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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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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冷笑道,“報覆?只怕那時我還不省人事呢。報覆?這些年來我就從沒想過報覆!馬文才,你以為自己有多神通廣大,我非要念念不舍,愛你愛到恨入骨髓所以才投了謝家——伺機報覆?!”

馬文才坦然笑道,“可是我是。我是——念念不舍。”

梁山伯一手搭著欄桿輕喘,“更何況,馬家……也只能說是你咎由自取。”

“山伯,你回頭。你回頭……看我一眼。”馬文才始終笑得帶著些許調笑道意味,“寵辱不驚的仁先生竟也有如此失態。我倒心安,縱使你的心是冷的,終究是肉做的。”

梁山伯默然失笑,“督軍好不要臉。”

夜半砧杵鏗鏘,如山空落松子。

馬文才舔了舔嘴唇,上前抓住那人的手腕,“你恨我。”

梁山伯喉間一片幹澀,聲音如同磨砂,“一句話未免也太長。請回罷。”

馬文才手中的薄溫從指尖傳入心底,身體漸漸回暖。他收回方才吊兒郎當的語氣,眼圈竟是紅了,“山伯,我和英臺清清白白,伯望是巨伯的孩子……”

他不顧那人的掙紮,一把抱住了朝思暮想的軀體,動情道,“回到我身邊。”

梁山伯一震,擡眼看他,默不作聲。

“你不信?”馬文才心下一痛,“那時馬興被我爹娘說服,仿照我的筆跡寫了那些混帳話……我信中本交代了事情原委,誰知被掉了包……”

梁山伯心煩意亂地推開他,坐到井旁,再次回憶起當時之事,依舊心痛難當。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這人的模樣,也已經拋棄過去多年……現在看來不過是懦夫逃避的行徑。那麽多年,他連回憶的勇氣都沒有。

一聲輕嘆灑在蕭寂的院落。

“馬興呢?”

馬文才一楞,沒想到他得知真相後第一句話問的竟然是馬興。他心中五味雜釀,“死了。”

梁山伯擡眼看他,略顯嘲諷。

馬文才無力地爭辯道,“他……他以為你死了,自刎的。”

“哦,還是我害死了他。”梁山伯感慨道,“他跟了你也快五年……”

馬文才暴怒起來,“你什麽意思!難道是我做錯?!”

梁山伯靜了。

“是我不應該救英臺?是我害死了你娘?是我寫了那封信讓你痛不欲生?還是你要我在成親之時當著馬家全族的面給你解釋?!”馬文才失控地踏上前去抓住梁山伯的雙肩。更聲漸近,他如受困的野獸,壓低了聲音,“我找了你幾天幾夜……我找了你五年!我一直……你……你騙得我好苦。”

梁山伯被他一搖晃,怔楞著沒有言語。

馬文才這九尺男兒此刻悲喜難當地嗚咽起來,“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

“文才……”梁山伯甫一開口,便被瘋狂地堵住了唇,馬文才等這一聲已經等得太久。

唇分之時梁山伯推開他,面頰染上點點緋紅。

“外頭冷,進去罷。”馬文才面色微赧,擡手摟住梁山伯的肩。

“文才,”梁山伯艱難地開口,“我……我再想想。畢竟我……”

馬文才揉揉他的發,“你還愛我。”

梁山伯沒有接話,躊躇道,“今晚你先回去,我們來日再……”

“來日?”

梁山伯改口道,“明日。”

馬文才沒有逼他,露齒一笑,“好。你早些歇息。”

第二日馬文才整日公務纏繞,又急著處理征兵之事,一直到了向晚時分才得了空。跟在梁山伯身邊的那個小姑娘下午來通報,道是仁先生請督軍閑暇之時到府上小敘。

馬文才如沐春風地踏入梁山伯的院闈,正看見他披著紗綢靠在躺椅上曬太陽。腳邊一個矮幾,上面是成套的禦貢茶筅,新進的碧螺春散出一點點茶香。

恍若一場預演多年的幻夢。

梁山伯開口道,“你變了許多。”

馬文才一哂,“我?我不過一陣子沒刮胡子……你才是變了。”

梁山伯搖搖頭。五年的歷練洗脫了馬文才最後一層浮躁,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內斂,從張揚不羈的少年英傑變成了成熟老道的鐵血男兒。

馬文才緩步走到他身邊,感到梁山伯的身子微微一緊。馬文才笑了,張開雙臂。梁山伯躊躇了一剎,繼而笑起來,伸手抱住了他。

“是我誤會你了。文才。”

