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 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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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沒有人甘願被束縛。

親近之人,亦是如此。

在這一點上,人與家賊沒有區別,若非要找出不同之處,僅在於人不會飛,而家賊會飛。

囚籠外一片廣袤天地,枝木圍起,雖有人相伴,但再也歡喜不起來。

當雲青萱撅嘴離開的時候,俞長風心裏是苦悶的。

留在杭州陪著她,並不是一件為難的事情。

甚至在內心的深處,還隱藏著一絲極其淡薄的喜悅。

但事實上,這一切沒有那麽簡單。

似乎需要顧慮的問題,有許多。

自己不是一個江湖散人,說誇張點,是有家的人。

要自己拋棄他們,怎能做到?

換做誰來,恐怕也不行。

俞長風想到這裏,不小心摸到被她淚水浸濕的那塊被子,皺了皺眉。

這姑娘可真能哭,至於嗎?

她因為什麽哭來著?腦子裏突然忘記了。

俞長風側著臉一動不動,回憶半天終於想了起來。

然後他笑了,心道這姑娘是不是太容易滿足了一些?

吱呀一聲,房門從外推開。

又高又胖的春梅端著飯菜走進來,恰好看見他還未斂去的笑容。

於是她的臉色愈發陰沈,砰的一聲把盤子放在桌上,轉身離去。

俞長風攤了攤手,很是無奈。

你們家少爺蠻橫地把我弄來,瞧這意思還是我的不對?

那我是否應該道個歉呢?

“連主帶仆,沒有一個講理的。”

俞長風嘟囔一句,忍著疼痛蹭下了床,小心地坐在桌旁吃飯。

不管怎樣,飯還是要吃的,即便此時胃口不佳。

……

……

時日如飛,恍眼而過。

一個月的的時間,長不長短不短,發生不了太多事。

但卻足矣,使傷勢恢覆如初。

茶快涼了,熱氣不再。

俞長風端起來喝一口,有點澀澀的感覺,不怎麽好。

就像他此時的心情一樣,略苦。

雲青萱雙手伏案,歪著頭瞧他。

並不是因為他頭上長了花,其實就算真長出來,也沒什麽好看的,只會讓人別扭。

看人不順眼的時候,不管怎樣都會別扭。

這會,她對眼前之人就很不滿。

看的出,他急了,想要離開。

雲青萱閉上眼睛,在心裏嘗試著去理解他。

是啊!他和自己不一樣。

真把他留在這裏一輩子?做不到的。

可這次若放他而去,今生還有再見的希望嗎?

她很害怕,不敢去想這個問題。

“你困了嗎?”

俞長風不解,大白天的就要睡了?

雲青萱羞惱地睜開眼睛,瞪他一下。

“你才困了,會說人話不會?”

“不怎麽會。”

俞長風苦笑道:“要不怎麽老招你生氣呢?”

不用再逃避了,直接開門見山吧,磨蹭下去,可有什麽意思?

雲青萱哀嘆一聲,“你這就要走了嗎?”

安靜少時,俞長風唯有點頭。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必須去做。

雲青萱又問:“之前你對我說的話,可還記得?”

沒有猶豫,俞長風再次點頭。

他知道她說的哪件事,或者哪句話,索性重覆一遍:“好妹子,我喜歡你。”

世上再沒有更讓人滿意的言語,比起此言。

這是雲青萱第二次聽,依然激動難以,淚水嘩嘩流下。

“你……你既然喜歡我,為什麽……為什麽還要故意傷我?”

片刻間,她已然梨花帶雨,泣不成聲。

“我哪有故意傷你?”

俞長風站起來繞過桌子,伸手將她攬在懷裏,憐惜之心頓生。

“你要怎麽樣,盡管說吧!”

這是豁出去的意思,為了補償她。

雲青萱轉身趴在他懷中,一邊嗚嗚哭泣,一邊搖頭。

“我什麽也不要,只要你……你別離開我!”

一個月來,這件事兩人已經說了無數遍。

從始至終,俞長風也無法許諾給她。

此時他仍是不語,指尖挑起一縷長發,在手裏把玩著。

再傷心的淚水,也有止住的時候,不過時間長短而已。

待哭幹了,便沒的再哭,只好停下。

雲青萱睜著紅紅的眼睛,一言不發。

真到離別的時候,才發現有多麽不舍。

俞長風拍拍她的肩頭,“有緣再見。”

她繼續搖頭,“別忙!”

“又怎麽?”

“我要和你一起回去,等到了……”

俞長風沒待她說完,便打斷道:“不要鬧了好不好?你怎能和我一起去青山?這中間有多少為難之處,你心裏不會不知吧?”

雲青萱擡頭,撅著嘴瞪他,“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別打岔行不行?”

“是我不對,你接著說。”

俞長風拿手幫她抹去腮邊淚水,心想看你能變出什麽花來。

這個動作,很讓雲青萱覺得滿意,輕聲說道:“等到了青山之後,我再一個人回來,絕不讓他們看見我,更不會使你為難,這樣行了吧?”

