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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變化實在太過於突然，聖龍教眾人更是不敢相信，陸松銘竟會把教主一劍殺了？片刻間一陣沈默，並沒有為瘸子報仇的意思。

一來陸松銘雖然身為青山掌門，但和瘸子卻是親兄弟，私下裏常有秘密的來往，關於這些，在教中稍有地位的人均已知曉。

二來這些人早就對瘸子暗暗不滿，皆因他過度寵慣蘇羽珊，不管是誰招惹到那個女人，絕對沒有好果子吃。而且隨著蘇羽珊瘋掉之後，瘸子對她的縱容更是變本加厲，手下幫眾每日裏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般的難受，此時眼見瘸子被殺，眾人竟沒有絲毫的憤怒，反而心中暗出一口惡氣，這樣一來，誰會向著瘸子呢？

那個抱著一大摞碗的白胖中年人，是瘸子隨身的軍師，名叫白亮，每天做這種莫名其妙又尷尬的事情，早就使他不堪其辱，只是無可奈何而已。此時聽陸松銘一問，將懷中數十只碗往地上狠狠一摔，劈裏啪啦一陣亂響，抱拳道:“陸掌門，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教主，白亮誓死效忠絕無二意！”說著雙膝一彎，砰的一聲跪在地上。

雲青萱湊到俞長風耳邊，輕聲道:“還認得這個人嗎？”

“不認得。”俞長風心不在焉回道。

“真是個豬腦子，去年在劉府的時候，這人曾經拿一根鐵棍砸你的胸口，若沒有本姑娘在，那下子就能要了你的性命，這麽快就忘記了？”

雲青萱睜大眼睛，故作驚訝般嘲諷他。

這一提醒，俞長風腦子裏立時有了印象，細辨之下果然是他，但此時也懶得去報仇。想起劉府便很快想起陌然來，下意識回頭一看，劉陌然靜靜站在他身後，神色依然是那樣幽涼。

俞長風胸口一酸，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

等待片刻，劉陌然簡單的回他兩個字。

白亮很快歸降，聖龍教其他人更無反抗之意，嘩啦啦跪倒一大片，紛紛大表忠心，甚至還沒等瘸子完全死去，便開口指責他的不是。

有人說他過分寵慣蘇羽珊，攪的整個聖龍教烏煙瘴氣，人人自危不說，連句真話都不能講，簡直拿屬下不當人看待。

俞長風心想此事恐怕不假，瘸子這一番作態確實過分，在外人面前尚且如此，若回到教中自然不必再提。

又有人說瘸子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實則武功低微之極，連陸掌門一劍都擋不住，如此一個廢物，焉能做得了聖龍教的主人？

俞長風微皺眉頭，心中很是奇怪，瘸子的武功若是低微的話，那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到武功高強之人了。分明是他左右為難，既不願意交出蘇羽珊，又不願意得罪兄長，再加上心愛之人已然瘋掉，活在世上感覺了無生趣，這才甘願受死以作解脫而已，怎麽會擋不住師父一劍呢？這幫人真的卑鄙至極，方才對瘸子那般尊敬，沒想到轉眼之間便翻臉無情，聖龍教果然沒什麽好人。

還有人說瘸子貪財好色，在教中秘密養下十幾名歌姬，每日裏飲酒作樂不理正事，根本不配作為教主。

俞長風心想這話絕對荒唐，瘸子雖然心狠手辣，但他一顆心完全放在蘇羽珊身上，對她照顧的無微不至。並且瘸子是個癡情之人，除了蘇羽珊，他絕不會喜歡上第二個女人，如何能夠養下十幾名歌姬呢？簡直一派胡言。俞長風想到這裏，悲痛不已的心情竟然有些宣洩，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都起來吧！”

陸松銘一揮手，傲然說道。

聖龍教眾人紛紛站起，對這位新教主兀自讚嘆不已。

瘸子還沒有倒下，胸口處有個巨大的血洞，鮮血咕嘟嘟往外流淌，他雖然眼不能物，但兩耳甚是清楚，屬下們說的那些言語，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忽然仰天大笑，聲音又沙又啞難聽到了極點。

群雄皆是臉色覆雜，眼看這位曾經威風凜凜的教主，頃刻間便要喪命，只覺得甚是不真實。

“瘸子，你身上有吃的沒？孩子餓了，快點快點！”

蘇羽珊抱著假人又拍又哄，竟然沒看到瘸子將要死去，還在發號施令。

瘸子苦笑一聲，艱難的轉過身來，他雙眼不見，僅憑聲音找到蘇羽珊的位置，話音酸澀道:“珊珊，對……對不起，我再也……再也無法保護你了。”

蘇羽珊拍著懷裏的孩子，頭也不擡道:“幹嘛呢？我讓你拿吃的來，沒看到孩子餓的直哭嗎？”

瘸子用盡全身力氣，忽然向前邁出一大步，這一下牽動傷口，一股鮮血嗖的噴出，不偏不倚，剛好射在蘇羽珊臉上。

噗！

蘇羽珊嫵媚的俏臉瞬間血紅一片，看起來甚是可怖，她忽然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抱著假人呆呆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瘸子伸出顫抖的手，費力的向前去找她。

