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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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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

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梁山伯的面前一片光影淩亂。

十二歲那年的初遇,眉目靈動的少年與桀驁不馴的少爺。

十三歲那年在柳逸舟的小屋裏,兩人纏著一起睡,第二日早上都長大了。

十六歲在一起。

在書院後的秘密基地,漫天螢火蟲的星光下,那個簡陋的儀式。

十八歲,他親眼看著他與別人成了親。

二十三歲,重逢,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往事都如光影。

梁山伯此時看見的,不過是馬文才血一般的眼中隕落的一道道流星。

“你如果當時就死了……”馬文才緩緩將人提起,感受到掌心下切實的溫度,滿足道,“如果你當時就死了……至少你是愛我的……”

梁山伯沒有掙紮,缺氧的身體徑自痙攣起來。

“你死了,我就再也……”

是了,如果當時他就死了……

馬文才咬緊牙關,指尖碰到一根紅繩。

“咳咳咳咳咳!”梁山伯如傀儡一般跪倒在地,身體仍是抽搐不已。

“山伯……”馬文才一把將他抱在懷裏,驚慌失措地拍著他的背脊,直到梁山伯緩過氣來。

“哈……”梁山伯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殺不了我。”

馬文才頹然站了起來,笑了一聲,脫下外衣蓋在他身上,“算了。你就繼續折磨我吧。”

梁山伯看見他英俊的眉毛死死擰在一處,一個醜得要死的笑容。有滾燙的液體落在他的臉上。

“你就繼續折磨我,讓我痛不欲生……才記起來,自己還活著。”

梁山伯細細地咀嚼這一句話,心鈍鈍的,腦海裏一片混沌,無法思考。

馬文才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文才……”梁山伯下意識地叫他。

馬文才沒有停。

這一次,是真正走出了他的生命。

梁山伯驚慌道,“文才!”

小巷中空空蕩蕩,唯有梁山伯眼前未滅的光影。破碎,絢爛。

讓他想起了多年前,飛舞的螢火星光。

太元四年二年,督護李伯護投降前秦,裏應外合,襄陽陷落。朱序、習鑿齒等人被俘。

與此同時,謝玄、馬文才率領新編一萬北府兵,與後軍將軍一並揮師北上解救彭城。初定據點為泗口。

彭城已是強弩之末,北府兵日夜兼程,好在將士多為北方流民,與氐人有著血海深仇,此刻一個個俱是亟不可待地要見血了。

“劉裕,身體可好些了?”馬文才此行點了田洛為自己的副將,劉裕為騎兵長,只是劉裕這幾日受了涼,狀態不大好。

劉裕背影一頓,轉過身,臉色依舊蠟黃,“好些了。”

“黃厲叢他們殺了條野狗,狗肉暖胃的,你也去喝一碗。”

“不用了……”

馬文才只當他是還記著黃厲叢罵他師傅的仇,笑道,“有什麽。無論如何現在都是自家兄弟了。跟我來。”

劉裕猶豫了一下,跟上了他的腳步。馬文才兀自走在前面,劉裕又是一反常態的沈默。靜了一陣之後劉裕找話道,“文才哥,我聽人說……你不追先生啦?之前邢維那小子不是一直幫你們拉線來著嗎,那天那群混混開先生玩笑,有人提你就給他罵了……”

馬文才半晌沒有回答,再開口卻是,“你向來精力旺盛,怎麽打也打不死的,怎麽出來之後這麽弱雞似的?要打仗了,很緊張?”

“能不緊張嗎?這是我第一次……”劉裕心虛道,“你還讓我當那什麽騎兵長,我哪有那本事……”

馬文才笑了一下,“你覺得哥像是那種徇私的人嗎?軍中除了諸葛侃,箭術也就是你了。”

劉裕臉紅了,“哪裏的話?你啊,我師傅啊,將軍啊,參謀……”

“牢之箭術不如你。戰事一開,我與你師傅定是首當其沖沖鋒陷陣的,到時候你就看準了哪幾個想偷襲,放放暗箭。指揮牢之會做。”馬文才拍拍他的肩,“背後就交給你了。”

劉裕知道馬文才給他這個位置更多是想帶帶他,此刻卻一句話也憋不出,啞巴似的跟在他後面。

“怎麽了?怕死啊?”

劉裕咬緊牙關,顫抖道,“怕。”

馬文才笑笑,“我已經不怕了。”

行至營前,篝火嘶嘶,大鍋裏冒著血色,馬文才停了下來,粗獷地蓋了黃厲叢的後腦勺一掌,立即有人盛了滿滿一碗給他。馬文才接過,遞給劉裕,“吃罷。我不吃狗肉。”

劉裕接過,喝了一口,又腥又燙。

“肚子裏暖和些了嗎?”

