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河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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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賣部不久, 電話就響了起來。
老板先接了，確定是找葉未歇的後才把電話遞過去。
葉未歇道了聲謝接過，發現是齊大軍。
“齊叔, 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大事, ”齊大軍的聲音聽著沈穩, “就是鹵味出了點問題，和你們說一聲。”
雖然他們沒有聲張, 但也難保河西村沒有人知道，到時候葉未歇和齊輝從別處聽到這事，容易和他們生出齟齬, 所以他和王春花思來想去, 最後還是決定和他們解釋一下。
葉未歇不解, “出了什麽問題？”總不能是有人吃壞了肚子吧？
齊大軍就把昨天發生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
聽完後，葉未歇驚了下。
萬萬沒想到，一張在後世幾乎人人都能查到的鹵味方子會鬧出這麽些事來。
不僅齊偉和年荷花的娘家人打了一架, 王春花還給摔傷了腿。
“花嬸沒事吧？”他問。
“沒什麽事, 就小腿有點骨裂。”齊大軍怕葉未歇擔心, 就往輕了說。“打電話過來就是想跟你和齊輝說一聲這事，免得你們從別的地方聽到亂想。”
“不過未歇你放心，方子雖然被人拿了, 但我們答應的兩成利不會少。”
“錢的事以後再說。”葉未歇問了重點, “你們現在打算怎麽辦？”
方子人家已經知道，要是肯定要不回來的, 就看怎麽把損失降到最低。
齊大軍嘆了口氣，道：“齊偉想報警, 說荷花偷了齊輝的方子, 但被我和你花嬸攔下了。”
怕葉未歇誤會他們包庇, 他又解釋道：“不是不給你和齊輝討公道，只是荷花怎麽說都是小煌的親媽，要真走到那一步，那就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所以齊叔希望你們能諒解一下。”
葉未歇倒是不介意這個，而且他還挺喜歡齊小煌的，虎頭虎腦很可愛，“沒事齊叔，按你們的意思來就行。”
“而且我覺得荷花嫂子人挺好的，你們要不要先去問清楚她為什麽要把方子給娘家？說不定裏面有什麽苦衷呢。”
“還有，你讓齊偉哥別那麽上火，一張方子而已，沒了就沒了，不是什麽大事，我和齊輝哥都不會放心上。”畢竟他們現在掙的，可比鹵味多多了。
齊大軍沈聲道：“謝謝。”
“齊叔客氣了。”想到齊輝，葉未歇又問道，“那我晚點和齊輝哥說？”
齊大軍突然猶豫了一下，道：“你花嬸腳傷的事情就先別告訴他了，不然以他的性子，估計會立刻撂下事情趕回來，別耽誤了工作。”
葉未歇沒什麽意見，“行，那我就只告訴他鹵味方子的事。”
“好。那麻煩你了，未歇。”
“不麻煩。”
知道電話費貴，說完正事後葉未歇也沒再多聊，很快掛了電話。
從小賣部出來，餘清和才問葉未歇出了什麽事。
葉未歇就簡單的說了下前因後果，說完後他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沒想到就一個方子而已，竟然給弄成這樣。”
這事一出，齊偉和年荷花之間必定會有了裂痕，也不知道能不能修覆。
“好好的一個家，早知道……”
葉未歇沒把話說完，餘清和卻是倏地轉頭看了過來，心裏更是隱隱的生出一股怒火來，“早知道什麽？”
葉未歇陷在自責裏，沒發現餘清和變了臉色。
他搖搖頭，“沒什麽。”
餘清和卻沒就此放過，而是追問道：“你是不是覺得，齊家鬧成今天這樣，是因為你給了方子的原因？”
“如果你沒給方子，說不定他們一家現在還和和睦睦的，夫妻恩愛，是不是？”
葉未歇本來就煩悶著，被餘清和這麽一追問，心裏也生出了點不爽，擰眉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如果沒有他，就沒有那張鹵味方子，也就不會造成年荷花的心理失衡，如果不是他打電話回去叫人過來，也不會讓花嬸和荷花嫂子離了心。
現在齊偉和年荷花更是有可能以離婚收場。
雖說人心難測，但古有‘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名句，所以源頭就是他。
可葉未歇卻不知道，原書裏沒有他，齊家卻也並沒有一帆風順，甚至鬧得比現在還大。
“當然不是。”餘清和難得的拔高了些許音量，表情也是鄭重其事的，“哥，方子並沒有錯，錯的是人心。”
“更何況方子並不是你主動給的，所以就算真的要找個錯，那錯處也落不到你頭上。”
一氣兒聽小孩說了那麽多話，葉未歇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梢，“以前倒是沒發現你這麽伶牙俐齒。”
“那哥哥別怪自己了，好不好？”餘清和拉住他的手，搖了搖說。
“……”
葉未歇最是受不得小孩撒嬌，被這麽拉著手，他頓時什麽都忘了，笑道：“行，不怪自己。”
餘清和聞言就笑了起來，“哥哥真乖。”
葉未歇一噎，這是把他當小孩哄嗎？
他故意伸手去捏餘清和的臉，“怎麽說話呢？埋汰你哥是吧？”
“沒有。”餘清和笑著象征性的躲了兩下就給葉未歇捏到了。
少年頓時笑得恣意，“下次還說不說啦？”
餘清和見好就收，趕緊搖頭，“不說了。”
“算你識相。”葉未歇松開手，見小孩臉被捏紅了，還揉了揉。
餘清和不覺間又紅了耳尖。
收回手時，葉未歇突然註意到，因為一直戴著黑框眼鏡，餘清和的鼻梁被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眼鏡是不是太重了？”他問。
餘清和下意識扶了下鏡框，道：“還好。”
“什麽還好，”葉未歇在他鼻梁上點了點，“都壓出痕跡了。”
他想說去換一幅輕便的，卻突然想起了輕便的隱形眼鏡，就是不知道現在有了沒有。
“我好像聽人說過有種眼鏡是放到眼睛裏的，叫隱形眼鏡，戴起來很方便。”
“下次去深市的時候我們找找，不然我都怕眼鏡把你高鼻梁給壓沒了。”
“好啊。”其實餘清和已經讓人幫忙找了，不過葉未歇既然提了出來，他當然不會拂了對方的好意，“謝謝哥哥。”
“不客氣。”
