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越半睜著眼, 洗漱後走到梳妝臺前坐下，看著銅鏡裏有些模糊的自己，打了個哈欠趴到了桌上。

“少爺？”竹葉悄悄進來, 彎下腰小聲道。

季清越直起身轉頭看她：“什麽事？是問出結果了嗎？”

竹葉點頭：“是，奴婢已經問出來了，說來也是奇怪, 奴婢去時還以為會受到刁難, 沒想到會這麽順利, 她們簡直就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問什麽說什麽，有的奴婢還沒問到他們就主動跟奴婢提及了。”

季清越點頭應了一聲，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顧鳴和肯定是會想辦法幫忙的。

他覺得坐著有些不舒服, 於是站起身，又躺回了床上, 才看著給他掖被角的竹葉說：“你跟我說說你都打聽到了什麽。”

竹葉沒有立刻就說，而是看著季清越蒼白的臉色面露擔憂：“少爺, 這種事不急的, 您要不要先睡一覺，先養足精神再說？”

季清越笑了笑：“睡不著，你給我說說吧, 我說不定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竹葉聽季清越這麽說才點頭應著, 思索了一下後開口。

“當年，顧府還是去世的老太爺當家，顧家主也還是少家主, 顧夫人與顧家主是青梅竹馬, 從小就訂了娃娃親, 但後來顧夫人家道中落，於是顧老太爺親自去退了婚。顧家主當時還是個剛剛弱冠的少年人，也無法違抗顧老太爺的話，據說當時顧家主因為被棒打鴛鴦弄得滿城皆知，最後還是顧老太爺做主，逼著他娶了門當戶對的原配夫人，也就是少家主的生母。”

季清越抱著被子：“所以顧家主遷怒了，他們成親後顧鳴和的生母過得並不好？”

竹葉點頭：“是，顧家主被逼著娶了人自然不高興，聽少家主那邊跟著原配夫人來府裏的嬤嬤說，當時顧家主並不把原配夫人看在眼裏，據說除了新婚當夜被老太爺灌了藥強迫著行了房之外，也沒再行/房過。但因為有老太爺壓著，所以成親後的前幾年，表面上倒是還算相敬如賓，只是背地裏顧家主總是找麻煩，不過原配夫人娘家雖然不疼原配夫人，但為了面子，也不會允許顧家主做太過分的事。”

季清越沈思著：“成親前幾年這位顧家主表面裝得跟原配夫人相敬如賓，那之後呢，沒有接著裝嗎？是因為裝不下去了嗎？”

以顧家主的人設，感覺不像是裝著裝著就裝不下去的人，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竹葉搖了搖頭，輕聲細語地回答：“不是，是因為三年後，少家主的生母就因病離世了。”

季清越猛地擡起頭：“因病離世？我記得你說過，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竹葉：“是的。”

季清越思索著，“顧鳴和的生母，是真的因病離世嗎？是自然離世還是說，有人故意下毒之類的。”

竹葉蹙了蹙眉：“這個倒是不清楚，照顧過原配夫人的那些嬤嬤也不太清楚，她們是有過懷疑，懷疑是顧家主不喜原配夫人所以下毒暗害，但是她們並沒有證據，顧家主雖然對原配夫人不好，也遷怒原配夫人占了他正妻的位置，讓他不能娶心上人回來，對少家主也不關心，但看著也並不像是會害死別人的人。”

季清越“嗯”了一聲，覺得這事有點蹊蹺，竹葉說過顧家主未及冠時就接觸了家族生意，是個聰明人，是不是從那個時候，顧家主已經很會偽裝了。

“你說，顧鳴和的生母是因病離世，她身體不好嗎？”

竹葉搖頭，“不，原配夫人身子很好，雖然性子沈悶不常走動，但身子倒是沒有什麽問題，只是在懷了少家主後，原配夫人的身子就不好了，大抵是郁結於心，思慮過多，據說當時請來的大夫也是這麽說的，說原配夫人憂思太過，嬤嬤們也勸她看開一些，但原配夫人還是日日不見喜色，經常因為顧家主的話以淚洗面，顧家主樣貌英俊又有能力，原配夫人喜歡上顧家主也不是件奇怪的事，大概就是喜歡上了，所以才受不了顧家主的冷落。”

“正因如此，原配夫人生育少家主時難產了，險些一屍兩命，當時顧家主臉色很難看，嬤嬤都說顧家主也不是對原配夫人全無感情。”

季清越看著她，眉梢微挑：“顧家主是因為原配夫人難產所以臉色難看，還是因為險些一屍兩命，卻沒能一屍兩命，所以臉色難看？”

