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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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山伯!山伯你聽我說!……”

黑貓淒厲地叫了一聲,轉身逃了。

空無一人。

墻根上一片血,布滿青苔的墻上滲出巨大的水珠,模糊了一股恍若夢中的蕙香。

馬文才暴怒地狂吼一聲,繼而跪倒在地,呢喃道,“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黑貓婉轉地哀鳴。

馬文才抹了一把臉,再次投身於漫天的雨幕之中。

馬文才當夜起赴鄞縣,衙門裏空空蕩蕩,他立馬啟程回錢塘,又將城中所以有角落搜了個遍,仍是沒有人。十日後,馬文才蓬頭垢面地一進門,就被甩了一耳刮子。

他推開來人,聲音喑啞,“馬興呢?”一擡頭才發現馬譽、呂氏與剛進門的祝英臺都在堂上。他震驚地轉過頭,發現打他的竟是柳逸舟。他面露喜色,“先生!你定知道山伯……”

柳逸舟擡手又是一掌。

呂氏坐不住了,尷尬道,“先生……”

柳逸舟冷笑道,“馬府當是一等一的厲害,柳某十幾年如一日地盡心盡力,最後還要逼我撕破這張老臉,委實難看啊。”

“這……也不能全怪我們……”

“山伯在何處?”馬文才聲音冰冷。

柳逸舟的雙眼通紅,“你問我在何處?你倒有臉問我。”

“他到底在哪裏!”馬文才一把揪住柳逸舟的領子,“咣”地一下按在墻上!

“文才!不得無禮!……”

“馬公子,你這又是何苦。”一旁的四九緩聲道,“逝者已逝,就讓公子安息罷。”

馬文才不可置信地望向馬譽和呂氏,以及故作鎮定的祝英臺。

“柳兄,此事當真是個誤會……”馬譽走上前來扶他,“我們就是叫人好生把他請出去,不知道遇上了什麽仇家,真不是我們府上的人做的……我們怎麽也不會欺負一個孩子,你說不是?山伯這孩子跟我們交情也不是一兩年了,我們做長輩的,怎麽可能痛下殺手呢?我們一定會追根究底……”

柳逸舟一把推開他,冷笑道,“馬譽啊馬譽,你的為人我還不了解?本以為你們父子倆總會有些長進,哼!我柳逸舟,自此與你,恩、斷、義、絕!”

“子明!”

“先生……”

“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馬文才肅容滿面,無比可怖。他一把拉起四九,沖出門去,一臉煞氣,誰也不敢攔。他將四九扔上馬背,一個翻身,一鞭抽得那高頭大馬嘶吼不止,一晃神便絕塵而去。

“文才!你!……孽子!孽子啊!”馬譽氣得直翻白眼,“還不趕緊追!”

馬興連滾帶爬地跟上前去,揚鞭飛馳,六月滾燙的風吹得他熱淚橫流。

鄞縣哭聲震天,這日是梁縣令的頭七。

梁山伯的墓挨著他娘的,豎著一塊青白色石碑,墓旁栽滿了蕙草、香芷等草木。

這梁縣官是今年開春才上任的,不過半年的光景,卻已是深得民心。下葬那日幾乎是全縣人民都來送棺。

梁縣官年紀輕輕,少年早夭。都說好人命苦,他一上任便碰上了海邊流寇作亂和幾十年難得一見的大洪水。他才華橫溢,愛民如子,發展了鄞縣農糧手工多種行業,挑走了壓在鄞縣人民身上的三座大山,嚴懲私通外地的劉家,還把收繳的土地分給貧農耕種。他未雨綢繆,在天災之前保住了鄞縣,並身先士卒地參與重建。

危機時刻,他和鄉民喝一樣的稀粥,幹一樣的粗活,睡一樣的地板。

幾百年難見的好官,就因操勞過度,英年早逝了。

“師爺,我們把梁大人做過的事,全給寫進縣志裏罷。”阿虎憨笑著,把一碗包子,一盆豬蹄擺在梁山伯墓前。

瞿治眼睛紅紅的,點頭道,“那是自然。”

“唉,你都哭了七天了,別哭了,擾得大人不得安生。”阿虎折下一根草,編了一個活靈活現的小兔子,擺在案前,“可惜啊,葉家那樣了之後,鄞縣的豆腐腦就沒從前好了。”

瞿治揉了揉眼睛,“唉,我知道自己沒多大本事,可是跟著梁大人,大夥兒都說我好……”

阿虎笑道,“別哭啦!大人該笑話你了。”

兩人正拌著嘴,身後猛地傳來一陣嘶鳴。圍在墓前的數十人紛紛回頭,卻猛地被一把撥開。

馬文才跪倒在地,擡手拂過石板上刻骨銘心的三個字。

“馬公子?你怎麽……”

瞿治連忙勸道,“馬公子,大人去得突然,你節哀罷,畢竟人死不能覆生……”

馬文才恍若未聞,整個人機械地重覆著那個動作,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著墓碑上的名字。良久,直到馬興撲上來拉他,哭得撕心裂肺,他才反應過來,“哦……真的死了?就這麽……”

馬興痛不欲生,死死地抱著他的後背,“是……公子……真的……真的……!!!”