“飾品是不是快賣完了？”快到家門口時，葉未歇突然問道。
餘清和：“嗯，最多還要兩天。”
“那不如我們回一趟河西村？”葉未歇提議，“剩下的貨讓齊輝看著辦就行。”
餘清和一向葉未歇說什麽是什麽，也不問為什麽，只問道：“什麽時候回？”
葉未歇擡手看了眼手表，時間還不算太晚，“不如現在就回？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明天下午就能回來。”
“行。”
說幹就幹，兩人加快速度往家裏走，“那我們先回去收拾東西，然後再去找一下齊輝哥把事情交代一下就走。”
餘清和剛想點頭，但想了想，又道：“哥，我們不是要把冬衣帶回去給邢大爺他們嗎？”
“提著大包小包的也不方便，不然我去找齊輝哥，你從家裏出發，我們直接在車站見，這樣你還能少坐一趟車。”
葉未歇想了想，“也行。”
回到家，簡單收拾了一下後，餘清和就提前出了門。
葉未歇則把要帶回去給邢大爺他們的衣服打包裝好。
正準備出門，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他開門一看，發現是街口開電動三輪車的袁師傅。
剛想問袁師傅過來有什麽事，對方就笑道：“你弟弟讓我來載你去車站，現在走嗎？還是晚一點。”
“我弟弟？”
“對，老跟你旁邊，戴著眼鏡那個。”袁師傅道。
“哦，他之前沒跟我說。”葉未歇道，“袁師傅你稍等一下，我拿一下東西。”
“好咧！不著急啊。”
葉未歇回屋拿行李時，忍不住搖了搖頭，再這麽下去，他都要被餘清和給寵廢了，哪天人不在身邊了，估計得花不少時間才能適應回來。
路上葉未歇又買了幾斤元豐縣沒有的糖果帶著，到時候回去給人分一分。
到車站時，餘清和已經等在門口。
不等葉未歇出聲，他就已經熟門熟路的付完錢提上行李袋，周到得不行。
葉未歇擡手揉了下他的頭發，打趣道：“真把自己當我家長工了啊？”說完突然發現不對，“哎，你是不是長高了？”
他記得以前揉小孩頭發的時候，手不用擡那麽高。
“是長了一點。”餘清和道。
他昨天量了一下，發現長了兩厘米，應該是他長身高的爆發期要到了。
這輩子吃得好，說不定會比上輩子還要高。
“不錯。”葉未歇拍拍他的肩膀，道，“等明天回來我就去奶站給你訂份牛奶，每天早上喝一瓶，補補鈣，免得晚上抽筋腿疼。”
“兩份。”餘清和說，“哥哥也要。”
“好啊，那我也一起喝，說不定我喝了之後還能再長長。”葉未歇說。
反正訂份牛奶也沒多少錢。
兩人進車站等了半小時車子才開。
葉未歇這次早早吃好了暈車藥，但架不住回元豐縣的路凹凸不平還七拐八拐的，就算是不暈車的都坐得難受，更何況葉未歇這個暈的。
所以這次葉未歇依舊是枕著餘清和的腿，一路睡了回去。
看著睡迷糊了的人，餘清和心裏有些擔憂，這要是沒他怎麽辦？
三小時後，車子順利到達元豐縣。
從車站出來，再看那些熟悉的，灰撲撲的街道，葉未歇心底莫名的多了一股親切感。
他深吸口氣，道：“走吧，先回河西村。”
“好。”
葉未歇倒是想直接去找刑明城辦事，但上次忘了去找村長開同意接收的文書，所以還得先回去一趟。
到家後，葉未歇簡單收拾了下要給王春花和齊大軍的東西就帶著餘清和出門去了齊家。
敲門後是齊大軍開的門。
見到葉未歇和餘清和，齊大軍嚇了一跳，“怎麽突然回來了？”
葉未歇笑了下，解釋道，“派出所那邊催了我好幾次，正好今天有空就回來了。”
齊大軍卻沒信，“要真有這個計劃回來，之前打電話的時候怎麽沒說？”
葉未歇一噎，齊大軍果然不好糊弄，他幹脆耍賴道：“反正最後都是要回來的，早一天晚一天的又有什麽關系？”
說完笑道：“齊叔先讓我進去唄，我去看看花嬸。”
齊大軍這才發現他還抵著門，趕緊側身拉開門讓兩人進來，“先進來。”
進門後葉未歇也不客氣，邊徑直往裏走，邊問道，“花嬸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事，”齊大軍關上門，幾步跟上來道，“醫生說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不用擔心。”
“那齊偉哥和荷花嫂子呢？”
“齊偉去給人幹活了，荷花應該在娘家。”
“誰來了啊？”屋裏傳來了王春花的聲音。
葉未歇聞言揚聲道：“花嬸，是我。”
“未歇？你怎麽回來了？”王春花一聽就急了，“齊大軍，不是讓你告訴他們不用回來嗎？你怎麽辦事的啊？”
“不怪齊叔。”葉未歇走進客廳，就見王春花正坐在沙發上，一只腳則打著石膏搭在茶幾上。
靠墻的電視還開著，剛剛應該是在看電視。
“我是正好有事才回來的。”葉未歇幾步走過去，笑道：“花嬸，你腳怎麽樣了？”
“好的很，就一點小傷。”王春花一邊說一邊要傾身去給他們拉兩張椅子。
“哎，您別動。我們自己來就行。”葉未歇趕緊擋了一下，自己把凳子拉了過來，坐下後又示意餘清和也坐。
“行行，那你們自己坐。”王春花也不和他們客氣，說完又去指揮齊大軍，“別幹杵著，去給兩孩子倒杯水。”
“不用。”葉未歇趕緊阻止道，“我們一會還得去縣城辦事，所以坐一會就走，不用那麽麻煩。”
齊大軍卻什麽都沒說，徑直出門去了廚房。
葉未歇也只能作罷。
“真不是因為我回來的？”王春花還有些不信。
“真不是。”葉未歇指了指餘清和道，“清和的戶口通過了，我們回來辦一下手續。”
王春花一聽，立刻催道：“那別耽擱了，趕緊先去把正事辦了。”
“馬上就去。”葉未歇側身拿過餘清和提著的衣服和糖果遞給王春花，“花嬸，這是給你和齊叔帶的兩件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適。”
“還有這些糖果，是給小煌的。”
“不是說不要嗎？怎麽又給拿回來了？”王春花急道，“你們一會不是要去縣城？把衣服帶過去賣了吧，衣服質量好，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花嬸，您饒過我吧，我大老遠從景城帶回來，可不是拿來賣的。”
“怎麽就不能賣？”王春花道，“趕緊拿走！”
見說不通，葉未歇幹脆不說了，放下東西就拉著餘清和起身，“花嬸，我們著急去辦戶口，就不多留了，晚上再過來看你啊，我們先走了，再見。”
說完也不等王春花回答，拉著餘清和就跑了。
路過端水回來的齊大軍，葉未歇還打了聲招呼，“齊叔再見！”
齊大軍：“……”
“怎麽走那麽快？再坐一會？”
“不了！”
