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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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經》正講到“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靜勝躁,寒勝熱。清靜為天下正”。蕭擎早已是瞌睡連連,馬文才聽到什麽狗屁“清靜為天下正”更是不喜。

蕭擎悄悄捅他一肘子,輕聲道,“你竟到現在還沒跳起來掀桌板兒?被你老爹打怕了?”

馬文才“哼”一聲。

“哦,”蕭擎擠眉弄眼地瞄了後方一眼,“是不想在姘頭跟前丟面子。”

馬文才在桌底下踹他一腳。

蕭擎正色道,“說真的,文才,這是我先看上的……”

“他不是你想的那種人!”馬文才啐道。

蕭擎也怒了,“你敢說你沒有那種念頭?”

“我自然沒有。我當他是知交。呸,齷齪!”

蕭擎訝異地瞪著他。馬文才平覆了心情,認真地做起註記來。

尹夫子搖頭晃腦地帶著學生念了數遍,又逐字註解之後,叫道,“甘林,你作何感想?”

甘林慌忙擦了口水起身道,“哈哈哈,說得好。”

尹夫子怒目圓睜,“倒是說說好在何處!”

他身邊的少年緩聲道,“物極必反,否極泰來。何況世間安得盡善盡美之人?成與缺,盈與沖,直與屈,巧與拙,相輔相成,陰陽協調,方為‘和諧’。秀外而慧中,默耀韜光而已。”

尹夫子不予褒貶,“沒問你,秦谷望。”

梁山伯正緊張,尹夫子下一個便叫了他,“梁山伯,你見地如何?”

“夫子,”梁山伯恭敬地站起,“此乃所謂‘辯證’之道。”

“哦?”

“老子此言包涵了樸素辯證法的思想,‘辯證法’包含普遍聯系、發展、矛盾等方面。”文科生一談及哲學便滔滔不絕,“剛才所提成與缺,盈與沖,直與屈,巧與拙,均是矛盾雙方,對立統一。矛盾具有對立性,正如常人眼中,‘成’、‘缺’看似相反,乃物之兩極;卻不知矛盾具有同一性,除相輔相成外也有互相轉化的趨勢。所謂‘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是也。”他微微停頓,見夫子頷首意思他繼續說下去,便道,“所謂‘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盈缺曲直自有天道。在我看來老子之言實是勸誡為人莫要強求,天下至誠,萬物乃盡其用。”

“不妥,”尹夫子撚須道,“‘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大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此乃《中庸》之語。”

“何來不妥?老子與孔子的思想本來就不是mutually exclusive的……”

當下全體師生:“???”

梁山伯吐血,“我是說,本來就不是……涇渭分明的……老子曾為孔子師,孔子也大通‘天道’‘自然’,無奈做不到‘無為’,‘知其不可而為之’罷了。”

尹夫子仍兀自思忖道,“不妥,不妥。罷,張靖瓊,你待如何?”

顏如玉悄聲提點道,“夫子素來不喜入世之道,有如此之言,下次還須斟酌些。”

梁山伯點頭稱是。只是心裏難免納罕,雖說時運如此,但是他還是不明白之前還有以後都一統天下的儒家在魏晉時期究竟是什麽個光景。難道被痛打了?好歹文化積澱在那兒,沒理由說也說不得。對尹夫子多多少少有些不滿。

我去啊,為人師表就應該思想自由,兼容並包知道嗎!

午時稍過,夫子便命暫散,一窩人挪了地方,即有一群下人捧了飯上來。菜色雖是一樣的,只是奉飯的態度卻大不一樣。顏如玉自己捧了茶,那小廝便看也不看地走了。

梁山伯只得嘆一聲,“怕是我剛來,他們還摸不準。過兩日我們便成難兄難弟了。”

顏如玉笑道,“你若與馬公子他們交好,便省去這麽多氣受。”

這書塾是幾家豪門聯合辦的,因此吃穿用度均是不凡。屋內掛著王羲之的親筆和顧愷之的維摩詰像,現在桌上擺了梅花豬肉,茄汁淋雞,玉蔥山藥,蒜苗蘿蔔,一碗三鮮湯,還有一碟各色小菜。米飯也是上等的粳米,粒粒飽滿晶瑩,上灑了些許芝麻。

梁山伯:(ˉ﹃ˉ)

碗俱是青瓷,並上一對鏤花木箸。

總有一種捧著文物吃飯的錯覺怎麽破……

不得不說古人的食材可謂得天獨厚,沒汙染沒殺蟲沒添加劑的,雖有些清淡,卻保留了食物天然的風味。豬肉肥而不膩,紋理分明,茄汁的味道烹透了雞肉,讓人不禁想起《紅樓夢》裏面那道要用十幾只老母雞來配的茄幹。山藥更是剔透絲化,入口微化,裏頭卻仍覺生脆……

梁山伯一邊吃一邊大開腦洞,不知道古人啪啪啪用什麽當潤滑劑?山藥皮?嗯,不錯,是一個新的商機……等等,未成年就賣這種東西真的好嗎?!

