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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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去接待,他也無法。

梁山伯在街上轉來轉去,腦子裏閃過無數個賺錢的念頭,都被否決了。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又是書院的學生,再不好意思擺攤什麽的。忽地擡頭望見一個樂坊,縱使忐忑,也只能硬著頭皮進去了。

“這位兄弟……”迎門的小廝倒也正經,見他孤身一人來,小心道,“我們這兒是正經地兒,若來尋樂子的,請往東街挽花樓。”

梁山伯心下納罕,難道這歌舞坊不是尋歡作樂之地?

那小廝見他模樣端正,好脾氣地解釋道,“我們永豐坊的姑娘小子均是清白人家,平日裏鎮上誰設了宴,擺了席了我們去捧排場的。”

“那若沒有呢?難道都閑著?”

“姑娘們做些針黹,小子們做些別的營生。公子打聽這麽多做什麽?”

梁山伯心下了然,實話說就是賣藝不賣身,只是工作大多都是些part-time job,也不過是些苦命人罷了。坊內與挽花樓還有那上次的輞煙樓比起樸素了許多,大抵收入是不能比的。“我不是什麽公子,橫豎一個窮小子,沒路數了想來你這裏賣幾支曲子,不知成不成?”

“使得,先前也有賣曲兒的。公子這邊走,要給我們陵先生聽了才知。”

梁山伯跟了他走上三樓,滿樓琴音鏗鏘悠揚。他走進一間房,小廝通報了之後,兩個丫鬟撤了木屏,露出後面的人來。

雲髻高飛,一身鵝黃色輕衫,面如秋月,目如銀杏,朱唇一點,抖出一聲冷笑來,“臭男人,看什麽看。”

他還真沒想到這陵先生是個女人。他道了聲歉,不敢碰屋裏的琴。陵雀瞥他一眼,讓丫鬟彩月搬了張次的給他。那丫鬟也冷冷地,“快彈。挑首沒聽過的,拿手的,別糊弄我們。”

梁山伯頷首,坐下,起勢,微微沈吟,奏了一曲《煙花易冷》。沒錯就是這麽雷(^o^)/!

陵先生一直垂首靜聽,那樂聲潺潺如流水,起先時嗚咽凝澀,後來如高山冰泉,亢然激瀉。一曲終了,又歸於平靜。“填了詞沒有?”

“填了。只是我不會唱。我寫了給你罷。”梁山伯完全沒有被她們高冷的態度鎮住,只是笑著。另一丫鬟致月走來,和和氣氣地給他研墨。

陵雀見他面目和善,字也清秀,松了態度,看了詞只說,“一般。”語畢擡手奏了一曲,高亢激昂,樂聲中凈是殺伐之氣,仿佛可以看見白草枯卷,黃沙漫天,聞見血色泥腥,聽見馬嘶鷲鳴,刀聲戰鼓。

“錚”地一聲音斷,陵雀的胸膛微微起伏,面露痛色。

“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她一驚,“你瞎說些什麽?”

“抱歉,在下唐突了。”梁山伯一時失禮,“如聞仙樂,情不自禁。”

“這曲還無名,不如你想一個?”語畢她也覺唐突,正想收回,梁山伯卻答了。

“不如喚作‘秋聲伐’罷。”

她冷笑一聲。

梁山伯解釋道,“貴在含蓄。”

陵雀咀嚼了一會子,眼神覆雜,攏袖道,“你剛才那支只能賣個一百文。看你文采不錯,填了這支曲,價錢再議。”

梁山伯接過音冊,彩月威脅道,“要是外傳,看不打死你!你是書院裏的學生罷?叫什麽名兒?”

“在下喚作梁山伯。姑娘放心。”

“你還有什麽本事,詞好點兒的有沒有?”

梁山伯想了想,撰了詞遞給她看,擡手奏了一曲《葬花吟》。

主旋律奏第二遍時陵雀便開了口,綿綿地唱了起來。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花落人亡兩不知。”

唱畢兩位丫鬟俱是淚光點點。陵雀點了點頭,“曲是單調了些,詞是極好的。這支一兩。”

梁山伯一驚,“一兩!”

“叫什麽?!窮書生。遇見好的我家姑娘出百兩都有呢。人家請我家姑娘作場可大放血了,你當我們這什麽地方?”彩月譏道。

原來這樂坊還蠻厲害的!

陵雀擺了擺手,“莫要誇大。梁山伯,歡快些的有沒有?”

