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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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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梁山伯臉上一紅,“誰跟你一對!”

“儼然一對父子!哈哈哈!”

梁山伯終究小孩子心性,追著他打,熱得不行,把大衣解了遞給四九。四九抗著一堆行李不得空,那廂馬興便擡手接過。

“等等,那是……”梁山伯望著挽花樓樓閣上,一位風流男子左擁右抱,放聲高歌,頓時火冒三丈!“甘林!那畜生……”

馬文才攔住他,“山伯,莫沖動。你要知道他素來如此。”

“他不是……那秦谷望呢?”

馬文才搖搖頭。

樓臺上甘林懷裏那兩個紅香綠玉,嬌語吟吟,兩靨桃紅,身姿如弱柳扶風。甘林兩手不老實,迎風大笑,“哈哈!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秋風零落,砭人肌骨。

33、

漏斷三更,秋海棠如同鬼魅一般守著院落,梁山伯歪在馬文才懷裏睡著,眉頭緊蹙。

忽地墻頭躡手躡腳地翻進來一個人影,馬文才輕聲開口道,“甘林。”

甘林被嚇了一跳,繼而抱著胳膊,痞痞地笑道,“你們兩人倒是大膽,在這處秀起恩愛來了。也想跪那腐儒麽?”

馬文才拍拍梁山伯的臉把他叫醒,“山伯有話問你。”

梁山伯迷迷糊糊地醒了,見到甘林也沒了先前的氣,聲音啞啞地問,“甘林,你怎麽還去青樓?”

甘林笑岔氣,“這話問的,去尋樂子唄。”

“你……已經有了秦谷望啊。”梁山伯揉揉眼睛。

“我喜歡秦谷望和我喜歡姑娘們有什麽相幹?所謂博、愛,如此而已。”甘林笑得捧腹,“馬文才,你這賢弟怎麽像個楞頭青似的。”

“山伯,我告訴過你,你和他多說無益。”

梁山伯低了頭,“哦。秦谷望……也無所謂你這樣?”

“誰曉得他有沒有所謂,我逛個青樓還得支會他不是。難道叫我八擡大轎把他娶進門不成!”甘林不耐煩地揮揮手,又楞了,沖著馬文才壞笑起來,“文才,你可別告訴我……餵,你可想清楚了!”

馬文才冷冷地,“你想說什麽。”

甘林沖他們豎了個大拇指,“行。你真行。以後你們要辦喜酒別忘了請我。”語畢笑著揚長而去。

梁山伯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麽,想起漏斷人靜之時月下的秦谷望,只感覺萬番難受。他長嘆,“是我傻了。人自各有去處。你成你的親,我棄我的世罷!”語畢也起身,沒出兩步,卻聽哐地一聲,擡腳摔了個大跟頭。

馬文才哭笑不得地把他拉起來,“行了你!睡糊塗了!”

梁山伯揉揉眼睛,“最近總有些看不見了似的……”馬文才蹲下身子把他背回房去不提。

話說甘林回到房內,卻看見秦谷望仍在燈下看信。甘林嘲道,“又是那勞什子會稽王?”見秦谷望不理他,兀自走上去笑嘻嘻地講了梁山伯那蠢事。說完之後見他仍是不語,唏噓道,“那小子好似對你上心得很吶——”

秦谷望捅了他一肘子,“一身騷味,滾遠點。”

甘林懶懶地解衣,“我聞得你才是一身騷味,四處勾引人。今日操不動了,等明天罷。”

秦谷望冷冷地擡眉,燭光如破碎的書頁,他清冷的面容完美無暇,只有雙唇微微顫抖,聲如裂帛,“畜生。”

“你就這麽對夫君說話啊——你家要是沒我們幫襯著,怕是門口的朝天吼都得拖去賣了。這樣看來賣個你還算便宜。”甘林挑挑眉,翻身上床,“辦喜酒?哈,看他們活不活得到那天罷。”

秦谷望撚起信箋放在燭上燒了,火光舔上他的指尖,漆木倒映出他絕望的雙眼。

太和六年十一月,天降大雪,冰凍三尺。

桓溫取郗超之策,指司馬奕並無生育能力,誣陷皇子並非親生,混亂皇家血統,逼崇德太後下詔廢其為東海王,立會稽王司馬昱,是為晉簡文帝。散騎侍郎劉亨收繳國璽,司馬奕被逼出神獸門,百官嚎哭,目送廢帝由兵士押解出宮。

桓溫誅其三子,著手打壓司馬曦以及庾、殷兩家。

此舉一出,天下惶恐,只怕這江山不久便不再姓司馬,而改姓桓了。

陳夫子、丁夫子領全院書生下山拜帝王祠,涕淚縱橫。一群書生難掩憂懼,聯想其家國前途一片迷茫,也紛紛落淚。

梁山伯低著頭,這一切他早就知道,委實不驚。桓溫掌權已有十年,現在哭是不是有些晚了點?何況他實在不明白古人的大腦回路,晉朝王室衰微,向來是重臣當政,各種叛亂起義天天有,難不成還有人堅信著什麽真龍天子?再說桓溫這不是還沒篡位呢。

