得8折折扣,同時打探清楚無限服務公司為他們設定的背景中他們需要采購的木材的相關情況。

一般來源於森林,最近慶典期間不會進行采伐,但有幾家大的商人那裏應該有存貨。

他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一條消息,順手在旁邊畫了個圈,拉條線將他們串聯起來。

可以考慮這次任務具有類似保護森林之類的主題。

謝長離擡頭看了一眼,奈何他的身高不夠,只能夠勉強通過筆端的運動來猜測高上書寫的內容。

“你們晚上都好好休息吧。”高上給他們派發房卡,仔細檢查房間的環境,之後監督著謝長合躺到床上,這才關上房門離開。

回到屋子裏,高上繼續整理當前的信息,直播間的鏡頭立刻拉近,將他筆記本上留下的猜想全部展示出來。

玩偶城的人們都笑口常開——考慮到悲觀的情緒可能是死亡判定之一。

隨身攜帶玩偶——不允許損壞拋棄玩偶/玩偶即是每個人本身/玩偶逐步代替真人的可能。

神秘的國王——或許是離開玩偶城的重要突破口,需要收集更多的消息。

森林和木材——本次任務中背景故事裏我們需要采購的東西,或許是某種力量的源泉——一個商人不遠千裏跑過來采購的木材怎麽看都應該有過人之處吧?

彈幕刷到飛起:

“不愧是老選手,寶刀未老,可惜當年一直被那個人壓得黯淡無光。”

“什麽寶刀未老,人家現在應該是二十歲出頭的身心。”

“嘻嘻嘻,我喜歡那個玩偶取代真人的猜測,像是我們的同族呢。”

“我還是喜歡這種英俊大叔型,總比隔壁那個小白臉好很多。”

“臥槽,隔壁的謝美人好像打算搞點大事情!”

“什麽?我現在就切過去看看!”

月色如水,悄無聲息地漫過窗臺,一路流淌進屋內。

謝長離已經從床上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他從自己的口袋中拿出萬能工具。

這是他在來到這裏後發現的,這個神秘的疑似被他穿越過來的世界,明顯存在有不正常的力量。

而他的包裹裏也存有一些特殊的魔法道具,比如眼前這個可以隨心意變成各種工具的東西。

一節繩索在他手上出現,被他的綁在窗邊,簡單測試完強度之後,他便打算使用這根繩子作為安全繩從旅館三樓來到地上。

過程很順利,除了空中一直傳來烏鴉的嘎嘎聲,謝長離心煩意亂地皺起眉,輕盈落地,一擡頭便見到空中一團漆黑的影子朝著自己直直墜落下來!

“謝哥!”開心的聲音響起,阻止了謝長離立刻進行攻擊的舉動。

杜崖絲毫沒有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高高興興地盤旋在謝哥身邊,心中長長舒一口氣:“總算是找到你了,這個任務實在是太危險,沒有謝哥您這個主心骨在,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個稱呼,謝哥,看上去應該是認識我,不僅僅如此,準確來講是對我信任依賴。

謝長離試圖從這張布滿羽毛的鳥臉上看出一些東西,但是就算他精通人類微表情,也不可能了解動物啊!

他選擇走一步看一步,便只是矜持的點點頭,轉頭詢問起對方語氣中透露出來的其他信息:“其他人呢?”

杜崖蔫吧吧地落在他肩頭:“您是不是不愛我了,都不問問我現在怎麽樣,怎麽找到您的,心裏面只有那條臭狗。”

謝長離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怎麽看他都不可能喜歡這種同伴吧。

杜崖早就習慣他這種態度,矯揉造作作抱怨幾句又如實通報起來:“我們在過來的時候偷聽到有人打算在這次任務中安排人刺殺您,將會使用飛鳥印記作為記號,剛好小狗發現了這個印記,就帶著另外兩個人去追查,我先來找您。”

“好。”謝長離點頭,鳥,狗,感覺另外兩個“人”恐怕也不是人類吧。

謝長離在離此處最近的下水管道前停下腳步,略微擡起下巴:“這個。”

“啊!”杜崖立刻從他的表情中讀出潛臺詞,頓時哀嚎一聲,任勞任怨地從翅膀底下叼出螺絲刀,認認真真的拆開上面固定的螺絲,然後將下水道的柵欄擡起,“您不會想要到這下面一游吧?”

謝長離沒從他身上感受到太多怨恨和不甘,顯然這是他們正常的相處模式,從這個角度來講,倒真的很像會是他下屬的家夥。

“如果可以,我希望讓你一個人進去。”謝長離挽起袖口,讓萬能工具變成梯子架在洞口,冷冰冰說道。

杜崖頓時縮成一個球,乖乖巧巧湊過來落在他肩膀上,同時嘴裏也叼上手電筒,為他指引前路。

這座城市有著四通八達的地下管道,並不低矮,反而有兩人高,寬寬的地下暗河從旁邊流過,不時沖刷著兩邊細窄的陸地。

悉悉嗦嗦的聲音,伴隨著啃噬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在黑暗之中一雙又一雙紅色的眼睛悄無聲息的睜開,無聲無息地盯著他們。

杜崖叼著手電筒,聲音有點含糊,但改變不了他在輕輕發抖的事實:“哥,我有點害怕。”

“不是鬼。”謝長離語氣平靜,接過手電筒調亮,筆直明亮的光束陡然射向一邊具有紅色眼睛出沒的黑暗。

伴隨著尖利的吱吱聲,兩只碩大的老鼠反身向黑暗處跑去。

謝長離轉動手電筒,光束從對岸跨過河流收回來,他語調平靜:“看起來地下的夥食還不錯。”

“您可真幽默。”杜崖幹笑兩聲。

他又聽見謝長離壓低聲音,低沈輕柔的聲音,在這昏暗的空間中顯得格外詭異:“說不準他們的夥食就是我們這些外來人呢。”

地下河流通向遠方,從流向推斷出源頭來講,似乎正是他剛剛進入這個世界中險些溺水的河流。

現在謝長離還記得他在河底看到的那一幕——

無數沈睡在河底的頭顱。

啪嗒。

高上終於停下筆,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房間裏的時鐘悄無聲息地移向零點。

按照最開始那位官員所說,馬上就要到玩偶國全國慶典開啟的時候。

就在時針分針完全重合的剎那,一道明亮的煙花照亮了天空,緊接著五顏六色的斑斕光束沖天而起,照耀整片天空,映在房間裏,恍如白晝。

高上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向下望去,很快便聽到節慶的音樂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歡快的歌謠不斷歌頌著人們的相遇與遇見,無數本地居民身著節日盛裝走上街頭,且歌且舞。

然而最耀眼的便是那巨大的從城市一頭移向那一頭的花車。

技藝最精湛的歌姬,魔術家,舞者,小醜,雜技演員,馴獸師都在上面占據一塊區域,展現自己高絕的技術。

本地人與游客被他們吸引著,簇擁著花車開始這場全程的游行。

高上幾乎將半邊身體探出窗外,專註的觀看著這一場演出,極盡可能的從其中收取信息。

而在他身後,被他隨意擺放在桌上的玩偶,似乎被風吹動了一下,也向著他的方向探出身,閃爍著詭異光芒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玩偶國的慶典,從今夜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