“這孩子。”齊大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葉未歇和餘清和消失在大門後。
屋裏的王春花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衣服在景城時她就推掉了，但沒想到最後還是到了她手上。
“這未歇啥都好，就是太實誠了。”
齊大軍走進客廳，見王春花拿著衣服就問道：“未歇給的？”
“嗯。”王春花捧著衣服道，“在景城賣四十塊一件呢，而且輝子說，這衣服搶手的很，都不夠賣，現在說送我們就送我們了。”
“要不你給他們送回去？”
“沒事。”齊大軍放下杯子後在一旁坐下，“未歇的心意，收著吧，推來推去的，讓人見外，到時候齊輝打電話回來，讓他平時多照顧下未歇。”
“未歇哪裏需要他照顧。”王春花笑著搖搖頭，“你是沒見到，未歇和清和那兩孩子啊，可真不像是我們村裏出去的。”
“什麽事到了他們面前啊，好像都不是事，什麽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的。”
說到這，她睨了一眼齊大軍道：“我看啊，就是換你去都不一定能做得比他們好，更不用說齊輝了。”
齊大軍倒是沒反駁，因為知道反駁也沒用。
“不過齊輝跟著他們，也學了不少東西，現在掙得可不少。”
說起這，王春花就忍不住念叨，“也就齊偉那憨子錯過了，本來這事是未歇給他尋的，被年荷花一鬧給鬧沒了。不過也怪我，要不是說不要工錢……”
“行了，”見老妻又往自己身上攬，齊大軍幹脆打斷她的話，道，“這就是事趕事了，而且就算沒有景城的事，以後也會有別的事。”
“那我之前說的分家的事呢？”王春花試探著問。
“這還得看齊偉。”齊大軍道，“其實他媳婦心眼不壞，我看就是被她爹媽給灌了迷魂湯，不然嫁過來這麽四五年，怎麽一點事都沒有？”
說到這王春花也氣，好好一個家給折騰成這樣，“那個殺千刀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齊偉要想通。”齊大軍說。
王春花，“那你晚上好好和他說說。”
“行。”
……
“呼！”出了齊家，葉未歇拍拍胸口，“怪不得你不喜歡推來推去的。”確實是挺煩人。
餘清和看著心有餘悸的少年，笑了笑，“嗯。”
“走快點，”葉未歇拉著餘清和的手腕，帶著人快步過橋回家，“我們拿上東西去找村長，讓他給開個同意接收的文書，一會就去辦戶口。”
說到這，葉未歇突然笑了起來，“如果快的話，說不定今天就能辦下來了。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家戶口本上的人了。”
聽到後面一句，餘清和垂眸抿了抿唇。
可以上葉未歇家的戶口，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但這會心裏卻五味雜陳。
葉未歇卻猶在興奮道：“晚上得做頓好吃的慶祝一下，哦，對，還得給爸媽上柱香讓他們高興一下，畢竟突然多了一個乖乖巧巧，還能幹的小兒子，他們肯定很開心。”
“哥。”餘清和突然喊了一聲少年。
“嗯？”葉未歇側過頭看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怎麽了？”
他抿抿唇，道：“我不想上葉家的戶口。”
“啊？”葉未歇一怔，停下腳步問，“為什麽啊？上我家戶口不好嗎？”
“不是。”餘清和想隨便找個借口，但不管哪個借口都顯得拙劣，壓根說服不了人，更別說聰明如葉未歇。
“對不起，哥，我就是……”
“我懂。”葉未歇突然反應過來，拍拍餘清和的肩膀，善解人意道，“如果換成我，我也不想要寄人籬下，自己當家做主多好啊。”
餘清和：“……”
他想說不是，但想了想，幹脆就讓葉未歇誤會了。
“那我一會問問能不能獨立開戶，不過落戶需要落戶地址，所以到時候可能還得落在我家，但不在同一個戶口本上。”
“這個你不介意吧？”他問。
餘清和搖頭，“不介意。”
“那就好。”葉未歇放下心來，然後道，“你再去找兩個袋子來，我給村長裝兩件厚衣服，再裝點糖果。”
“哦，對，我記得村長家裏好像有個幾歲大的小孫女，再多拿一個小袋子，我給她裝條手鏈，再給個發圈和發夾。”
“好。”餘清和聽話的去找袋子。
裝好東西，兩人很快出門。
因為不知道村長是在村委還是在家，葉未歇幹脆先繞到了村委，免得直接去家裏白跑一趟。
只是村長還沒找到，倒是先碰上了並不想碰到的人。
他們剛到小廣場，就和正在大榕樹下坐著的葉永民給迎面撞上了。
葉未歇心底直言晦氣。
但看到葉永民灰頭土臉，一副顯然是剛從地裏幹完活回來的模樣，他頓時爽了。
早就聽王春花說過，趙玉玲為了把葉永民撈出來，把房子和地全賣了的事。
那現在葉永民這一副模樣不言而喻。
真是風水輪流轉，以前葉永民連自家地都不管，更別說去替人幹活掙那十來塊錢了。
老天開眼，也終於讓這忘恩負義的玩意體會體會當初葉永慶和李翠華的不容易。
而葉永民看到身上穿著新衣的葉未歇則是瞬間血氣上湧。
特別是葉未歇發現他後，閑閑看過來時露出的那得意的一眼，更是讓他恨得牙癢癢。
他明明一分錢都沒拿到，卻不得不把家底掏空把窟窿填上，不然就得坐牢。
現在好好的工作也沒了，只能去幫人割稻谷掙點錢，一家五口更是擠在兩間破爛的草棚裏。
而這些，都是葉未歇害的。
明明只要他認下那份私了諒解書，他就不用賠錢，可他居然故意躲了起來，讓他們怎麽找都找不到，最後只能賣房賣地。
趙玉玲說得對，葉未歇就是個克星，專門來克他的。
現在害得他一家子窮困潦倒，他自己卻越過越好。
也是，有了他家湊出來的那三萬塊錢，可不就越過越好嗎？
葉永民心底恨意叢生，他死死的捏著手裏的水壺才沒有沖上去和葉未歇拼命。
還不是時候，他告誡自己。
他要慢慢籌謀把賠出去的錢全部都拿回來。
到時候他再慢慢和他算賬，讓他也嘗嘗一無所有的滋味。
而葉永民的視線太過強烈，餘清和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但他並不知道這個灰頭土臉的中年男人就是當初自己說過要揍的人，見對方面色不善的盯著葉未歇，他擰起眉，“哥？這人是誰？是不是跟你有仇？”
葉未歇抿了下唇，道：“葉永民。”
餘清和的眸光瞬間冷了下來，“就是那個貪圖哥哥爸媽賠償金的葉永民？”
“是他。”
餘清和擡腳就往那邊走。
葉未歇見狀，眼疾手快的拉住他，“幹什麽？”
餘清和：“揍人。”