劉裕應道,“暖和了。”掀起碗,遮住自己兩行炙熱的淚。

廣陵。

“先生,將軍有令,在他回來之前您不得出城。”

梁山伯一勒韁繩,“我有太傅手諭,誰敢攔我?”

城門大開,梁山伯帶上七八名侍衛,絕塵而去。

守城的士兵無奈道,“現下廣陵真是空了。謝家也沒留下個做主的,馬家也走光了。”

“就是。軍隊剛走,馬夫人就回錢塘去……不會是怕了我們將軍,要讓出廣陵了罷?”

“哈哈,說不定是跟那個小白臉私奔的……”

鷹擊長空,碧藍的穹窿之下廣陵城死氣沈沈,唯有鴉語。

105、

二月初四,北府兵抵達泗口。

謝玄派遣一小隊精兵夜探彭城,卻發現彭城已被圍得水洩不通,想聯系守城戴逯根本就是癡人說夢。關於城中剩餘兵力幾何,糧草、彈藥狀況俱是無法估量。何況秦軍起碼還剩近四萬人,北府兵加上何謙之,再假設彭城中士兵傷亡較輕,撐死兩萬。何況前秦還有即將到來攻打淮陰、盱眙的援軍。敵眾我寡,並且援軍與被困的彭城軍完全被隔離。

讓謝玄頭疼,卻讓參謀劉牢之松了一口氣的是,僵持三日後,梁山伯來了。

“彭城守不住。”梁山伯進帥營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此,直接把謝玄的質問給壓了回去,“把戴逯和他的兵救出來。”

謝玄道,“彭城是淮河下游第一個據點,彭城若失,接踵而來的便是淮陰、盱眙,再拔下下邳、山陽……”

“敵軍數量是我們二倍還多,怎麽打?讓他們拿下一座空城比大量損耗我們的兵力劃算得多。”梁山伯淡淡道,“即便是有天助神力攻下了城,秦軍還有好幾波要來,守城只是畫地為牢。”

謝玄擡眼,“不攻下彭城,再加上沖著淮陰來的七萬秦軍,到時候敵軍便是我軍五倍之多,怎麽打?”

梁山伯蹙眉道,“彭城守不住,可能淮陰也守不住,盱眙也守不住。我們會輸很多次,但是不能在開頭就輸光了家底!”

高衡插嘴道,“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只能等氐人內亂,自己退回去咯?”

劉軌笑道,“高大人這話說的……”

“我們只有磨。”梁山伯從未感到如此艱難,說實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決斷是否正確。即便是他是未來來的人,他又不是史學家,怎麽可能對每一場戰爭都記得清清楚楚?但是既然有四年後的淝水之戰,東晉是不會一直退讓的。“或者高大人有什麽別的辦法?你覺得與秦軍硬拼我們能有多少勝算?”

高衡停了一下,道,“我們不是有火藥?”

劉牢之苦笑道,“二月裏來便是春雨綿綿,我們許多槍炮都已經啞了。何況對方人數數倍於我們,火藥也供應不過來。”

梁山伯道,“再拖下去只會讓襄陽殘兵全滅……”

謝玄終於嘆氣道,“那便棄城救人罷。”

劉牢之抹了一把臉,座中一片沈寂。放棄彭城是一個艱難的決定。“好,那怎麽做?救人也得攻下了城再救。我們根本沒辦法靠近,秦軍圍了半年了,襄陽現在連個蒼蠅都鉆不進。”

梁山伯剛想說話,就聽見一個低沈的聲音,“圍魏救趙。”

他看過去,馬文才低著頭撚著地圖上一個棋子,沒有看他。

“留城。”謝玄指了指馬文才點的那個地方,“秦軍備用糧草、輜重存放之地。”

高衡又跑出來潑涼水,“如此重要之地,秦軍必定是重兵把守的。就算是分散兵力去救留城,五五分,兩萬人去救,兩萬人守城,我們也攻不下彭城,救不出人啊。”

“何況我們不可能一動不動。圍‘魏’不要人?”

梁山伯安然道,“是。我們先虛張聲勢,讓秦兵分散,同時也需要一隊游擊隊,營造攻打留城的假象。”

孫無終喃喃,“游擊隊?是送死隊罷?”

梁山伯抿唇不答。

“我去。”馬文才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打仗哪有不傷亡。”

梁山伯心中一緊,“你不能去。縱使你武功蓋世,此行也是有去……九死一生。”

馬文才擺擺手,漫不經心的模樣,卻仍是沒有看他,“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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