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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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殘留著沈瀚天的味道,我擡起手指尖擦過嘴角,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沈瀚天拉我到懷裏揉了揉我的短發。我看著窗外的雨,有一搭沒有一搭地和沈瀚天說話,從燃燈寺上看到的少年,到來找他時看到的那盤棋局。

沈瀚天沒有說話,不時吻吻我的臉側,告訴他在聽我的話。

我靠著他聽雨,等待著烏雲散去,然後離開燃燈寺。

沈家主事人更換,在商界並未引起多大的風雨,沈瀚天勝券在握,早已在內部打下根基,如今表面上的人換了,底下的人沒有不服的,紛紛表示忠心,合作繼續。

我腿上的石膏已經拆去,於世汶說,為了讓骨頭再好好長會兒,讓我繼續在輪椅上坐一陣子。

醫生說的話我是不喜歡聽的,但沈瀚天聽,他下了“命令”,讓我再坐一陣子,我也沒有辦法,最終依舊坐在輪椅上裝弱小。

沈家主屋的人全部被沈瀚天換了,所有的人都是沈瀚天的親信,不再像以前,存在諸多不安全因素,所以我和他基本上都住在這裏,安靜,不會有人打擾。

一封紅色的請帖被管家遞上,我接過,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打開紅色的紙。

黑字紅底,無不彰顯著它的喜慶之意。

是鄭秦和郁馨雪的結婚請帖。

我的手有些抖,如果不是沈家這麽多人看著,我恐怕已經拿不住它。勉強將帖子放回桌面,我側過頭看向遠方,錯開敬柏巖審視的視線。

“郁家大小姐大婚,禮物你去準備吧,不要怠慢了。”

我對管家說。

“是,鄭少,是您和沈先生一起的,還是分開來?”

我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我的腦子有點懵,隨即脫口而出,“分開吧。”

管家楞了楞,答,“是。”

“回去吧。”

敬柏巖推著我的輪椅回到了屋裏,他躬下身打算像往常一樣將我抱到樓上,我擺了擺手,拒絕了他。

我扶著樓梯,緩慢地提起腳步,就像兒時學步一樣,往臥室裏走。

途中絆了好幾下,我抓緊扶手,身子幾乎半傾在空中,險些從樓梯上直接滾下去。

全身上下浸出汗水,隨我一同上樓的管家多次伸手想要扶住我,我看向前方,執拗地不讓他扶,我笑著對他說,“讓我自己來。過幾天會見到我母親父親,如果讓他們知道沈瀚天打斷了我的腿,恐怕會天翻地覆。現在讓我自己上樓吧。”

管家猶豫,最終隨敬柏巖一起跟在我後面,防止我滾下樓梯。

其實,這句話只是敷衍罷了。

我知道我現在只是莫名地需要驕傲,自尊。我和鄭秦之間的誤會解除了,他當年不是不要我,而是被迫的。但這次他真的要和郁馨雪結婚了,他確實是不要我了。

而我,也沒有資格再去得到鄭秦的愛。我有沈瀚天,並且已經約定此生。

可能有一個小時吧,我終於爬到了主臥在的樓層,艱難地開門,回房。敬柏巖和管家被我關在門外,我的眼淚肆意流下,我不敢趴到床上,萬一流下淚痕,或者眼睛腫了紅了,我怕被沈瀚天看到。

媽的,我心中暗罵一聲,我滑著輪椅到了窗前,打開窗子,我遺憾這不是冬季,可以借著冷風讓自己清醒清醒,現在睡在我身邊的男人是誰,怎樣才是對鄭秦最好的做法。

我任性妄為二十年,難道餘生還要讓別人因我下半生不得安寧?

我愛沈瀚天,但我本能地渴望著鄭秦,與我血液相融的是沈瀚天,但我靈魂裏烙下的是鄭秦。

給我童年記憶的是鄭秦,無論悲苦也好,仇恨也罷,陪了我二十年的人是鄭秦。一個是自己的愛人,一個,是自己的靈魂。靈魂靜默在人的軀體,他存在你不覺得有什麽,可一旦被撕扯剝離,那會是怎樣的痛?

不知道在窗戶邊坐了多久,臥房的門被打開了,身後的男人走近,他低下身子環住我的肩膀,“不開心?”

我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動,一陣酸麻感湧上四肢,原來我保持這個姿勢坐了這麽久。

“怎麽會,為什麽這麽說。”

沈瀚天低沈的笑聲傳入耳膜,“鄭秦要結婚了。”

我看向前方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很快笑了笑,“你的心腹大患結婚了,”我側過頭,吻上他的臉,“恭喜。”

“管家對你哥的喜好不了解,你來準備送的東西?以我們兩的名義。”

“……”

“回答。”

這一聲,是極度低沈地命令。

“好。”

我閉上眼睛,回答他的話。

我以5500萬美元拍下世界知名畫家梵高名作《鳶尾花》作為鄭秦的結婚禮物,《鳶尾花》,如梵高所有著作一樣,它所表現的是梵高隱藏在他內心的東西,正如,我對鄭秦的一樣。

估計在場嘉賓的禮物總價,也不及它的二分之一。畢竟是兩人的一起送禮,再奢侈,也是值得的。

在這幅畫被送到本國的途中,我見到了範正明,範正明比以前看起來顯得成熟內斂許多,在進入沈氏主屋的時候,他的視線與我對上,我想友好地對他笑笑,但他看也沒看我,指揮著保鏢將畫放進儲藏室。

我看著他的身影,不免有些蒼然,果然,還在恨我。

我造的孽太多太多了,多他這一件,也不會太多,但總歸,被一個善良的人恨著,心裏還是不舒服的。

這段時間,我收到了父親的電話,他以一位父親的名義,很鄭重地讓我回家,並且以鄭家二子的身份,參加這場光是想著,就十分隆重的婚禮。

是啊,大少爺結婚,二少爺不是以家人的身份出席,而是和一個外姓男人一起帶著副畫出現,估計不用刻意宣傳,媒體就會自動將新聞轉向鄭、沈、郁家內幕,想象豐富的媒體,說不定會變出一段動人心魄的家庭倫理劇。

直到鄭秦結婚的前一晚,沈瀚天才放我回家,而後母才打電話給我,“溫柔地”催我回家。

到了家裏,我沒有和鄭秦見面,吃晚餐的時候,不經意問了一句他怎麽不在,長輩們也打著哈哈說他很忙。

這樣的安排,顯然是後母和我母親刻意安排的結果,她們,是怕有什麽變故吧,只是可憐我的父親,還被瞞在鼓裏。

後母擔心鄭秦為我一時心軟,而我媽,則和沈瀚天合作地最默契的階段,她為他守住我,是義不容辭的事。

我無奈地笑了笑,單憑一個鄭睿,又能掀起什麽波瀾?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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