竹葉想了想，“這個奴婢也不清楚，嬤嬤們是這麽覺得的，也是這麽告訴原配夫人的。”

“嗯，然後呢？”

“然後原配夫人就想開了些，大概也是因為少家主的緣故，原配夫人也不再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顧家主身上了，只是原配夫人自從生下少家主後，病就一天比一天重，大夫說是因為之前難產，生育傷了根本，沒有什麽治愈的辦法，只能靜養著，這事倒也不奇怪，反正據嬤嬤說，沒有人覺得原配夫人的病與顧家主有關。”

“顧家主說是為了方便原配夫人靜養，所以跟原配夫人分居了，自那之後原配夫人就再沒出過門，下床都是少有的事，顧家主也一次都沒去看過，連原配夫人的院門都沒邁進去過。”

“之後兩年原配夫人病得連床都起不來，在第三年撐不住便因病離世了。”

季清越：“嗯，那之後呢，原配夫人病故後，顧家主是怎麽應付顧老太爺的？按著顧老太爺的性子，原配夫人死了，他有沒有給顧家主安排第二任夫人？”

雖然顧家主第二任夫人就是現在這個，但顧老太爺肯定不會讓顧家主如願娶心上人的，不然當初也不會逼著顧家主娶顧鳴和的生母。原配夫人死了，就算續娶，應該也會讓顧家主再娶個門當戶對的吧？

竹葉果然點頭：“是，顧老太爺在原配夫人喪禮辦完後，就已經開始著手給顧家主安排第二任夫人了，顧老太爺鐘意的第二任兒媳與原配夫人一樣，也是與顧家門當戶對的。”

“顧家主當時並沒有強烈地反對顧老太爺，與當年鬧得滿城風雨不同，顧家主對此事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只一心想著家族事務，日日早出晚歸地忙著生意，府裏下人都說顧家主是死了心認了命。”

季清越皺了下眉：“死心認命？是真的嗎？那既然他沒有反對，為什麽最後沒有娶成，反而又在三年後娶了現在的顧夫人，是出了什麽事？”

竹葉點頭應著：“確實是出了事，就在顧老太爺準備給人下聘的時候，突然外省的生意出了大問題，顧老太爺覺得顧家主處理不了，也怕顧家主出去了之後趁機逃婚，就親自去處理了，在去往外省的路上，顧老太爺遇到了山匪，不幸墜落懸崖屍骨無存，於是顧家主的婚事便不了了之，沒人提起了。”

“沒人提起？那老夫人呢？”

“老夫人很是溺愛顧家主，事事都慣著，顧家主當年不願娶原配夫人，老夫人也順著他，只是顧老太爺固執專橫，從不聽老夫人的話，老夫人沒辦法，只是也跟著看不慣原配夫人，總是找由頭給人為難。原配夫人病故，顧老太爺意外身亡之後，顧家主說是要守孝，不願娶第二任夫人，老夫人也依著他。”

“只是顧家主總是找借口去關心現在的夫人，看樣子也不是真心要守孝的。”

“那那個出了大問題的外省生意，最後是怎麽解決的？”

“是顧家主親自帶人去解決的，說是費了不少時日，不過最後倒是也沒有造成多大的損失。”

季清越低聲說：“這麽看來，也不像是出了什麽太大的問題啊。”

竹葉答道：“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不過當時並沒有人懷疑過這件事，只說是萬幸，也有說顧家主年少有為不容小覷的。”

“這樣啊，”季清越點頭，沈吟著，“還有別的嗎？”

竹葉回道：“之後就是顧家主終於如願娶了現在的夫人，當時少家主已經六歲了，聽嬤嬤們說，少家主很不喜歡現在的夫人，總是跟現在的夫人作對，似乎是認定了親生母親的死是現在這個夫人害的。”

季清越蹙了蹙眉，“但是現在的顧鳴和，好像跟現在的顧夫人的關系很好。”

竹葉：“是，因為現在的夫人性子是真的很好，對少家主視如己出，少家主是在及冠之後才慢慢改變了對現在夫人的態度。”

“及冠之後啊……顧鳴和是不是沒有及冠之前也跟顧家主一樣接觸了家族生意了？”

“是，若不是少家主因為生母的死跟顧家主關系緊張，父子間弄得像仇人似的，以少家主的能力，接觸家族事務還能早上幾年。”

“嗯，還有別的嗎？”

“少爺讓我打聽的少家主的事還有一些。”

季清越看著她，示意她接著說，記性很好的竹葉就回憶著把聽來的話八九不離十地跟季清越覆述了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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