馬文才也低著頭,雙手背在身後,很不客氣地杵著。見他發呆,屈起膝蓋搔了搔他的膝蓋窩。

梁山伯怒瞋他一眼,“沒心沒肺。”

馬文才扁扁嘴,用指尖沾了點唾沫點在臉上嗚嗚起來。

梁山伯失笑,“仔細被夫子看見了。”轉頭看見路秉章哭得悲痛,用袖子直抹臉,斥道,“面癱都比你好些!”

馬文才輕聲道,“他早飯沒吃就被拉來了,餓的。”

梁山伯:“……”

回了書院大夥兒身心俱疲,一個個回房去了。馬興正下山去,被明清攔住,“去哪兒呢?”

馬興笑道,“給府上送信呢。”

“哦,你……慢慢來。”明清靠著門框,眼神微微顫抖。

馬文才一頭霧水地走進陳夫子房間,屋內兩位夫子正下棋,竟只叫了他一人?他對著臺上銅鏡收斂了神情,一臉沈痛地立侍一旁,“夫子叫學生來,是為何事?”

丁夫子示意他坐,“也沒什麽,問問你對此事怎麽看。”

馬文才面不改色,“什麽事?”

丁夫子笑笑,“莫要裝傻。”

“夫子問的可是大司馬廢帝以立威之事?”

“正是,”丁夫子笑意盈盈,“文才心中有什麽便說什麽。”

“文才不敢有什麽,夫子說什麽便是什麽。”馬文才顯然不配合,滿口火藥地打太極。

陳夫子心道這只幼虎不得了,學業拔尖,武功有成,年紀輕輕已有郗超那老奸巨猾的影子。只得道,“簡文帝賜他丞相之職不受,你待如何?”

馬文才笑道,“想必不敢背萬世罵名。”

“若是不敢,為何做出這等大不倫之事來!”

丁夫子連忙給他倒茶,兩人交換一個眼神。丁夫子笑道,“文才素來有些想法的,為何今日束手束腳?但說無妨。”

馬文才“呵呵”一笑,“文才一介武夫,對朝政不甚了解。若兩位夫子想找人談心,還是找山……找顏如玉他們罷。”

丁夫子笑著啰嗦了兩句,給他斟茶,道,“喝茶喝茶。”

馬文才不接。

丁夫子的手懸在半空中,無比尷尬。

陳夫子暴跳如雷,“馬文才!你這是何意?!難不成還怕夫子害你?!”

馬文才悠悠道,“那夫子為何不喝?”

丁夫子“啪”地摔了杯子,一腳踹開棋盤,嘆了口氣,掩面大哭起來。

馬文才氣得發笑,“夫子好狠的心!殺不成十六歲的學生,便要撒潑了麽!”

丁夫子冷靜下來,“你們馬家勾結賊子業已二十年,真當我們都是傻子麽!那桓溫不受丞相之位,擁兵姑孰,是不是下一次就兵挾天子,要那張龍椅了!我怕到時在逆臣中看見自己的學生,死也難安!”

“誰稀罕那龍椅誰坐,司馬氏坐享江左便安心了,我不做那愚人。”馬文才站起來一抖襟,竟絲毫不把兩人看在眼裏,“待我拼死收覆江北,被狗皇帝派個殷浩拱手讓回去,你再死也難安罷!”

“桓溫狼心狗肺,誣陷廢帝,誅其皇子,大逆不道!如今又作亂朝堂,削天子皇室,忠臣枉死,奸臣當道,勢必一片腥風血雨,民不聊生!”陳夫子站起來怒目而視,“你只道自己心懷天下,一心北伐,難道北伐可以解決所有問題?!當下王道盡失,百姓流離失所,流民充軍,戰場一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有志者應當振興朝綱,不是一味勞民傷財!”

馬文才劍眉微蹙,絲毫不讓那氣勢,“何謂王道?何謂朝綱?司馬氏不是篡位起家的?正是見這江山雕敝,我才有此心!若無南北世族牽制,何以門閥猖獗,百姓饑貧?若收覆北方,哪裏來的哪裏去,什麽僑寄,什麽土斷,南北二心本來不齊,何苦死擰!拼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如若這江山不姓司馬,說不定還多混幾年。”

陳夫子氣得怒血攻心。丁夫子無奈地嘆道,“馬文才,你……你難道沒有一點綱常倫理的麽?”

“司馬昱打壓我家,我便反他。桓溫北伐,我便助他。自五馬渡江以來,祖逖之死,王敦之亂,成漢割據,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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