梁山伯沈吟,奏了一曲《威風凜凜進行曲》。

“這首用琴不行。得用喇叭、嗩吶、鐃、長笛、塤一並奏了方行。明日叫那幫閑小子們練起來。”

梁山伯估摸著這陵先生差不多是樂坊的一把手。自己精通樂理,也出場演奏,更會配樂、指揮什麽的,真可謂是個奇女子。

梁山伯又奏了幾支,中飯也忘了吃。那陵雀也不避他,也不管他,自己一邊用飯一邊聽。

“你寫了調兒留下,趕緊的,天色不早了。”

梁山伯工整地寫了譜、詞,陵雀召了個小廝來付了他錢,他謝過就走了。陵雀給了他兩本樂譜,有她作的也有坊裏其他人做了填不上詞的,讓他帶回去填了。

梁山伯一天凈收入五兩,總感覺被銀子砸了似的,蹦蹦跳跳回去了。

腦海中卻一直回放著《秋聲伐》淒楚的調兒,和陵雀驚為天人的面龐。他心裏砰砰直跳,罵了自己一聲,想什麽呢。

27、

梁山伯帶了些山下的小吃回去,顏如玉荀巨伯祁清等都嘗了一些,笑他大老爺們兒竟喜甜食。知道祝英臺不收,他就給銀心了些綠豆糕,誰知銀心也別扭得很,擡手一擋,紙包“啪”地掉地上了。

銀心嚇得趕忙蹲下收拾,不敢擡頭。

梁山伯無奈,也不惱,“英臺一時想不開,也就罷了。你旁觀者清,也怨懟我嗎?那我可真裏外不是人了。”

銀心偷偷擦了臉站起來,“我不知道那些有的沒的,你傷了我家公子的心,你就是壞人。”

銀心的性子太軟,又單純,平日裏肯定沒少受書院裏下人們欺負。想來她也不會跟祝英臺說惹她煩心,只能偷偷抹眼淚罷了。這樣地跟了她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苦,實在難得。梁山伯溫柔地道,“感情之事不可強求。英臺傷心,你更該勸著才是。難不成我們便一輩子這樣僵下去?何況天下好男兒多了去,何苦為我淹滯?別的地方不說,書院裏好的就多了。像巨伯、祁清還有新來的路秉章,哪一個不比我強?再來還有大哥,你倒問問她,大哥實在是個好人選。你幫幫我,勸勸她也是幫了她。”

銀心抱著紙包低了頭,“我看他們也是比不了梁公子的。你若沒有那意思,就不要對人這麽好!”

“我卻不明白了,英臺是我賢弟,我待他好又如何了?”梁山伯笑嘻嘻地裝傻。

銀心說不過他,他哪裏知道這正是祝英臺郁悶的原因。當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於是又命啊時運啊以後的日子啊一通亂想,才會這樣。她惱地跺了跺腳,轉身跑了。

他搖搖頭,忽地想起前些日做了幾塊藕花皂,正好給盧氏送去。

去時山長一家正在用飯,絲毫不避諱他,還邀他共食,他便推脫吃過了。

“荀公子怎麽沒和你一起?”王蘭調侃道。

王蕙臉紅起來,不讓人,“馬公子怎麽沒和你一起?”

兩人被盧氏各瞪一眼,噤了聲。

梁山伯笑道,“竟是沒人盼我來麽!”

“哪裏,我可盼你來的。”山長笑道,“山伯,你今年過年回不回去的?”

梁山伯一楞,“過年還有不回去的?”

“是的。有些學生是外地的,出行不便,何況書院裏向來有學子三年苦讀,不喜常常回家走動的。雖說過年有些特殊,也總有些留下。”

梁山伯暗暗訝異,要說書院裏均是世家子弟,哪有過年不回去的?

王世玉解釋道,“每年山裏元宵那日有一大會,書院裏照理要出兩個節目,你若要回去,想來是不能來。我且央你給我們作一個戲本,不知行不行?”

“山長,我從未涉足這方面……”

“這你可過謙了。兩位夫子都讚你文采極好。再說這又有什麽認真的,橫豎供老百姓們樂一樂。”

梁山伯見他語氣溫和,卻一副不容拒絕之勢,也只得一試,詢問了些細節問題,臨近上課才跟陳夫子走了。

陳夫子今日倒話少,梁山伯試探的提起話頭道,“天已入秋了,山中冷得可快。”

“哼,你從哪裏回來,身上一股騷味。”陳夫子開口便譏。

梁山伯一楞,想來是樂坊裏的熏香,於是笑道,“夫子誤會了。我去了永豐坊賣了幾支曲,貼點銀錢給我娘。她近日來身上不大爽利。”

夫子一楞,“難為你有心。不過那樂坊也不是什麽正經地兒……”

“不不不,那是個幹凈文雅之處呢。夫子精通音律,應當與那裏的陵先生……”梁山伯自覺唐突,閉了嘴,臉紅起來。

“我當你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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