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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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待我們下人是極好的。平常小廝月錢五百文不說,吃穿用度都包了,家中有事還可到賬房去領,公子還常賞些。若能得公子喜歡……我平常月錢一吊,更不說些旁的。若你做個書童,平日裏同公子一並上學去,可不好?”

那小廝分明也是見了這孩子眉清目秀,心裏喜歡,說話也客客氣氣,見他不說話,當他是怯了,道,“我家公子是正經人,不似他家少爺那般……”說了一半又覺不妥,“便真叫你如何,又不糟蹋你什麽……”

處仁微微一笑道,“謝公子好意。只是你家公子未免也太傲氣了些,明說暗諷的好似便宜了我,說實在話我也不希罕。”

來昭一楞,臉色陰下來,狠聲道,“可不便宜了你!你什麽東西!就說自己希罕不希罕!”

處仁冷哼一聲,上學無非也是掙個小官做做,腦子有坑才上你家去。想來這個馬文才不知民生疾苦,丁點人情不懂也罷了,身旁跟著的小廝也目中無人的,只以為府裏多麽好,人人爭著去呢!

“想來平日裏這幫公子哥兒吆五喝六的也習慣。只是即便做慣了下人了,也要記得自己也是個人。”處仁沖來昭眨眨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說罷還捏了一下來昭的手,一溜煙跑了。

來昭怔他一怔,笑道,“這算個什麽事!”回去馬文才問起的時候,可真是不敢說了,只說他家裏不好,怕為難了公子,因此不願來的。馬文才想想奇怪,又頗為受用,爽爽地回家去了。

臨走的時候元黎與甘林、秦谷望並排騎馬,忽地問道,“你那玉扳指呢?怎麽不見了。莫不是當了罷?”

秦谷望淡淡地瞄他一眼,沒有說話。

甘林握住秦谷望空蕩蕩的手,沖元黎齜牙,“閉嘴。”

元黎笑笑不說話。方才他用的,是洛陽話。

這廂馬文才剛到門口馬興就跑來報,“二少爺二少爺!老爺見你回來晚了說、說要見你!”

馬文才心裏“咯噔”一下,前幾日在學堂裏說了幾句大逆不道的話,誰知傳到馬太守耳裏了,剛被痛斥一頓。心下不滿又無法發作,自得暗暗將那元黎罵一通。提腳往老爺房裏去。

“二少爺,老爺不在自處,在你屋裏等你。”

馬文才心裏更是緊張,無法,只好整了整衣冠往房裏去。走進屋裏,見馬譽正端詳著他書桌上的字,面容倒是平靜。馬文才收斂了在外飛揚跋扈的表情,恭敬地叫了一聲,“爹。”

“哼,”馬譽擡頭瞥他一眼,“幾個字倒還寫得像模像樣。近日在學堂裏讀了些什麽了?”

“還在讀《道德經》。”

“讀得如何了?”

“夫子說……黃老之學探究極深,不急於這一時。”

馬譽翻見他閑時寫的一張“樹猶如此,人何以堪”,淡淡地問道,“這般仰慕桓將軍?”

“桓將軍是大丈夫,好男兒。”馬文才不卑不亢,“男兒應學桓將軍,祖將軍,收覆北方,一統天下……精忠報國。”

馬譽微露喜色,小聲試探道,“不過桓溫狼子野心……”

馬文才反唇相譏,“哼,我可不管這是誰的天下。”

此語一出兩人均是楞了。霎時馬譽的臉紫脹起來,“混賬東西!這話也說得!”

馬文才強道,“不是你先說桓將軍……”

“畜生!畜生!你是要馬家折壽麽!”馬譽氣得渾身發抖,乒乒乓乓地砸了一地的器物,拿起一把拂塵就上來要打,丫鬟們連忙來勸,一個兩個跪倒在馬譽面前。

馬文才強嘴道,“哼,你和大哥背地裏打歪法馬,面上又裝得正人君子……”

馬譽嚇得臉色發白,一腳踹翻他的桌子。

馬文才自知說錯了話,抿著嘴不說話。

馬譽氣得心肝也疼,怒喝一聲“逆子”,拂袖去了。又在門外沖丫鬟小廝發了一通脾氣,大罵“是哪個唚了糞的在少爺面前說混話”。

一地的丫鬟抽抽噎噎,馬文才更是煩悶。想起自家老爹面對那群“文人墨客”那談笑風生的模樣,那些空曠飄渺的清談,《道德經》、《南華經》……一遇上他就是這副嘴臉!心生奇怪,如今當官為宰的大談大道、自然,市井鄉人也愛賣弄玄虛,怎麽不棄世隱居去!

“在其位,不謀其政,哼!”