“山伯,”顏如玉小聲提醒道,“你可記得,每樣菜多少留一點。”

“嗯?這是何意?”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現下實行光盤行動了好嗎騷年?

顏如玉搖搖頭,“別教別人看不起。你若不夠,不嫌棄便從我這取。”

“那怎麽好意思呢(☆-☆)”

“無妨。”顏如玉緩緩地動著筷子,一壁只吃著茶。

下午習了書法、作畫後便放了課,一群公子哥兒被下人簇擁著出了門,高聲談笑。

馬文才見梁山伯總是與顏如玉待在一起,又惦記著早晨聊到一半的“土斷政策”,按捺不住,遣了來昭去請他同騎。

梁山伯滿不在乎地揮手,“不必。我與這位公子碰巧同路,我們便漫步回去。就不勞煩你家公子了。”語畢與顏如玉兩人腿不停腳趾頭地走了。

馬文才:o(# ̄▽ ̄)==O

5、

入學不久正巧碰上端陽,學堂裏便放了一天。蒲艾簪門,虎符系臂。

早晨剛起,梁山伯便和娘一起拜了老爺太太,又拜了大少爺和大奶奶,二少爺和二奶奶,再看望一番三少爺。說白了就是裝完龜兒子裝孫子。破天荒地中午在老爺那兒擺了飯,邀了他們一並來用。

用完了飯太太的大丫頭鳴鳶叫了槿兒去說話,槿兒回了莊婉寧,意思是中午聚了晚上便不用來了。

梁山伯暗下稱奇,好歹是親生女兒,逢年過節的還這樣給小鞋穿?

回去的路上莊婉寧悄聲道,“處仁,你別怨你外祖。今晚是現今臨平縣令來訪,是太太的外戚,早些年與你爹素有齟齬,因此讓我們避避。”

槿兒插嘴道,“我聽偏房丫頭說起那官人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老爺怕是不忍看我們受他白眼。方才還遣綠兒遞了我們些錢銀,還關照說吳媽晚上自會送飯來,只讓我們別碰上他便是。”想了想又道,“這些年有時日子苦,也不是老爺的意思。分明是太……”

“槿兒。”莊婉寧制止了她的話,三人便沈寂下來。

“那我晚上可以去看龍舟嗎?”梁山伯問道。

“不妥……”莊婉寧沈吟片刻,又道,“罷了,你去罷,槿兒跟著他便是。”

端陽的馬府,燈火通明,光若游龍。蒲艾的香味繞梁三日,從進門起便列了一路小廝,身掛香葉,作恭打揖。正門進去花園裏大擺筵席,珍饈玉饌,茶酒更如流水一般。幾十個梳著雲髻的丫鬟綠衣飄飄,頭戴蘭蕙,穿梭於酒席之間。

馬家大公子馬雙效前些日子升了長史,親友歡聚之時,觥籌交錯之間,無不稱賀戴高帽。座中馬譽坐於上位,馬雙效與馬文才之母呂氏立侍,左側第一位坐的是揚州刺史於勇安,右側第一位是五官中郎。而下兩翼坐了馬雙效、柳逸舟、馬文才及幼弟馬攸。再下自有當地及附近縣城大小官員以及府上那群閑人。

並非是馬文才過於計較,只是這般安排著實讓人氣惱,刺史、五官中郎位高權重也罷了,柳逸舟再交好也不過是個草民,且楞是將他安於馬雙效與馬文才之間,那意思可不過於露骨。體貼的人稱頌馬譽禮賢下士,放在平常人眼裏,對於這兩個嫡子,孰輕孰重,當下一目了然。

只是本身馬雙效便是嫡長子,馬譽原本不必如此。今日這故意做戲,無疑是想殺殺馬文才的威風。

在場賓客也看得分明,因此席上高聲談笑無不稱頌馬譽與馬雙效,對這個二兒子以及庶子一並不談。

馬文才獨自悶著酒,一語不發。

座間馬攸沒眼力見兒地湊過頭來問道,“二哥兒,前些日放的銀錢你還有零兒不。”

“我正煩悶,你何苦又來招我。”馬文才沒好氣地說。

“我不一樣?何苦來,他們拍他們的馬屁,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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