俞長風眉頭微皺,“你這是何必呢?從此處回山也就五六日的路程,短短幾天又能做得了什麽?”

“我不管,就要去!”

雲青萱哼的一聲轉過臉,開始慪氣。

以往面對這種情況,俞長風只有答應。

今日……自不例外。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微驚道:“你跟我回去也行,但有兩點可要說清楚,第一不到青山腳下就要離去,絕不能讓我師父師娘看見你。第二……你也不能在路上故意的胡攪蠻纏拖延時間,明明幾天的路,最後讓我數月才走完,聽到了嗎?”

雲青萱譏笑道:“你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有那麽下作?”

“既然如此,讓春梅她們準備吧!”

俞長風重新坐下,杯中茶早已涼透,隨手潑在地上,再倒些熱的進去。

雲青萱站起來,對著窗子大喊一聲:“來個人!”

尖銳的嗓音紮的俞長風耳鼓發麻,他無奈道:“你就不能溫柔一點?或者說,像個姑娘一些?”

承他許諾,雲青萱此時心情不錯,故而懶得與他計較,笑著吐了吐舌頭,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口中說出溫柔二字,俞長風腦子裏立時想起一人來,不禁深深黯然。

之前的陌然,便是自己理想當中的模樣。

相遇不久,自己就能癡心至此,也和她的性格有關。

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憶,時日雖短。

可隨著她忽然性情大變之後,一切都是那麽陌生。

如今的她,自己久久不願去面對,讓人心痛又無奈。

“這一切都是真的,你沒在做夢。”

一道聲音從心底響起,悄然而訴,在提醒他。

噔噔噔……

沈重的腳步聲將俞長風混亂的思緒打斷,轉頭一望,房門大開。

“少爺!”

春梅垂首行禮。

雲青萱吩咐道:“去給我們準備……”說到此處忽然停下,扭頭問道:“騎馬還是坐車?”

俞長風回道:“怎麽快怎麽來。”

雲青萱大怒,用手狠狠一指他,“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等不及回去娶老婆了?”

俞長風一口氣憋回腹中,連連搖頭,“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為這點小事大發雷霆,有必要?”

“是你有錯在先,怎麽反倒怪我?”

雲青萱越說越怒,大有不依不饒之態。

俞長風只好妥協,“行,都是我的錯,在下的意見並不重要,一切隨雲姑娘就好。”

此次即便帶她回山,兩人在路上也相處不了幾日,便要分離。

這必然是她不悅的根源,俞長風心知肚明,唯有處處相讓。

“去備一輛馬車,越大越好。”

雲青萱再次和他的對決中勝出,方消心底一股惡氣,轉頭吩咐春梅。

春梅面無表情應下,大步離去。

“真是太不講理了,我從沒見過如此蠻橫之人。”俞長風心想。

雲青萱氣呼呼地坐在一旁,二人盡皆沈默。

……

……

杭州城自古以來都是風景勝地,護城河岸,兩道垂柳順延排列,此時已入初冬,柳葉盡去僅剩幹枝,不免少了幾分畫意,但即使如此,也難擋行人墨客立於柳下,遠望欣賞清泉流水。

馬車在街道上緩緩前行,雖是午後,來往行人依然不減,兩旁商鋪門面比比皆是,吆喝聲不絕於耳。

“看這樣子,想要出城沒個半天也做不到。”

俞長風舉著鞭子,卻遲遲無法揮下,不由嘆氣。

“我餓了。”

雲青萱在車內說道。

“不是剛吃完沒多久?”

“那也餓了,快找個酒樓去。”

“我身上沒錢。”

“我有啊!你哪來這許多廢話?”

俞長風把鞭子塞回頭頂,嘆息道:“你可是答應我的,不許故意拖延時間,這眼看還沒出城呢,就開始了?”

雲青萱隔著車板嗚咽道:“你不講理!人家餓了也不讓吃飯,這哪是拖延時間了?還不許我吃的多嗎?”

“停!”

俞長風不耐的揮了揮手,“你就說去哪家?”

“有個香滿樓很不錯,我來這裏經常去吃的,可惜你已經走過了,要不……往回退兩步好不好?俞公子?”

俞長風臉色一沈,“雲青萱!你別太過分!”

“你敢喊我的名字?膽量見長?”

“喊個名字也不行?”

“你這是吼我,曉不曉得?”

“我哪裏吼你了?”

“你看你說話這麽大聲,還不是吼我?”

“我天生就是這種嗓子,又能怎樣?”

“你說話這麽沖,是當過太監嗎?”

“我……”

俞長風忽然醒悟,再和她這樣鬥下去,恐怕今天連城都出不了,這姑娘當真可惱!

擡眼四下一望,前方不遠處隱約似是一座酒樓,俞長風也不理她,自顧趕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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