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張嬤嬤是老夫人那邊的, 聽聞顧府的老夫人最是和善，應當不會計較。

可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實際卻不知道會如何, 竹葉沈著心，氣都不敢多喘。

幸好傳聞大概屬實，面前的張嬤嬤只是皺了皺眉, 不讚同地看了床上一眼, 就轉了視線看著竹葉。

年老的嬤嬤嘆了口氣, 語氣倒是十分和藹地說：“這不是過來給少夫人送些吃食, 老夫人也知道少夫人身子骨弱，怕是受不得餓，少家主是個男人, 也想不到這些, 這不老夫人就差我過來了。少夫人也先躺著吧，雖是不合規矩, 但也不影響什麽，只是少家主過來就得讓少夫人起來了, 少家主最重規矩, 可不能讓少家主看見。”

竹葉忙應著：”哎，謝謝張嬤嬤，也煩嬤嬤代我們家小姐謝謝老夫人。”

張嬤嬤擺手, “應當的, 你這小丫頭倒是規矩，話我自然會帶到的，少家主過來還要一陣兒, 讓少夫人先吃點東西墊墊吧, 別讓少家主看見了, 一會兒我再差人過來收食盒。”

張嬤嬤說完，她身後兩個拿著食盒的丫鬟就走到桌邊，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食盒，從裏面端出了飯菜和茶水。

“行了，那我就先走了，好好看著少夫人吧，少家主回來前你也得趕緊走，本來你就不該進來的，我是不計較，少家主可沒那麽好的脾氣。”

“哎，謝謝嬤嬤，我記下了，嬤嬤慢走。”

竹葉把人送走，關上門回到床邊，俯身輕聲問：“少爺，您要不要吃點東西？”

季清越看著桌上的飯菜沒動，他根本沒打算吃，這張嬤嬤雖然看著好心，但三句話不離少家主，還都不是什麽好話。感覺就有點問題，再加上是老夫人派來的，不知道老夫人是不是也跟顧鳴和有點矛盾。

“先放著吧。”他說完低頭看了看竹葉的膝蓋，“你別管我了，去上點兒藥。”

剛才磕下去的時候那麽大的聲音，不會嗑出血了吧。

竹葉應了一聲，忍不住又說：“放著就涼了，少爺您今日從早起就沒吃什麽東西，好歹吃一點。”

季清越又躺下了，“不想吃，你先去給自己上藥。”

雖然他應該提防副本裏每個npc，但竹葉看著還是個未成年，應該沒問題……而且顧鳴和到現在都沒來，竹葉有問題的話，顧鳴和應該早就出現了。

竹葉又點頭答應了一遍，認真承諾過會兒一定會去給自己的膝蓋上藥，因為聽到季清越兩次拒絕吃東西，她擔心多勸會惹得季清越不高興，便順著季清越的話說：“那少爺您躺會兒吧，奴婢把飯菜收起來。”

收起來以後就涼得慢一點，她還是希望季清越想吃的時候吃到的不是涼的。

她給季清越掖了掖被子，正起身要去把飯菜收進食盒，就見門又被打開了。張嬤嬤雖然說了一會兒過來收食盒，但也不會這麽快。

她看過去，就看見了顧少家主身邊的大丫鬟。想到少家主的那些名聲，她心裏咯噔一下就涼了半截。

“畫亭姐姐。”她笑著走過去，正思考著對策，就見畫亭對她溫柔地笑了笑，又沖床上還躺著的季清越行了個禮，像是沒看見什麽不規矩的事一樣，溫聲細語地安慰竹葉，“別怕，沒事的，我過來只是奉了少家主的命令，來給少夫人送些吃的。”

她說著看了看桌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飯菜，瞇眼笑著輕聲問：“只是不知道是誰早了一步，替少家主獻了殷勤呢？可惜了少家主想著少夫人，特意吩咐了送過來，竟還讓人早了一步，真是比少家主想的還周全，還心細呢。”

竹葉聽出了畫亭嘴裏的不喜，生怕她誤會什麽，忙道：“是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剛帶了兩個人送過來的。”

“是這樣啊，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我給你賠個不是，我只是看不慣有人壞了我們少家主的心意，老夫人雖說是長輩，倒也管得有點寬了。”

竹葉看著她笑意盈盈的，心裏更提防了，畫亭能當著她的面兒面不改色地編排老夫人，不知道是不是少家主的意思，但這少家主，不是聽聞很尊敬老夫人的嗎？

她覺出了這顧府不似傳聞那樣是一個好去處，反而水深的很，也不敢說什麽。

畫亭見她沒附和也沒在意，只是又說：“不知道少夫人方才有沒有吃過這些飯菜？”

