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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刃自下而上，刷的一聲擡了起來。

俞長風已然連勝三場，此時越戰越勇信心百倍。

但即便如此，面對這位少林寺長老，也不敢有任何輕敵之心。

長劍在空中虛晃幾下，似要出劍卻沒有進招，只是略微試探。

了空舉起降魔金杵，準備接還。

便在此時，只聽院內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且住！”

這道喊聲雖然不大，但卻清楚地傳進院中每個人的耳中，而且自帶一股威嚴，不自禁使人難生抗拒之心。

霎時之間，院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聲音來處望去。

俞長風自不例外，他轉過頭來，剛好看到了玄大師站起身形。

此時院子裏寂靜無聲，沒有人知曉了玄的用意，為何突然攔阻這場比試？

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

了玄往前幾步，望向了空說道:“師弟，今日你不必出手！”

眾人面面相觀，均是滿臉狐疑，了玄大師這是何意？難不成要直接認輸嗎？

了空將降魔金杵遞了回去，雙手合十行禮，感激說道:“多謝師兄！”

俞長風在一旁問道:“大師這是為何？如此一來，第四場算是孰勝孰敗？”

他心中猶疑不定，但絕不會認為少林寺自知這場必敗，所以故意放棄來個不明不白，以此拖延時日。

“俞少俠已經連戰三場，想必氣力損耗頗大，便在此緩息片刻，至於你心中疑惑，稍後自知。”

了玄說完，不再理會眾人，帶了空回位坐定。

一名老僧從了玄身後站起，一言不發走出院落，正是慧凈。

沒有人知道他要去何處，要做些什麽。

但所有人都看了出來，謎團若想解開，還需慧凈重新回轉。

院中更靜，眾人等待之時，忽聽響起陣陣鼾聲。

俞長風回頭望去。

但見靈兒四仰八叉躺在師娘懷裏，睡的正香。

劉陌然站在身邊，憐惜的眼神看著她的弟弟。

俞長風胸口微酸，眼眶漸濕。

自從記事起，自己便不知道父母是誰，一直流落江湖。

直到被師娘抱回山上，才算有所依靠。

隱約記得，自己在小的時候，也是這樣趴在師娘懷中睡覺。

每一口飯，每一身衣，都是師娘親自照料。

對自己來說，她和親生母親已然沒有任何區別，甚至猶自過之。

師娘待自己大恩，就算用重生父母再造爹娘幾個字，亦無法形容。

但今日呢？

你一味獨斷專行，絲毫不顧師娘多年養育之恩，最後差點把她逼死，就這樣報答於她？

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俞長風兩腮滑落。

流淚許久，他抽了一下鼻子。

陸夫人聽到聲響擡起頭來，見他淚流滿面之態，微一思吟便知其因，心中不禁暗嘆。

眼前此景，她既為俞長風驕傲，又感愧對陌然，滋味雜陳實是難辨。

“姐姐兇我……還不理長風大哥……唔……”

靈兒動了動身子，嘴裏一連串的夢話。

劉陌然眼中閃過一絲慍怒，輕輕轉過身去。

陸夫人無聲地嘆了口氣，引著俞長風的目光往身邊掃了一眼，又伸出手在靈兒的小臉蛋上比劃一下。

這意思很明顯，你膽敢對不起她，看我可能饒了你？

一碼歸一碼，就算陸夫人今日不出手阻攔他，但可不是為了雲青萱，而且為他自己。

這一點，青山派眾人均是心下了然。

陸夫人已經打定主意，事了之後立即帶他回山，從此再也別想出去亂來。

俞長風自然看得懂師娘的意思，一顆心覺得很沈。

其實他對陌然沒有半分排斥之意，當初怎樣喜歡她，現如今亦是如此，並無絲毫變化。

至於說劉陌然做出來的那些事，他都可以原諒，毫不猶豫的原諒。

但是……眼下似乎很難抉擇。

兩面為難的情況下，只好暫且令她不滿，待事後再設法補償。

風幹了眼淚，俞長風向師娘微微點頭，以作回應。

陸夫人輕輕拍著懷裏的靈兒，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微笑。

……

院外終聞腳步聲。

眾人的目光都向拱門處望去。

慧凈走在當先，身後跟著一人，正是雲青萱。

俞長風臉色微變，心跳忽然加快。

僅僅數日不見，她竟然又瘦了許多，蒼白的臉色上看不出半點血色，額前微黃的發絲意味著她這幾日過的並不舒心。

雲青萱面無表情走進院內，並沒有把目光投向任何一人。

慧凈走到了玄身後坐下，將她獨自留在場內。

當然，還有一人相伴。

俞長風看著她清瘦的側臉，想要開口說話又不知問些什麽，況且此時眾人都在身後，也不能和她說的太多，只好沈默等待。

少林寺數百僧人與青山眾人均不知這是何意，院內霎時間寂靜無比，僅聞靈兒微微的鼾聲。

雲青萱望著眾僧的方向，淡然說道:“和尚，回過頭來！”