馬文才一把推開他,一聲不吭地開始……掘墓?!

“你這是做什麽?!”阿虎一個箭步沖上去,“你這是幹什麽?!你是要讓梁大人死不瞑目嗎?!”

“滾開!——”馬文才一把推開他,雙手刨著板結的泥土,掀起漫天塵埃。他用力之大,轉眼間就指甲斷裂,雙手染血。

“混帳!你還是不是人!”

“你這人怎麽回事!……”

馬文才一把推開一個個憤怒的鄉民,瀕臨崩潰地嘶吼,“滾開——別攔著我——別攔著我——!!!”

“公子!!!”馬興被一拳捶在胸口,一口鮮血憋在喉間,忍痛架住馬文才的雙臂把人拖遠,“梁公子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馬文才像只瀕死的猛獸茍延殘喘著,在鄉民們恐懼的目光下一點點分崩離析,終於崩潰。“山伯……”

五年了,他都忘了自己還可以淚如泉湧。

“山伯……”

天地俱是一片寂靜荒蕪,一片模糊的滄海。

“山伯……再看我一眼……”

馬文才跪倒在冰冷的墓前,手掌按著濕潤的土地。

四九漠然道,“我家公子死前的樣子,很不好看。”

馬文才僵住身子,失聲痛哭。

“再看我一眼……”

“這些都是公子的遺物。”

“給我罷,”馬文才靜靜地補充道,“求你。”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四九憤恨地瞪他一眼。

“害死莊夫人,我很抱歉。”馬文才淡然道,“但是這中一定有什麽誤會。山伯不會因為此事和我一刀兩斷。他自己也不會……”

“誤會?!”四九從箱子裏翻出一張染血的信“啪”地一下摔在他臉上,“你倒是告訴我有什麽誤會!”

馬文才神色麻木,正要拆那信之時,馬興“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殺了我吧……”馬興渾身劇顫,“公子!我當真不知道……真不知道會弄成這樣……老爺和夫人一個勁兒勸我,說是為你好……公子!我對不住你……我對不住你啊……啊——”

馬文才安靜地看完了信,木然離去。

“公子!……公子!……”

四九看著苦苦哀求的馬興,好似明白了什麽,“是你?是你寫的信……?!”

“我……”

馬文才的腳步漸漸加快,猛地聽見身後一聲清脆的刀出鞘之聲,他略微一頓,沒有停下。繼而是一陣猙獰的裂帛之聲,和一聲跟了他四年的“公子”。

直到四九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他都沒有回頭。

天地浩大,他又是孑然一身了。

87、

馬文才在梁山伯的墓旁躺下,夏夜幽涼,陰慘慘的墓地裏有點點螢光。背脊之下的泥土濕潤而柔軟,他好似又回到了萬松書院的後山,密林深處他們的秘密基地。

“山伯,英臺的孩子是巨伯的。不是我的。”

深邃的蒼穹,漫天的野星如浸在水中,隨著每一次眨眼,天地晃動。

“別生氣了……我只愛你。”

躺在梁山伯冰冷的棺木之上,馬文才忽地又找到了生活的勇氣。

“你還沒有死,對吧。”

他機械地重覆了一遍,“你還沒有死。”

過了很久很久,馬文才都覺得自己睡著了,忽地隨口提道,“誒每次做完,你都會唱一首歌……”

歌詞仿佛就在嘴邊,可是卻怎麽都開不了口。

馬文才心驚地坐起,一遍遍在心中溫習梁山伯的模樣,他的眉眼,他的笑顏,他的骨架,他的手指,他腿側的那顆痣……

可是怎麽想,腦中總是頻頻浮現最後那天,他消瘦的肩胛骨,神色決絕,飄飄欲仙。

“你還沒有死。”

馬文才精疲力竭,闔上滿眼星光。

第二日,馬文才在梁山伯墓旁挖了一個坑,自己躺下了。

清晨四九紅著眼睛給他來送飯,馬文才搖搖頭,“我想點一點山伯的遺物。”

梁山伯為人清儉,私物不多。馬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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