“山伯,馬府後院裏挖了一個大池塘,種滿了蓮花,養了三冬的錦鯉,就等著你回去……”馬文才目光炯炯地盯住他,動情道,“給我一個家。”

當年馬文才從梁山伯的墓旁爬起來,便將那把“志存高遠濟天下”的扇子別在腰間。他踏上赴往劍門關的征途之前,沒有與家中任何一個人說過任何一句話。

他恨他的父母,一手促成了梁山伯的死。

他恨祝英臺的任性無知,才將他們卷入這些是非之中。

他恨馬家的每一個人。

可是當他被押回錢塘,他已經連家都沒有了。

梁山伯眼底各種情緒一閃而過。最終他還是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會……你一直都不是一個人。”

馬文才感動地松不開手,許久才問起梁山伯的傷勢,梁山伯一一答了。兩人走進屋內,只見堂上掛著一副飛灑飄逸的對聯:

浮繚世間千重雪,年年春風露一枝。

梁山伯意會道,“諸葛侃的。”

馬文才一頓,笑道,“諸葛侃這個人,表面上看起來溫吞,其實心裏……傲得很。”

“不是傲,是那喀索斯情結。”

“對,就是自戀。”

梁山伯一訝。

馬文才微笑道,“你《衛生棉的世界》裏面提到過,你忘了?這本書都被我翻爛了,重訂了好幾次。”他見案上有幾本書簡,便隨意翻開起來,調侃道,“沒什麽不能看的罷?”

梁山伯熟稔地為他斟茶,“沒有。俱是隨手寫的。往後你與大哥便是同僚,徐兗軍務還要彼此幫襯才是。”

馬文才臉色一變,扔下卷宗冷笑道,“‘大哥’?”

梁山伯面不改色,“謝大哥。”

馬文才深吸一口氣,“謝玄抄我全家……你叫他大哥?”

“謝安。是太傅參的你父親,況且……真正抄了馬家的是疏通各路關系、先斬後奏的甘家。”梁山伯微訝,“你不知道?”

“甘林?”馬文才沈吟一會子,“無論如何,謝家便是謝家。”

梁山伯苦笑,“文才,謝大哥救了我的命……”

“罷了,不提此事。”馬文才重新笑起來,“我初來乍到,不知有沒有如此榮幸請先生帶我四處逛逛,見見世面?不然等謝玄那老狐貍回來了,我要一問三不知可得丟臉了。”

梁山伯想了想,允道,“你不嫌棄我這懶骨頭便是。”

馬文才回到府上,朱雍的外甥邢維之來送地勢圖,正巧多嘴一句,說是早上在閣樓找書時看見了仁先生與夫人在一處,還有小公子。

馬文才微微蹙眉,此事祝英臺未向他提及。梁山伯是……還不信他的話?想必他與祝英臺對峙後又見了伯望那與巨伯一個稿子的模樣才放下心來。他還怕自己害他不成?

他心下微有不快,不過想來梁山伯也是痛怕了。如此一想,他除了心疼,也沒有別的了。

92、

五月,艷陽高照,氣溫居高不下。

校場上的士兵們每每演練完,哨聲方落,便一個個丟盔棄甲,無奈,實在太熱。中暑的更有不少,新編的隊伍都是流民,到了最後隊伍只稀稀拉拉地留了幾個。

馬文才倒不很嚴苛,日日遣人送大鍋大鍋的解暑湯或是湃了一晚上的酸梅汁來給弟兄們喝。

在練兵時,馬文才算是十分親和的了。除了晚上會回府裏,其餘生活起居俱是與將士們一起,食用與常人並無二致。對於一些新來的士兵不通軍紀的現象,他也較為寬容。

並非馬文才為人如此,而是他必須這麽做。

此時的廣陵,謝玄一去未歸,正巧給了馬文才一個空當,與尚未成形的北府兵打好關系。孝武帝在前秦勢在必得的攻勢下難免有些慌張,當即命馬文才於三州征募精兵,以免敵軍開辟東線戰場,危及帝京。馬文才樂得培養自己的親信,整日忙得腳不沾地。

此戰一起,便綿延數十年,東晉將從開始的弱勢一步步扳回勝券,最後給前秦一擊重創,廣袤的大國再次走向四分五裂。

馬督軍升了官,招攬了小弟,可謂人生快意,只是這情場倒不大順利。

“起床了起床了!”清河踹開馬文才的房門,一把打開窗,刺目的陽光針一樣紮進來。馬文才一聲怒吼,一軲轆地滾起來,有些脫力。清河笑笑,瞄了瞄他的下身,“將軍好體力,累成這副狗樣還硬得起來啊。”

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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