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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所有人均是一楞，紛紛向聲音來處望去，瘸子身後，數十名聖龍教高手匆慌躲避，稀裏嘩啦一陣兵刃亂響，似乎他們都對那人極為恐懼。

火光之下，一道紅影忽然襲來，未等眾人看清面容，就見她苗條的身軀轉個不停，每轉一圈就往前走出幾步，口中叨叨念念不知說些什麽，待轉上十幾圈之後，已然來到眾人近前。

俞長風腦子裏轟然一震，險險落下淚來。

不是蘇羽珊又是何人？

但今日見她，為什麽處處透著詭異？

俞長風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便已知其因。

蘇羽珊臉上帶著甜蜜的微笑，左手抱住一個花布織成的假人，約莫嬰兒般大小，右手還拿著一張薄被，一邊慢慢裹起來，口中兀自念叨:“好孩兒你冷不冷？不著急……等娘親給你包好就不冷了，都怪那該死的瘸子！對了，瘸子呢？王八蛋給我過來！”

沒等她話音落下去，瘸子身影一晃，轉眼間到了面前，陪笑道:“珊珊，你有什麽吩咐？”

啪的一聲，蘇羽珊一個巴掌打在他臉上，張口便罵:“該死的混蛋趕著去投胎？後面那麽黑什麽也看不見，你嚇到我的孩兒了！”

“是，是，我的不對。”瘸子被狠狠抽了一個耳光，卻連理都不理，小心的說笑兩句，從身上摸出一塊糖來，遞到蘇羽珊眼前，“給孩子吃……給孩子吃……”

蘇羽珊餘怒未消，反手又是一個巴掌下去，這才把他手中的糖塊搶過來，湊到懷中假人的嘴邊，“好寶寶你吃不吃糖？吃了糖就不害怕了……吃不吃……”聲音又酥又甜溫柔至極，聽在耳中，卻不由得讓人毛骨悚然。

她懷中乃是一個花布織成的假人，如何能夠去吃東西？哄了半天也沒有任何動靜，蘇羽珊怒氣上湧，把糖塊往身後狠狠一扔。甩手啪的一聲，又是一個大巴掌打在瘸子臉上，“死瘸子！你真的嚇壞我的孩兒了！你看他總是哭個不停，哭壞了身子可怎麽辦？”越說越急，眼淚都掉了下來，雙手緊緊摟住懷裏的假人，一邊轉圈一邊溫聲輕哄:“好孩兒不要怕……有娘親在這裏，誰也傷害不了你……誰也傷害不了你……”

瘸子在一旁低聲下氣的賠罪，時不時從身上掏出點零碎遞過去，但僅僅換來了幾個耳光，剛剛那股傲世一切的霸氣，竟然頃刻間蕩然無存。旁邊數十位聖龍教的高手大氣不敢出，眼見教主被劈頭蓋臉一頓暴打，卻只裝做看不到。顯然，對面前此景已經見怪不怪。

俞長風終於抑制不住，眼眶一酸，淚水奪目而出。

雲青萱早就註意著他，看他肩頭一動，悄悄移到身側一看，這人果然落淚，低聲嘲笑道:“蘇羽珊瘋了，你心疼的厲害嗎？”

俞長風擡袖子擦了把眼淚，並不理她。

這等情形，看的少林寺眾僧也是驚訝不已，真應了那句話，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蘇羽珊一場攪鬧，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然大亮，周圍火把逐漸熄去，深冬的清晨甚是寒冷。

雲青萱裹了裹衣服，偷眼向身後一看，劉陌然並沒有半分吃醋之意，甚至比自己還能沈得住氣，心中很是不服，你還在裝模作樣有什麽意思？

陸松銘臉色難看，踏上一步，沈聲道:“你身為教主，卻被這個瘋女人連連羞辱成何體統？留著她有何作用？”說完就要拔劍近前，將蘇羽珊殺了。

瘸子伸手一攔，向陸松銘微微搖頭，“此事哥哥不必來管，一切都是我欠她的，還不盡……還不盡，就算把這一條性命給她，我也沒有任何怨言。”語氣沈重且哀涼，大有心灰意冷之態。

陸松銘重重的哼了一聲，轉身站在一旁。

此時了玄大師近前，合十說道:“今日之局面真讓老衲震驚不已，誰又能想到，陸掌門竟會和聖龍教關系非淺？不免令人痛惜！眼下之事如何了解，還望陸掌門示下。”

陸松銘滿面陰沈，舉起劍鞘指向俞長風，“這孽障欲害我一死，今日說什麽也不能讓他就此離去，將他們二人留下，大師請便吧！”

了玄回身問道:“俞少俠，貴恩師說你和劉姑娘合謀害死陸夫人，又要置他於死地，不知俞少俠對此事認是不認？”