竹葉斂眉，不明白畫亭為什麽要問這個，難道真的是有那麽大的矛盾，吃對方一點東西都不行？

她慶幸季清越沒有聽她的勸起來吃東西，不然說不得少爺也得不了好。

“沒呢，我們家小姐沒有碰，說先放著，我正要把飯菜都收回去溫著，畫亭姐姐這不就來了。”

畫亭視線瞥到季清越，但季清越躺著她也看不見什麽，只是見面前這小丫頭的表情確實不像是出了事，“那我還來巧了，你去陪少夫人吧，這裏我來收就好。”

竹葉應了一聲，回到床邊。看著畫亭身後兩個丫鬟動作很快地收了桌上的飯菜，又似是十分嫌棄一般把桌子來來回回用力擦了幾遍才擺上拿來的飯菜。

竹葉默默看著，這下子也有點相信這少家主對她家少爺是上了一些心的，這飯菜比老夫人帶來的好多了。

畫亭拿著收起來的食盒正要走，門再一次被打開，竹葉往前了幾步，看見畫亭行禮也跟著行禮。

季清越側躺在床上見顧鳴和進來了，按著自己的人設也坐了起來。

“少家主，已經都收拾好了。”顧鳴和走進房間，畫亭恭恭敬敬地回稟。

顧鳴和點了下頭，視線在桌上停了一會兒，接著轉頭看了眼床上坐著的季清越。

目光觸及季清越的臉，顧鳴和怔住片刻，移開視線時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匆忙。

他走了幾步坐到木塌上，姿態隨意又懶散，卻下意識偏了偏頭，往季清越的方向看，又欲蓋彌彰地撤回目光。

他遮掩得好，無人察覺到他的異狀。畫亭把茶端了過去，給顧鳴和倒滿一杯茶，放在木塌桌上，又無聲無息退到一邊。

竹葉斂眉順目，也不言不語的。季清越見她們都沒聲音，也只當自己不存在。

一時間房間裏寂靜得有些嚇人。

“竹葉。”顧鳴和端起茶杯，指尖在青瓷上摩挲著，突然開口。竹葉聽到自己的名字，立馬應了一聲跪下行禮。

顧鳴和垂眼看著她，語氣不鹹不淡的：“起來吧，去幫少夫人整理一下床鋪，把上面亂七八糟的東西清理幹凈。”

竹葉看了眼床上的季清越，又看了眼床鋪，不太明白自己該清理什麽，床上她之前看過了，很幹凈，唯一能稱得上是不該出現在床上的亂七八糟的也就只有上面的花生桂圓和紅棗，但這些東西是好寓意，怎麽能算是亂七八糟的。

她想了這麽多，也不過一瞬，也根本不敢遲疑，幹脆應下了。

她走到床邊，彎下腰去收拾，季清越想著顧鳴和既然會讓她過來，就說明竹葉果然是沒問題的，於是他伸手幫著收攏了一下。

下一秒，他看見顧鳴和目光移過來，沒說什麽，似乎是默許了他的動作。

竹葉也沒讓他多幫忙，自己手腳麻利地就把東西都攏到了自己衣裙上。

正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一直看著的顧鳴和就開口了：“給畫亭。”

竹葉應了一聲，往畫亭那邊走，畫亭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大塊軟布，把東西都接了過來包進了布裏。

畫亭抱著布轉頭看了看顧鳴和，等吩咐。

“處理幹凈，換一批新的來。”

“是。”畫亭行了個禮，帶著兩個小丫鬟悄無聲息出去了。

這下子房間裏就只剩下三個人，似乎一下子就空了不少。竹葉看了看自己少爺，又看了看傳聞中殘忍狠厲殺人不眨眼的顧少家主，心懸到了嗓子眼兒。

這按理說，喜宴還沒結束，這新郎怎麽就回來了。

她心下擔憂，覺得自己該退下，又不放心自家少爺自己一個人在這兒，自家少爺良善又病弱，跟這個能止小兒啼哭的顧少家主待在一塊兒，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顧鳴和像是察覺不到房間裏的氣氛，慢悠悠喝著茶，用茶水壓了壓自己的酒意，才放下茶杯轉頭去看季清越。

他收斂著自己的情緒，目光跟季清越的視線對上，說不上狠厲，也不殘忍，只是十分平靜，顯出了些淡漠。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周身氣勢卻有種高高在上之感，看人都像是在俯視。

因為覺得是熟人，季清越剛才其實沒有太註意他，這下跟顧鳴和視線直接對上才察覺出不對。

他在顧鳴和註視下脊背變得有些僵硬，十指抓著手掌下柔軟的錦被，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縮了縮。

顧鳴和看他的目光沒有一點熟悉感，像是不認識他一樣，跟之前完全不一樣，只除了臉，就像面前這個顧鳴和跟他認識的顧鳴和是雙胞胎。

他跟顧鳴和對視了幾秒，但顧鳴和只是看著他，也不說話，不知道是在想什麽，平靜又仿佛看獵物一樣的目光讓他後脊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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