葉未歇：“……”
“別鬧，辦事要緊。”葉未歇說完就準備把餘清和拉走，卻被人喊住。
“喲，這不是未歇嘛？”一個嬸子路過，看到兩個穿著明顯和村裏不一樣的男孩子，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就發現其中一個是葉未歇。
“這幾天去哪了？一直沒見著人。”
葉永民聞言直直看了過來，他也想知道葉未歇躲到了哪裏。
葉未歇看過去，發現是村裏的嬸子，就笑著打了聲招呼，“有事出去了幾天，雷嬸子這是去哪？”
“去地裏割稻谷呢。”雷嬸子這會子也註意到了葉永民，故意刺了一句，“永民也在啊，今天是去給哪家幹活啊？”
然後不等葉永民回答，又接著道：“未歇家的稻谷也可以割了吧？你和玉玲什麽時候去幫幫忙？”
“幫什麽忙？人家現在可不需要我們幫忙。”趙玉玲拎著兩根扁擔從家裏過來，剛到就聽到了雷嬸子的話，頓時陰陽怪氣道，“人現在有錢著呢。”
“用著我們賣房子賣地的錢吃香喝辣的，還能出去玩。哪像我們家啊，一家五口擠在草棚裏，站都站不下。”
“這有些人啊，做事這麽絕，也不怕天打雷劈。”
“哦喲，沒想到趙玉玲你也相信天打雷劈啊？”雷嬸子仿佛聽了什麽天大笑話般，笑道，“以前人父母白白給你們幹了那麽多年活，半點好處撈不到就算了，孩子都差點被你逼死，你那時候怎麽不怕天打雷劈啊？”
“而且人怎麽就花你家的錢了？人花的是肇事司機賠的錢，要不是你們貪心，哪裏會……”
趙玉玲臉色一變，立刻去看葉永民，發現果然已經面色鐵青，心裏不由著急。
現在葉永民最不能提的，就是他被拘留的事。
她不由對雷嬸子怒道：“關你屁事！”
“是不關我的事，”雷嬸子道，“我就是看不得有些人啊，得了便宜還賣乖。裝七裝八的。”
“你——”
想到什麽，趙玉玲突然冷笑道：“那也好過有些人下賤，自甘墮落當冤大頭的好。再說了，人家巴巴的上來要幫忙，我有什麽辦法？總不能趕回去吧？”
葉未歇很想問趙玉玲，活著不好嗎？
他本來想拉著餘清和直接走的，畢竟他作為後輩，真和趙玉玲對罵，不管占不占理，面上都不好看。而且現在葉永民一家過得並不好。
雖說是自作自受，但人大部分時候都同情弱者，他現在要是針對他們，那就是落井下石。
名聲必定不會好。
但現在話題扯到葉永慶和李翠華身上，他要再不理，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他擡起頭朝趙玉玲的方向看過去，道：“趙嬸子說得對，那不知道葉成才同學巴巴要送給我們的首都烤鴨什麽給？”
趙玉玲皺眉，“什麽烤鴨？”
“啊，我差點忘了葉成才同學受傷住院了。”葉未歇做出一副懊惱的樣子來，“不知道葉成才同學怎麽樣了，出院了嗎？”
“老師同學們都很關心他，正想著組織同學來看看他呢？也順便問問他怎麽受的傷。”
趙玉玲一聽兒子葉成才的話就惱羞成怒，“關你——”
可惜葉未歇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昨天還有同學托我問問葉同學什麽時候去首都，他答應幫同學們帶的東西，他們可都等著呢。”
“哎，正好，”葉未歇笑瞇瞇的，“反正他們也要過來看葉同學，到時候可以親自問。”
雷嬸子也聽出了葉未歇的言外之意，聞言立刻附和道：“這答應的事是得親自問。”說完又笑著對葉未歇道，“未歇啊，你們同學真是有愛。”
“是啊，不過這也得多謝葉同學善良，知道我們都沒去過首都，他一確定可以去，就立刻告訴了我們，還說給我們帶禮物，人手一只烤鴨。”
雷嬸子瞪大眼，“真的假的？”
“那能有假嗎？”葉未歇說得信誓旦旦，“半個學校的人都知道了。”
葉未歇說完後也不管幾人的表情，拉起餘清和就馬不停蹄的離開。
連背影都深藏功與名。
“謔！”雷嬸子則倒吸一口涼氣，“一只鴨子雖然算不是貴，但也要幾塊錢吧，半個學校的人人手一只，那得多少錢啊？”
趙玉玲：……
趙玉玲氣得差點把牙咬碎。
自從受傷後，成才脾氣愈發漸長，更不用提現在家裏一團糟。
她只要想一想那些同學如果真的來看他，再問他什麽時候去首都，趙玉玲覺得，葉成才能把家裏給一把火燒了。
而葉永民早就在雷嬸子說話時就眼前陣陣發黑，恨不得上去撕了對方的嘴。
還有葉未歇。
他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但他知道葉未歇和派出所裏的民警熟，他出來的時候，對方還特地警告他，不準他去找葉未歇麻煩，否則後果自負。
但要是葉未歇真帶著一幫子同學來看葉成才……
葉永民有點不敢想。
突然，他想到什麽，眼珠一轉，道：“雷嫂子，我怎麽聽說老雷昨天收稻谷時沒註意被劃傷了腿，不嚴重吧？”
雷嫂子嘴一撇，“好得很。”她可不覺得葉永民是真的關心她家老雷，說不得裏面有什麽貓膩呢。
“那就好，”葉永民露出了一副松了口氣的表情，“不過看在我們多年鄰居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一句啊，我前兩天特地去找算命先生問了問。”
雷嫂子聽到這，立刻豎起了耳朵。
葉永民沒錯過她的表情，繼續道：“算命先生說，我和未歇犯沖不是因為我是他二叔，而是因為我是庚寅年三月生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老雷也是吧？”
趙玉玲已經反應過來葉永民要做什麽，立刻附和道：“好像孫家的也是吧？他孩子是不是前幾天上山的時候扭了腳？”
雷嫂子神色一怔，這個她知道，因為孫家的把孩子背回家時，她正好遇見。
“還有那王春花，你說人好好的，怎麽就突然傷了腳呢？”
葉永民見狀，拉住還想說話的趙玉玲。
有些事情，不管外人怎麽說，都比不過自己的猜測，所以他見好就收，擡腳往回走，“我去拿個麻繩，剛忘拿了。”
“我和你一起去。”趙玉玲立刻跟了上去。
獨留若有所思的雷嫂子留在原地。
難道真的是出生年月犯沖？
聽力過人的餘清和在進村委辦公室前，回頭看了一眼葉永民和趙玉玲離開的方向。
碧色瞳仁裏一片狠意。
“能成嗎？”走遠後，趙玉玲才問葉永民。
“廢話。”葉永民嗤了聲，眼裏閃過得意，“警告你，別到處亂說話，壞了我的事，有你好看的。”
“不會不會，”趙玉玲訕訕道。