這個問題意味明了，你若承認下來欺師滅祖，那今天誰也幫不了你，了玄大師縱然慈悲，又怎能維護敗壞門風之人？

但俞長風一天之內多逢大變，而且處處擊在心頭要害，如此接連重創，只覺得世間一切都沒了意義，對於了玄大師的問題，也很難提起精神去回答，黯然低頭神傷不語。

雲青萱急不可耐，在後面伸手一扒拉他，恨不得現在就給他一腳，你倒是開口說話啊？剛要呵斥，了空不悅的“嗯”了一聲，鼻音漸高，似乎對女兒行為很是不滿。

雲青萱急的臉蛋微紅，氣呼呼望向父親。

一片寂靜中，了玄皺眉又問:“俞少俠為何沈默？難不成……你真的做下那大逆不道之事嗎？”

第二次詢問，俞長風這才算恍然驚醒，心想自己死就死了，留在世上除了受這百般折磨又有何意？但此事還有陌然在其中，她若隨自己離去固然不錯，我們世間既不能在一起，那就去陰間重逢便了。但是靈兒從今以後依仗何人？難道讓他流落江湖孤苦無依，像自己一樣險些餓死？想至此處擡起頭來，哀聲回道:“大師明鑒！弟子縱然再是不孝，又怎能傷害從小把自己養大的師娘？”

“很好！很好！”

了玄滿意點頭，面露微笑，“老衲跟俞少俠相識之日雖然不久，但對你的為人卻十分佩服。少林寺中，你對我幾位師弟手下留情，不忍令他們難堪受辱，此等恩惠老衲不敢忘記，今日定要為你澄清冤屈！”

“多謝大師！”俞長風心裏酸楚不盡，躬身行禮。

了玄轉身，望向聖龍教眾人，“方才俞少俠之言，陸掌門聽的可真？老衲原說他不會行下如此惡事，果然如此，陸掌門恐怕是冤枉了他。”

陸松銘左手持劍，不屑道:“大師莫要被這孽障所迷惑，他雖然外表忠義近人，但實際滿腹虎狼之心，況且在下手中已有證據，今日定要將他們二人留下！”

話音一落，陸松銘微一揮手，聖龍教諸多高手紛紛亮出兵刃，大有合圍之勢。

青山眾弟子除了俞長風之外，剩下的人全都留在山上，誰能想到陸松銘會在此處跟人動手？也要來援也已不及，但聖龍教眾人早已知曉陸松銘和瘸子的關系，對他的意思不敢違背，如同教主發令一樣。

俞長風忽然心想，現如今青山之上，恐怕只有徐陽一人向著自己了，唯一的疑惑就是，他知不知道師父做下的這一切？如果知道的話，那他和自己從此恐怕兩姓旁人，再見必然冷面相對？甚至拔劍動手？言念及此，不禁愈發痛心。

了玄大師見他們似有動武之意，揮手攔道:“且慢！敢問陸教主，今日難不成非要拼出生死嗎？”

這句話問的是瘸子，並非陸松銘，畢竟他才是聖龍教真正的主人，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向那又瞎又瘸的怪物望去。

只聽啪啪兩下聲響，片刻後，瘸子摸了摸發麻的臉，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塊點心，“乖孩兒餓了嗎？餵他吃吧？”

“呸！拿開你這骯臟的東西，我的孩兒不吃！”

蘇羽珊伸手給他打掉，抱著假人轉了幾圈，忽然命令道:“他渴了，快去找些水來！慢一步打斷你的狗腿！”

“是，是。”

瘸子向身後一探，一只幹凈的空碗閃電般被遞到他手裏，眼慢之人甚至都沒看清，這只碗是誰送給的他。

朱血獬豸輕輕唔了一聲，眨眼間竄了出去，瘸子身形一晃，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

少林寺眾僧不由駭然，此等功夫，簡直猶如神技一般，可看瘸子所作所為，似乎太過於幼稚可笑些？

這附近全是荒山，哪來的水？

俞長風深知，離此處最近的水源，也在七八裏地之外，不料想剛剛喘過幾口氣，黑影一閃，瘸子竟然已經去而覆返，手裏端著滿滿一碗清水。

“給……給孩子喝。”

瘸子把碗遞過去，諂媚的笑了笑。

蘇羽珊瞪著眼接過來，拿嘴一試冰涼徹骨，不由大怒，將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聲碎碴四濺，從懷中拔出短劍，狠狠向瘸子刺去。

瘸子微微側身，避開要害。

噗……

短劍從他肩頭刺進去，鮮血橫流。

蘇羽珊松開手，任由短劍插在瘸子肩頭上晃來晃去，破口大罵:“死瘸子你是活的不耐煩了？這麽冰的水拿給我孩兒喝？想把他凍死不成？滾！再去給我找溫水來，找不到的話，將你這王八蛋舌頭割下來！”

瘸子臉上仍然帶著笑意，右手顫抖之下，將短劍拔出來，向後伸手一要，又一只空碗遞到他手裏。

這次雲青萱終於看清楚，有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懷裏抱著一大摞碗，遞完一只便退了回去。

瘸子肩頭上咕嘟嘟冒著鮮血，有聖龍教屬下近前，手裏拿著止血之物。

瘸子擺手搖頭，喚起朱血獬豸走在前面，隨後跟了過去，鮮血流到衣衫上，又滑落在地上，滴答答流淌不知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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