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過兩天吧，或者是三天。反正凜冬之季馬上就要過去，新季節的春雨馬上就要投入北冥的懷抱，時間已經沒有多少了。

螢惑晚上睡不著，於是自己一個人往外面走去。

天氣還算很好，沒有繼續刮風。他走到一處平地，坐在一塊兒石頭上，閉上眼睛，他的衣帶和頭發居然無風飄了起來，在他胸口那個位置慢慢浮現出一只綠瑩瑩的蝴蝶。

在空中飄舞的衣服和頭發，如潮水般起起落落，最後在他睜開寶石綠的瞳孔之後才緩緩落下，像是最後一抹餘暉，那樣來得輕，去得靜。

思念總是需要物品寄托，有時感到內心空曠，把它拿出來重新觀摩，不也是件樂事？

直到百年之後，螢惑脫離了天宮，回到了他原本出生的地方。他看著交織橫雜的叢林，看著叢林之上虛無縹緲的雲霧，看著雲霧之中不可觸碰的光輝，再回過頭來看，自己那殘缺的雙翼。他躺在很久沒睡過的床上，神情舒緩，長發雖然有些淩亂，但整體看起來還是顯得恬靜而又自在。

雖然後背上有些疤痕，有些許的猙獰。但他的每一次活動，每一次註視，似乎都承載著亙古中對於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眷戀與期盼。

品析完過去時光之後，他收回了蝴蝶。困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他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沒有多做停留，便回到了休憩之處。

雪山外的天空一片深藍，破碎的月光隱匿其中，仔細看的話依稀還能夠看到遠處連綿不絕的山巒。

蒼穹之頂上的幾顆稀星沈沈浮浮，如弱水河畔的鵝毛，月光如流水，流淌其中。一陣晚風吹過，掀起笙歌蕩漾，神秘難以琢磨且四處流散。

雖然無人知曉，但無人知曉的美景不才是世間真正的美景嗎？

開陽此時還在天宮中準備向北冥進發，想著很多事情都考慮妥當之後，才舒緩了緊皺的眉頭。

啊，對啦，還差最後一輪的洗浴。畢竟北冥湖湖底的冰晶也不是那麽的好拿，還要走這麽多天，洗個熱水澡，給自己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

出了屋檐，他走向不遠處洗浴的水池。水池中的水在不斷的添加，裏面還冒著蒸騰的熱氣。因為他算是一個神祇，所以添加熱水這樣的小事情根本就不需要侍從們來做，他一個念頭就可以。而且天宮中到處彌漫著充沛的靈氣，也不需要擔心法力的消耗。

不知走了多少步，開陽來到了水池邊上。他看向水池中自己的倒影，竟然感到有些奇怪，但又想不出是哪裏。

於是他也沒有細想，緩緩褪去了衣物，慢慢地浸入到水池之中。他坐在水池中有些突出的巖石上，任由溫熱的水汽蒸騰自己的全身。

很快就能見到螢惑了吧，他好像也在北冥。咦，自己怎麽會想到他？興許只是湊巧吧。

即使他知道自己在凡間時和他有多麽的相愛，但那個人是武曲，而非開陽。武曲只是開陽一小部分而已，區區不過百年的時光，在他數千年的歲月裏早已如鴻毛一般不值一提。

就算是螢惑那兩三千年的歷程，也無法在他六千年歲月中占據全部。他現在對他的感情，早已沒有了當初時那樣熱烈，更多的則是一個上級對下屬的感情。

不過算算時間，他也應該回來了。只是去北冥探查一個原因，況且以他的身手連上暫時鎮守在那兒的那兩個人不會有什麽危險才對。

他在這期間一直走神發呆，直到水變涼了才突然驚醒。擡出浸在水中的雙手，仔細一看，發皺的厲害。這對於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只是一個念頭的事發皺的皮膚變可恢覆如初。

只是他最近發呆的次數好像比以前多了很多，有時幾十年都不會有一次，現在的頻率相比之前還是要多的。

“人真是老了，許多事都變得力不從心。”開陽趴在水池邊上，胸口一起一伏，喘著粗氣。

洗浴完成之後，他便走出水池，披上一件單衣，感覺神清氣爽，身體放松了不少。開陽看向那滿滿一水池的水。隨便捏了個口訣，水池中的水便立馬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下倒好，連人力也都直接省了。

天宮的建築映入眼簾的滿是琳瑯滿目，雖然部分有些金碧輝煌，但大部分還是以古樸典雅為主。新世界誕生不久，還沒有這麽多的財力供他們揮霍，天宮的這些相比於其他地方還算是比較優秀的。

不過這些還完全不能與舊世界進行對比，在它的面前，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雖說舊世界十分繁華，但是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人真正見過它的景象——它早已在兩三萬年前付諸一炬，剩下的也只有那些少的可憐的古遺跡。

在新世界，年齡最大的也就是神祇。當然這只不過是相對而言，他們年齡再大，也不過萬年。依然是誕生在舊世界覆滅之後，新世界建立之初。天君柳濛的年齡大約是七千多歲，因此即使是他也沒有見過，更別說底下那一群仙眾了。

不過凡事也有例外，雖然說活著的人無法見到以往舊世界的榮光，但死物未必不可以。

現如今，當今世上能夠追溯到以往舊世界事物的法器，只有天宮中的歲月史書和東澤鮫人所掌管的遺忘明珠。通過這兩樣法寶，可以觀測到部分舊世界的景象。

不過它有兩個弊端，一個是場景只能隨機而定，無法根據自己的意識來；另一個則是需要耗費近兩千年的修為才能夠打開使用。

光是後面那一個就勸退了許多人，畢竟誰的行為都來之不易，誰會為了希望目睹一下舊世界的榮光而耗費自己辛辛苦苦修煉兩千年的修為呢。所以除了非常緊急的事情，他們絕對不會動用這個。

天宮中的歲月史書也是他們的一個底牌。如果實在是找不到修補星河的方法，那麽就只能消耗兩千年的修為，來打開歲月史書尋找以前的修補方法。但是因為他們無法控制所呈現的場景，因此這算是一個賭。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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