這情形看著十分詭異，群雄霎時間鴉雀無聲。

過了許久，蘇羽珊兩手一松，假人砰的一聲掉在地上，她也不去撿，拿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直直看向面前的瘸子。

“你是瘸子？”

蘇羽珊滿臉鮮血，依然看得出冷漠之意，話音也變的冰涼，似乎突然之間換了一個人。

俞長風心頭一震，未等開口，雲青萱低聲道:“她似乎好了！”

“是，是，是。”

俞長風僵硬的點點頭，心裏多少還是很激動。

“對，我是瘸子。”

瘸子笑了起來，幹枯的面皮堆積在一起，一張臉扭曲的不成樣子，即便如此，左手還在顫抖著慢慢往前探，仿佛不夠到她，這口氣始終不願意咽下去。

蘇羽珊死死盯著他，在看到他胸前那個駭人的血洞之後，臉上依然沒有表情，緩緩問道:“發生了什麽？”

“沒……沒什麽，哈哈！哈哈哈！”

瘸子擡起頭，縱情大笑幾聲，一只手還在找她。

蘇羽珊忽然笑了出來，只不過笑容裏滿是仇恨意味。

“你要完了？”

“是不是要完了？回答我！”

“你這死瘸子終於完了！”

蘇羽珊怒吼一聲，拔出短劍向他手掌斬去。

噗！

瘸子的左手應聲落地，短劍鋒利，切口處光滑無比，但眨眼間，鮮血似泉水般湧出。

“哈哈！好，珊珊你今天可以出氣了！甚好甚好！”

瘸子大笑著將半截手臂縮回來，又伸出右手去找她。

蘇羽珊咬牙切齒，再次揮劍。

另一只幹煸的手掌落在地上，瘸子身軀一晃，險些摔倒，張著嘴卻笑不出聲來，站在原地緩了片刻，慢慢向她走去。

蘇羽珊深吸一口氣，惡狠狠說道:“站住！”

“珊珊有何吩咐？”

瘸子止住腳步，渾身上下已成一個血人，用盡所有氣力，才問出這一句話。

“聽著！”

蘇羽珊將短劍上的血跡擦幹，擡頭說道:“這輩子，我只有一件事最為可惜，可惜到讓我心死，你知道是什麽嗎？”

瘸子眼看就要倒地，勉力回道:“不……不知道。”

“不知道？好！”

“我今生最遺憾的事，就是只能殺你一次！”

說到最後，蘇羽珊厲聲尖叫，忽然揮動手中的短劍，狠狠砍向瘸子的脖頸。

砰！

一顆恐怖駭人的頭顱掉在地上，瘸子終於倒了下去，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響。

蘇羽珊走到他面前，將無頭的屍身抓起來，拿起短劍一陣亂捅亂砍，片刻間她已然渾身浴血，宛若發狂一般，一邊大笑，一邊把瘸子的屍體切成一塊塊碎肉。

旁觀群雄看的暗自皺眉，少林寺的僧人以了玄為首，紛紛低下頭，不多時誦經聲嗡嗡響起。

“夠了！”

陸松銘終於看不下去，身影一晃到了近前，拿單指在蘇羽珊胸前一點，緊接著一把將她抓起來，往群雄所站方向扔去。

一聲悶響，蘇羽珊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她已經被點住穴道不能動彈，手裏還攥著自己的短劍，口中連聲大笑不止，仿佛再次發瘋一樣。

“哈哈哈！我報仇了！我報仇了！哈哈哈……”

陸松銘拿長劍指著她，朗聲道:“眾位，這個瘋女人就交給你們了，是殺是剮任憑各位之意，這便請吧！”

清元子回頭一望，見群雄個個拔出兵刃，大有一擁而上之態，心想聖龍教與少林寺不管如何爭鬥，總之必然兩敗俱傷，不妨先把這個女人殺了，然後冷眼旁觀他們動手，說不定能趁機弄些好處，於是抽出長劍，大聲喝道:“想要報仇的一起上吧！將這個女人亂刃分屍！”

群雄聽的號令再不猶豫，各持兵刃緩步近前。

俞長風心中一嘆，剛要往前邁步，身後忽然衣衫一緊，不用回頭便知是誰，毫不猶豫說道:“放手！”

“我不放！”

雲青萱咬牙怒道:“這個女人自作自受！你也瘋了要去管她？”

俞長風低著頭，一顆淚水啪的一聲落在山石上，“我真的……真的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求求你……讓我去吧！”

“你一個人打得過那麽多人？”

焦急之下，雲青萱不禁落淚，抽泣道:“我死也不讓你去，你……你就死心吧！”

“放手！”

眼看眾人就要臨近，俞長風心急如焚，低聲怒吼。

雲青萱大聲道:“不放！有本事殺了我！”

俞長風握劍的手開始顫抖，剛要用力掙開，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說道:“放手，讓他去。”

雲青萱霎時間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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