現在葉永民脾氣見長，一言不合就動手，她可不敢忤逆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只有一更，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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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先接了，確定是找葉未歇的後才把電話遞過去。
葉未歇道了聲謝接過，發現是齊大軍。
“齊叔, 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大事, ”齊大軍的聲音聽著沈穩, “就是鹵味出了點問題，和你們說一聲。”
雖然他們沒有聲張, 但也難保河西村沒有人知道，到時候葉未歇和齊輝從別處聽到這事，容易和他們生出齟齬, 所以他和王春花思來想去, 最後還是決定和他們解釋一下。
葉未歇不解, “出了什麽問題？”總不能是有人吃壞了肚子吧？
齊大軍就把昨天發生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
聽完後，葉未歇驚了下。
萬萬沒想到，一張在後世幾乎人人都能查到的鹵味方子會鬧出這麽些事來。
不僅齊偉和年荷花的娘家人打了一架, 王春花還給摔傷了腿。
“花嬸沒事吧？”他問。
“沒什麽事, 就小腿有點骨裂。”齊大軍怕葉未歇擔心, 就往輕了說。“打電話過來就是想跟你和齊輝說一聲這事，免得你們從別的地方聽到亂想。”
“不過未歇你放心，方子雖然被人拿了, 但我們答應的兩成利不會少。”
“錢的事以後再說。”葉未歇問了重點, “你們現在打算怎麽辦？”
方子人家已經知道，要是肯定要不回來的, 就看怎麽把損失降到最低。
齊大軍嘆了口氣，道：“齊偉想報警, 說荷花偷了齊輝的方子, 但被我和你花嬸攔下了。”
怕葉未歇誤會他們包庇, 他又解釋道：“不是不給你和齊輝討公道，只是荷花怎麽說都是小煌的親媽，要真走到那一步，那就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所以齊叔希望你們能諒解一下。”
葉未歇倒是不介意這個，而且他還挺喜歡齊小煌的，虎頭虎腦很可愛，“沒事齊叔，按你們的意思來就行。”
“而且我覺得荷花嫂子人挺好的，你們要不要先去問清楚她為什麽要把方子給娘家？說不定裏面有什麽苦衷呢。”
“還有，你讓齊偉哥別那麽上火，一張方子而已，沒了就沒了，不是什麽大事，我和齊輝哥都不會放心上。”畢竟他們現在掙的，可比鹵味多多了。
齊大軍沈聲道：“謝謝。”
“齊叔客氣了。”想到齊輝，葉未歇又問道，“那我晚點和齊輝哥說？”
齊大軍突然猶豫了一下，道：“你花嬸腳傷的事情就先別告訴他了，不然以他的性子，估計會立刻撂下事情趕回來，別耽誤了工作。”
葉未歇沒什麽意見，“行，那我就只告訴他鹵味方子的事。”
“好。那麻煩你了，未歇。”
“不麻煩。”
知道電話費貴，說完正事後葉未歇也沒再多聊，很快掛了電話。
從小賣部出來，餘清和才問葉未歇出了什麽事。
葉未歇就簡單的說了下前因後果，說完後他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沒想到就一個方子而已，竟然給弄成這樣。”
這事一出，齊偉和年荷花之間必定會有了裂痕，也不知道能不能修覆。
“好好的一個家，早知道……”
葉未歇沒把話說完，餘清和卻是倏地轉頭看了過來，心裏更是隱隱的生出一股怒火來，“早知道什麽？”
葉未歇陷在自責裏，沒發現餘清和變了臉色。
他搖搖頭，“沒什麽。”
餘清和卻沒就此放過，而是追問道：“你是不是覺得，齊家鬧成今天這樣，是因為你給了方子的原因？”
“如果你沒給方子，說不定他們一家現在還和和睦睦的，夫妻恩愛，是不是？”
葉未歇本來就煩悶著，被餘清和這麽一追問，心裏也生出了點不爽，擰眉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如果沒有他，就沒有那張鹵味方子，也就不會造成年荷花的心理失衡，如果不是他打電話回去叫人過來，也不會讓花嬸和荷花嫂子離了心。
現在齊偉和年荷花更是有可能以離婚收場。
雖說人心難測，但古有‘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名句，所以源頭就是他。
可葉未歇卻不知道，原書裏沒有他，齊家卻也並沒有一帆風順，甚至鬧得比現在還大。
“當然不是。”餘清和難得的拔高了些許音量，表情也是鄭重其事的，“哥，方子並沒有錯，錯的是人心。”
“更何況方子並不是你主動給的，所以就算真的要找個錯，那錯處也落不到你頭上。”
一氣兒聽小孩說了那麽多話，葉未歇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梢，“以前倒是沒發現你這麽伶牙俐齒。”
“那哥哥別怪自己了，好不好？”餘清和拉住他的手，搖了搖說。
“……”
葉未歇最是受不得小孩撒嬌，被這麽拉著手，他頓時什麽都忘了，笑道：“行，不怪自己。”
餘清和聞言就笑了起來，“哥哥真乖。”
葉未歇一噎，這是把他當小孩哄嗎？
他故意伸手去捏餘清和的臉，“怎麽說話呢？埋汰你哥是吧？”
“沒有。”餘清和笑著象征性的躲了兩下就給葉未歇捏到了。
少年頓時笑得恣意，“下次還說不說啦？”
餘清和見好就收，趕緊搖頭，“不說了。”
“算你識相。”葉未歇松開手，見小孩臉被捏紅了，還揉了揉。
餘清和不覺間又紅了耳尖。
收回手時，葉未歇突然註意到，因為一直戴著黑框眼鏡，餘清和的鼻梁被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眼鏡是不是太重了？”他問。
餘清和下意識扶了下鏡框，道：“還好。”
“什麽還好，”葉未歇在他鼻梁上點了點，“都壓出痕跡了。”
他想說去換一幅輕便的，卻突然想起了輕便的隱形眼鏡，就是不知道現在有了沒有。
“我好像聽人說過有種眼鏡是放到眼睛裏的，叫隱形眼鏡，戴起來很方便。”
“下次去深市的時候我們找找，不然我都怕眼鏡把你高鼻梁給壓沒了。”
“好啊。”其實餘清和已經讓人幫忙找了，不過葉未歇既然提了出來，他當然不會拂了對方的好意，“謝謝哥哥。”
“不客氣。”
“飾品是不是快賣完了？”快到家門口時，葉未歇突然問道。
餘清和：“嗯，最多還要兩天。”
“那不如我們回一趟河西村？”葉未歇提議，“剩下的貨讓齊輝看著辦就行。”