馬文才忿忿地解衣。

“偏安一隅,胸無大志!當今之中原竟是誰之天下!”

“二少爺……”貼身丫鬟玉雁小聲勸道。心下卻道奇,十二三的少年,言辭激烈,慷慨有力。舉止間竟有些揮斥猷謨之氣。

正解衣,卻翻出了那把綢扇: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

再思及那窮賤小子,卻只覺得那眉宇間仿佛什麽都曉得似的……

生不逢時。待價而沽……

3。

桓溫再三上書要求北伐,廢帝不允。但他有威脅朝廷自行發兵的前科,因此朝堂之上一片劍拔弩張之勢。桓溫卻盛名遠播,如日中天。

自與馬譽爭吵後數日馬文才不免避著,因而幾日都自偏門中來。不料接連數日見一藏青色撒花洋縐平肩輿停在門旁,問及,說是柳先生的轎。

柳逸舟乃會稽名士,也是馬譽早年結識的好友。平日裏隱居茅山,潑墨煮茶,上回來訪已是二月裏。馬文才素來不喜家父那群庸人門客,對這柳先生倒有所不同。雖說他也批評馬文才“生性頑劣,目中無人”,卻在年前贈予他一本《孫子兵法》,上批蠅頭小字,均是畢生見解。之前馬譽不喜他舞刀弄槍,在那之後也不好多說,只怕由得他愈發驕縱了。

“這接連來了三四天,倒也奇怪。”馬文才不作他想,走進門去。轉過回廊,竟聽得幾個聲音高聲談笑,聽得是馬譽提攜的幾個閑人,想躲也不是,只好正面迎上去。

只見馬譽、柳逸舟並一群老書生,正在院裏高談闊論,想來心情舒暢,見了他倒也沒黑臉,只是不免一群人奉承一番。馬文才正想敷衍兩句便走,卻看見柳逸舟身後佇著一個人,雙手攏袖,烏發披肩,咬著牙沖他笑,登時喜不自禁,忘了規矩,“你怎麽在這?”

馬譽不悅,被柳逸舟打斷,“我帶來的。小小年紀,談吐不俗,今日果真見了。怎麽,你們也是認識的?”

馬文才見處仁和那群浪費糧食的酸文人混在一塊兒就覺得來氣,“是了,哪裏來的這麽個寶貝,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還不談吐不俗麽。”

“此話怎講?”柳逸舟被打了臉,有些不解。

“呸!你這話也說得。”馬譽直給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草野裏長出的小兒都比你強!”語罷又自知失言,收斂了一下怒氣,“我正說著明兒讓他到私塾裏,和你們一並上學。”又實在氣得不輕,“看看你們!頂好的夫子請了,錦衣玉食地供著……看看人家!”

馬文才冷哼一聲,心裏卻有些高興。想了想,笑起來,沖處仁招招手道:“你過來。”

馬譽見他這副德行只想抽他,身旁的門人連忙攔著,點頭哈腰地,“他們年齡相仿,有些話倒是他們說得,我們說不得。既然認識,他們聊自己的,我們談我們的,豈不好?”

柳逸舟也稱是。

馬譽冷哼一聲,默許了。馬文才強忍著盡了禮數,便帶著處仁到自己房中去。處仁仍是挽著袖子,笑吟吟的,步子微緩。隱約聽見後邊那群人如釋重負,趕緊地談論起當今聖上三個兒子起來。馬文才摸不清,佯怒道,“你笑什麽?”

“我笑——”處仁烏黑的眼睛看過來,“你們父子倆沒什麽別的愛好,總是‘哼’來‘哼’去的,‘哼’得一模一樣。”

這話說的馬文才臉上臊了,身邊的小廝們都笑起來。

“我問你,你什麽時候和那柳先生勾搭上的?”

“這口氣,你是查我呢還是防我呢。”小孩絲毫沒有被他的氣焰壓制,不卑不亢,“柳先生與我邱夫子是故交(好基友)……前些日在市集上與我聊了幾句,便算認識了。”

馬文才有些後悔方才人前給他臉色看,也不表示,嗤笑道,“難道我說錯了不成?”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自然沒錯,這麽簡單的道理,怎麽馬二公子你不懂呢?”

馬文才轉過頭看他,句句綿裏藏針的,只是臉上笑得溫潤,語氣柔和,叫人氣不起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不必這麽明裏暗裏的。你說罷,是我爹教唆你來的?”

處仁臉冷下來,停住不走了,“你這算什麽呢。原想你年紀輕輕,還有回旋之地。誰知你空餘滿腔熱血,倒遷怒於他人,怪罪起時運,虧你還是個男人!”

“啪”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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