餘清和一向葉未歇說什麽是什麽，也不問為什麽，只問道：“什麽時候回？”
葉未歇擡手看了眼手表，時間還不算太晚，“不如現在就回？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明天下午就能回來。”
“行。”
說幹就幹，兩人加快速度往家裏走，“那我們先回去收拾東西，然後再去找一下齊輝哥把事情交代一下就走。”
餘清和剛想點頭，但想了想，又道：“哥，我們不是要把冬衣帶回去給邢大爺他們嗎？”
“提著大包小包的也不方便，不然我去找齊輝哥，你從家裏出發，我們直接在車站見，這樣你還能少坐一趟車。”
葉未歇想了想，“也行。”
回到家，簡單收拾了一下後，餘清和就提前出了門。
葉未歇則把要帶回去給邢大爺他們的衣服打包裝好。
正準備出門，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他開門一看，發現是街口開電動三輪車的袁師傅。
剛想問袁師傅過來有什麽事，對方就笑道：“你弟弟讓我來載你去車站，現在走嗎？還是晚一點。”
“我弟弟？”
“對，老跟你旁邊，戴著眼鏡那個。”袁師傅道。
“哦，他之前沒跟我說。”葉未歇道，“袁師傅你稍等一下，我拿一下東西。”
“好咧！不著急啊。”
葉未歇回屋拿行李時，忍不住搖了搖頭，再這麽下去，他都要被餘清和給寵廢了，哪天人不在身邊了，估計得花不少時間才能適應回來。
路上葉未歇又買了幾斤元豐縣沒有的糖果帶著，到時候回去給人分一分。
到車站時，餘清和已經等在門口。
不等葉未歇出聲，他就已經熟門熟路的付完錢提上行李袋，周到得不行。
葉未歇擡手揉了下他的頭發，打趣道：“真把自己當我家長工了啊？”說完突然發現不對，“哎，你是不是長高了？”
他記得以前揉小孩頭發的時候，手不用擡那麽高。
“是長了一點。”餘清和道。
他昨天量了一下，發現長了兩厘米，應該是他長身高的爆發期要到了。
這輩子吃得好，說不定會比上輩子還要高。
“不錯。”葉未歇拍拍他的肩膀，道，“等明天回來我就去奶站給你訂份牛奶，每天早上喝一瓶，補補鈣，免得晚上抽筋腿疼。”
“兩份。”餘清和說，“哥哥也要。”
“好啊，那我也一起喝，說不定我喝了之後還能再長長。”葉未歇說。
反正訂份牛奶也沒多少錢。
兩人進車站等了半小時車子才開。
葉未歇這次早早吃好了暈車藥，但架不住回元豐縣的路凹凸不平還七拐八拐的，就算是不暈車的都坐得難受，更何況葉未歇這個暈的。
所以這次葉未歇依舊是枕著餘清和的腿，一路睡了回去。
看著睡迷糊了的人，餘清和心裏有些擔憂，這要是沒他怎麽辦？
三小時後，車子順利到達元豐縣。
從車站出來，再看那些熟悉的，灰撲撲的街道，葉未歇心底莫名的多了一股親切感。
他深吸口氣，道：“走吧，先回河西村。”
“好。”
葉未歇倒是想直接去找刑明城辦事，但上次忘了去找村長開同意接收的文書，所以還得先回去一趟。
到家後，葉未歇簡單收拾了下要給王春花和齊大軍的東西就帶著餘清和出門去了齊家。
敲門後是齊大軍開的門。
見到葉未歇和餘清和，齊大軍嚇了一跳，“怎麽突然回來了？”
葉未歇笑了下，解釋道，“派出所那邊催了我好幾次，正好今天有空就回來了。”
齊大軍卻沒信，“要真有這個計劃回來，之前打電話的時候怎麽沒說？”
葉未歇一噎，齊大軍果然不好糊弄，他幹脆耍賴道：“反正最後都是要回來的，早一天晚一天的又有什麽關系？”
說完笑道：“齊叔先讓我進去唄，我去看看花嬸。”
齊大軍這才發現他還抵著門，趕緊側身拉開門讓兩人進來，“先進來。”
進門後葉未歇也不客氣，邊徑直往裏走，邊問道，“花嬸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事，”齊大軍關上門，幾步跟上來道，“醫生說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不用擔心。”
“那齊偉哥和荷花嫂子呢？”
“齊偉去給人幹活了，荷花應該在娘家。”
“誰來了啊？”屋裏傳來了王春花的聲音。
葉未歇聞言揚聲道：“花嬸，是我。”
“未歇？你怎麽回來了？”王春花一聽就急了，“齊大軍，不是讓你告訴他們不用回來嗎？你怎麽辦事的啊？”
“不怪齊叔。”葉未歇走進客廳，就見王春花正坐在沙發上，一只腳則打著石膏搭在茶幾上。
靠墻的電視還開著，剛剛應該是在看電視。
“我是正好有事才回來的。”葉未歇幾步走過去，笑道：“花嬸，你腳怎麽樣了？”
“好的很，就一點小傷。”王春花一邊說一邊要傾身去給他們拉兩張椅子。
“哎，您別動。我們自己來就行。”葉未歇趕緊擋了一下，自己把凳子拉了過來，坐下後又示意餘清和也坐。
“行行，那你們自己坐。”王春花也不和他們客氣，說完又去指揮齊大軍，“別幹杵著，去給兩孩子倒杯水。”
“不用。”葉未歇趕緊阻止道，“我們一會還得去縣城辦事，所以坐一會就走，不用那麽麻煩。”
齊大軍卻什麽都沒說，徑直出門去了廚房。
葉未歇也只能作罷。
“真不是因為我回來的？”王春花還有些不信。
“真不是。”葉未歇指了指餘清和道，“清和的戶口通過了，我們回來辦一下手續。”
王春花一聽，立刻催道：“那別耽擱了，趕緊先去把正事辦了。”
“馬上就去。”葉未歇側身拿過餘清和提著的衣服和糖果遞給王春花，“花嬸，這是給你和齊叔帶的兩件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適。”
“還有這些糖果，是給小煌的。”
“不是說不要嗎？怎麽又給拿回來了？”王春花急道，“你們一會不是要去縣城？把衣服帶過去賣了吧，衣服質量好，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花嬸，您饒過我吧，我大老遠從景城帶回來，可不是拿來賣的。”
“怎麽就不能賣？”王春花道，“趕緊拿走！”
見說不通，葉未歇幹脆不說了，放下東西就拉著餘清和起身，“花嬸，我們著急去辦戶口，就不多留了，晚上再過來看你啊，我們先走了，再見。”
說完也不等王春花回答，拉著餘清和就跑了。
路過端水回來的齊大軍，葉未歇還打了聲招呼，“齊叔再見！”
齊大軍：“……”
“怎麽走那麽快？再坐一會？”
“不了！”
“這孩子。”齊大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葉未歇和餘清和消失在大門後。
屋裏的王春花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衣服在景城時她就推掉了，但沒想到最後還是到了她手上。
“這未歇啥都好，就是太實誠了。”
齊大軍走進客廳，見王春花拿著衣服就問道：“未歇給的？”
“嗯。”王春花捧著衣服道，“在景城賣四十塊一件呢，而且輝子說，這衣服搶手的很，都不夠賣，現在說送我們就送我們了。”
“要不你給他們送回去？”
“沒事。”齊大軍放下杯子後在一旁坐下，“未歇的心意，收著吧，推來推去的，讓人見外，到時候齊輝打電話回來，讓他平時多照顧下未歇。”
“未歇哪裏需要他照顧。”王春花笑著搖搖頭，“你是沒見到，未歇和清和那兩孩子啊，可真不像是我們村裏出去的。”
“什麽事到了他們面前啊，好像都不是事，什麽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的。”
說到這，她睨了一眼齊大軍道：“我看啊，就是換你去都不一定能做得比他們好，更不用說齊輝了。”
齊大軍倒是沒反駁，因為知道反駁也沒用。
“不過齊輝跟著他們，也學了不少東西，現在掙得可不少。”
說起這，王春花就忍不住念叨，“也就齊偉那憨子錯過了，本來這事是未歇給他尋的，被年荷花一鬧給鬧沒了。不過也怪我，要不是說不要工錢……”
“行了，”見老妻又往自己身上攬，齊大軍幹脆打斷她的話，道，“這就是事趕事了，而且就算沒有景城的事，以後也會有別的事。”
“那我之前說的分家的事呢？”王春花試探著問。
“這還得看齊偉。”齊大軍道，“其實他媳婦心眼不壞，我看就是被她爹媽給灌了迷魂湯，不然嫁過來這麽四五年，怎麽一點事都沒有？”
說到這王春花也氣，好好一個家給折騰成這樣，“那個殺千刀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齊偉要想通。”齊大軍說。
王春花，“那你晚上好好和他說說。”
“行。”
……
“呼！”出了齊家，葉未歇拍拍胸口，“怪不得你不喜歡推來推去的。”確實是挺煩人。
餘清和看著心有餘悸的少年，笑了笑，“嗯。”
“走快點，”葉未歇拉著餘清和的手腕，帶著人快步過橋回家，“我們拿上東西去找村長，讓他給開個同意接收的文書，一會就去辦戶口。”
說到這，葉未歇突然笑了起來，“如果快的話，說不定今天就能辦下來了。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家戶口本上的人了。”
聽到後面一句，餘清和垂眸抿了抿唇。
可以上葉未歇家的戶口，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但這會心裏卻五味雜陳。
葉未歇卻猶在興奮道：“晚上得做頓好吃的慶祝一下，哦，對，還得給爸媽上柱香讓他們高興一下，畢竟突然多了一個乖乖巧巧，還能幹的小兒子，他們肯定很開心。”
“哥。”餘清和突然喊了一聲少年。
“嗯？”葉未歇側過頭看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怎麽了？”
他抿抿唇，道：“我不想上葉家的戶口。”
“啊？”葉未歇一怔，停下腳步問，“為什麽啊？上我家戶口不好嗎？”
“不是。”餘清和想隨便找個借口，但不管哪個借口都顯得拙劣，壓根說服不了人，更別說聰明如葉未歇。
“對不起，哥，我就是……”
“我懂。”葉未歇突然反應過來，拍拍餘清和的肩膀，善解人意道，“如果換成我，我也不想要寄人籬下，自己當家做主多好啊。”
餘清和：“……”
他想說不是，但想了想，幹脆就讓葉未歇誤會了。
“那我一會問問能不能獨立開戶，不過落戶需要落戶地址，所以到時候可能還得落在我家，但不在同一個戶口本上。”
“這個你不介意吧？”他問。
餘清和搖頭，“不介意。”
“那就好。”葉未歇放下心來，然後道，“你再去找兩個袋子來，我給村長裝兩件厚衣服，再裝點糖果。”
“哦，對，我記得村長家裏好像有個幾歲大的小孫女，再多拿一個小袋子，我給她裝條手鏈，再給個發圈和發夾。”
“好。”餘清和聽話的去找袋子。
裝好東西，兩人很快出門。
因為不知道村長是在村委還是在家，葉未歇幹脆先繞到了村委，免得直接去家裏白跑一趟。
只是村長還沒找到，倒是先碰上了並不想碰到的人。
他們剛到小廣場，就和正在大榕樹下坐著的葉永民給迎面撞上了。
葉未歇心底直言晦氣。
但看到葉永民灰頭土臉，一副顯然是剛從地裏幹完活回來的模樣，他頓時爽了。
早就聽王春花說過，趙玉玲為了把葉永民撈出來，把房子和地全賣了的事。
那現在葉永民這一副模樣不言而喻。
真是風水輪流轉，以前葉永民連自家地都不管，更別說去替人幹活掙那十來塊錢了。
老天開眼，也終於讓這忘恩負義的玩意體會體會當初葉永慶和李翠華的不容易。
而葉永民看到身上穿著新衣的葉未歇則是瞬間血氣上湧。
特別是葉未歇發現他後，閑閑看過來時露出的那得意的一眼，更是讓他恨得牙癢癢。
他明明一分錢都沒拿到，卻不得不把家底掏空把窟窿填上，不然就得坐牢。
現在好好的工作也沒了，只能去幫人割稻谷掙點錢，一家五口更是擠在兩間破爛的草棚裏。
而這些，都是葉未歇害的。
明明只要他認下那份私了諒解書，他就不用賠錢，可他居然故意躲了起來，讓他們怎麽找都找不到，最後只能賣房賣地。
趙玉玲說得對，葉未歇就是個克星，專門來克他的。
現在害得他一家子窮困潦倒，他自己卻越過越好。
也是，有了他家湊出來的那三萬塊錢，可不就越過越好嗎？
葉永民心底恨意叢生，他死死的捏著手裏的水壺才沒有沖上去和葉未歇拼命。
還不是時候，他告誡自己。
他要慢慢籌謀把賠出去的錢全部都拿回來。
到時候他再慢慢和他算賬，讓他也嘗嘗一無所有的滋味。
而葉永民的視線太過強烈，餘清和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但他並不知道這個灰頭土臉的中年男人就是當初自己說過要揍的人，見對方面色不善的盯著葉未歇，他擰起眉，“哥？這人是誰？是不是跟你有仇？”
葉未歇抿了下唇，道：“葉永民。”
餘清和的眸光瞬間冷了下來，“就是那個貪圖哥哥爸媽賠償金的葉永民？”
“是他。”
餘清和擡腳就往那邊走。
葉未歇見狀，眼疾手快的拉住他，“幹什麽？”
餘清和：“揍人。”
葉未歇：“……”
“別鬧，辦事要緊。”葉未歇說完就準備把餘清和拉走，卻被人喊住。
“喲，這不是未歇嘛？”一個嬸子路過，看到兩個穿著明顯和村裏不一樣的男孩子，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就發現其中一個是葉未歇。
“這幾天去哪了？一直沒見著人。”
葉永民聞言直直看了過來，他也想知道葉未歇躲到了哪裏。
葉未歇看過去，發現是村裏的嬸子，就笑著打了聲招呼，“有事出去了幾天，雷嬸子這是去哪？”
“去地裏割稻谷呢。”雷嬸子這會子也註意到了葉永民，故意刺了一句，“永民也在啊，今天是去給哪家幹活啊？”
然後不等葉永民回答，又接著道：“未歇家的稻谷也可以割了吧？你和玉玲什麽時候去幫幫忙？”
“幫什麽忙？人家現在可不需要我們幫忙。”趙玉玲拎著兩根扁擔從家裏過來，剛到就聽到了雷嬸子的話，頓時陰陽怪氣道，“人現在有錢著呢。”
“用著我們賣房子賣地的錢吃香喝辣的，還能出去玩。哪像我們家啊，一家五口擠在草棚裏，站都站不下。”
“這有些人啊，做事這麽絕，也不怕天打雷劈。”
“哦喲，沒想到趙玉玲你也相信天打雷劈啊？”雷嬸子仿佛聽了什麽天大笑話般，笑道，“以前人父母白白給你們幹了那麽多年活，半點好處撈不到就算了，孩子都差點被你逼死，你那時候怎麽不怕天打雷劈啊？”
“而且人怎麽就花你家的錢了？人花的是肇事司機賠的錢，要不是你們貪心，哪裏會……”
趙玉玲臉色一變，立刻去看葉永民，發現果然已經面色鐵青，心裏不由著急。
現在葉永民最不能提的，就是他被拘留的事。
她不由對雷嬸子怒道：“關你屁事！”
“是不關我的事，”雷嬸子道，“我就是看不得有些人啊，得了便宜還賣乖。裝七裝八的。”
“你——”
想到什麽，趙玉玲突然冷笑道：“那也好過有些人下賤，自甘墮落當冤大頭的好。再說了，人家巴巴的上來要幫忙，我有什麽辦法？總不能趕回去吧？”
葉未歇很想問趙玉玲，活著不好嗎？
他本來想拉著餘清和直接走的，畢竟他作為後輩，真和趙玉玲對罵，不管占不占理，面上都不好看。而且現在葉永民一家過得並不好。
雖說是自作自受，但人大部分時候都同情弱者，他現在要是針對他們，那就是落井下石。
名聲必定不會好。
但現在話題扯到葉永慶和李翠華身上，他要再不理，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他擡起頭朝趙玉玲的方向看過去，道：“趙嬸子說得對，那不知道葉成才同學巴巴要送給我們的首都烤鴨什麽給？”
趙玉玲皺眉，“什麽烤鴨？”
“啊，我差點忘了葉成才同學受傷住院了。”葉未歇做出一副懊惱的樣子來，“不知道葉成才同學怎麽樣了，出院了嗎？”
“老師同學們都很關心他，正想著組織同學來看看他呢？也順便問問他怎麽受的傷。”
趙玉玲一聽兒子葉成才的話就惱羞成怒，“關你——”
可惜葉未歇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昨天還有同學托我問問葉同學什麽時候去首都，他答應幫同學們帶的東西，他們可都等著呢。”
“哎，正好，”葉未歇笑瞇瞇的，“反正他們也要過來看葉同學，到時候可以親自問。”
雷嬸子也聽出了葉未歇的言外之意，聞言立刻附和道：“這答應的事是得親自問。”說完又笑著對葉未歇道，“未歇啊，你們同學真是有愛。”
“是啊，不過這也得多謝葉同學善良，知道我們都沒去過首都，他一確定可以去，就立刻告訴了我們，還說給我們帶禮物，人手一只烤鴨。”
雷嬸子瞪大眼，“真的假的？”
“那能有假嗎？”葉未歇說得信誓旦旦，“半個學校的人都知道了。”
葉未歇說完後也不管幾人的表情，拉起餘清和就馬不停蹄的離開。
連背影都深藏功與名。
“謔！”雷嬸子則倒吸一口涼氣，“一只鴨子雖然算不是貴，但也要幾塊錢吧，半個學校的人人手一只，那得多少錢啊？”
趙玉玲：……
趙玉玲氣得差點把牙咬碎。
自從受傷後，成才脾氣愈發漸長，更不用提現在家裏一團糟。
她只要想一想那些同學如果真的來看他，再問他什麽時候去首都，趙玉玲覺得，葉成才能把家裏給一把火燒了。
而葉永民早就在雷嬸子說話時就眼前陣陣發黑，恨不得上去撕了對方的嘴。
還有葉未歇。
他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但他知道葉未歇和派出所裏的民警熟，他出來的時候，對方還特地警告他，不準他去找葉未歇麻煩，否則後果自負。
但要是葉未歇真帶著一幫子同學來看葉成才……
葉永民有點不敢想。
突然，他想到什麽，眼珠一轉，道：“雷嫂子，我怎麽聽說老雷昨天收稻谷時沒註意被劃傷了腿，不嚴重吧？”
雷嫂子嘴一撇，“好得很。”她可不覺得葉永民是真的關心她家老雷，說不得裏面有什麽貓膩呢。
“那就好，”葉永民露出了一副松了口氣的表情，“不過看在我們多年鄰居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一句啊，我前兩天特地去找算命先生問了問。”
雷嫂子聽到這，立刻豎起了耳朵。
葉永民沒錯過她的表情，繼續道：“算命先生說，我和未歇犯沖不是因為我是他二叔，而是因為我是庚寅年三月生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老雷也是吧？”
趙玉玲已經反應過來葉永民要做什麽，立刻附和道：“好像孫家的也是吧？他孩子是不是前幾天上山的時候扭了腳？”
雷嫂子神色一怔，這個她知道，因為孫家的把孩子背回家時，她正好遇見。
“還有那王春花，你說人好好的，怎麽就突然傷了腳呢？”
葉永民見狀，拉住還想說話的趙玉玲。
有些事情，不管外人怎麽說，都比不過自己的猜測，所以他見好就收，擡腳往回走，“我去拿個麻繩，剛忘拿了。”
“我和你一起去。”趙玉玲立刻跟了上去。
獨留若有所思的雷嫂子留在原地。
難道真的是出生年月犯沖？
聽力過人的餘清和在進村委辦公室前，回頭看了一眼葉永民和趙玉玲離開的方向。
碧色瞳仁裏一片狠意。
“能成嗎？”走遠後，趙玉玲才問葉永民。
“廢話。”葉永民嗤了聲，眼裏閃過得意，“警告你，別到處亂說話，壞了我的事，有你好看的。”
“不會不會，”趙玉玲訕訕道。
現在葉永民脾氣見長，一言不合就動手，她可不敢忤逆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只有一更，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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