俞長風順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五個蒲團上，了玄大師和其餘三人都是正面而坐，唯獨了空大師背對自己。

俞長風一怔，暗想或許是因為男女有別，故而了空大師不願相見？其實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了玄幾人端坐於蒲團之上，低眉垂目一言不發。

了空聽到雲青萱的呼喚，卻沒有回頭。

滿院眾人更是一頭霧水，今日之事怎麽愈發讓人糊塗？

雲青萱咬牙道:“和尚，給我轉過身來！”

俞長風眉頭一皺，忍不住勸道:“這位是少林寺的了空大師，青萱不得無禮。”

雲青萱扭頭過來，狠狠瞪他一眼，“閉嘴！沒有你的事！”

俞長風自討沒趣，閉口不言。

“和尚再不回頭，今日我必將死在此處！”

雲青萱望著了空的背影，冷聲說道。

了空長嘆一聲，終於站起身形，緩緩轉身。

俞長風緊皺眉頭，實是不懂眼前局面。

“好啊！真好！”

淚珠兒撲簌簌地順雲青萱面頰滑落，她卻仍是連聲冷笑。

“我們將整個雲南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你半點蹤影，誰能想到你竟會跑到少林寺當和尚？這些年一定快活的很吧？”

俞長風眼神微凝，心中忽起一個念頭。

了空低下頭去，嘆息道:“兒啊！是為父對不起你！”

數百人一片嘩然！

任誰也料想不到，少林寺的了空大師，竟是巫仙教的前任教主，雲青萱的父親。

這是一件太過於匪夷所思的事情，眾人被驚的目瞪口呆，久久無語。

唯有了玄了塵大師幾人，和身後數位老僧依然面不改色，顯然，他們都是知情者。

陸松銘低聲道:“我想起來了，七八年前少林寺內突然多了一位長老，便是了空大師，當時了玄大師對外言說，他乃是來自塞北的苦行僧，只因佛法精深而且醫術通神，故而將他留在寺中做為一名長老，萬也想不到了空大師的真實身份，竟是巫仙教的前任教主。”

陸夫人輕輕晃著懷中的靈兒，嘆息道:“是啊！真讓人大吃一驚！”

兩人對視一眼，心裏同時想起一件事來。

早先陸松銘訓斥俞長風之時，雖對巫仙教敵意滿滿，但因為當著了玄大師的面，並未說出太過惡劣的言語，回憶起來真是暗驚一場，焉知道那位前任教主就在眼前？若當時對巫仙教大放厥詞極盡侮辱，此時不免尷尬萬分。

陸松銘夫婦相視苦笑，今日結局真讓人無話可說。

俞長風亦是吃驚非小，腦子裏回想起童戾奇等人對雲青萱的稱呼，又聽了空大師喊她兒子，震驚的同時也覺得十分好笑，徐陽當初說的很對，這了空大師果然是愛兒成癡。

雲青萱哪裏知道俞長風正在偷笑於她？況且就算知道也懶得理會，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了空，淚水嘩嘩不停流淌，卻一言不發。

了空心虛的低下頭，他偌大年紀，神情竟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老衲之前半生，苦心鉆研制毒用毒之法，並且為此創下巫仙教，本想在江湖上做出一番事業，不料想事與願違，自從立教之後反而傷人更多，常欲避之而難及也！但如此下去實非老衲本意，故而每日裏為難萬分！”

了空說到此處，長宣一聲佛號。

雲青萱仍是不語，忽然擡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淚。

了玄微睜慈目，淡聲說道:“八年前在少室山下，老衲與了空偶遇，聽聞他心中所憂之後，便力勸他身入空門，了空之所學雖可害人，但亦可救人，近年來多有重傷難愈之人好於他手，實乃我佛門大幸也！”

了空躬身道:“師兄言重了！”

“所以，這就是你失蹤多年的理由？”

雲青萱冷笑。

了空搖頭輕嘆，仍不敢直視於她。

“是了，誰讓我生為女兒身呢？”

雲青萱譏笑道:“若我是個男人，想必你便不會丟下我不管了，對不對？說到底你還是嫌棄我！”

“既然如此，當初為何要把我生下來？”

雲青萱越說越怒，厲聲呵斥。

滿院僧人垂首無聲，沒有半分響動，故而這聲怒喝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陸夫人懷中，靈兒的身子忽然一顫，接著睜開了眼睛。

陸夫人低頭看著他的臉，微笑道:“靈兒醒來了？還要再睡嗎？”

“睡不著了……”

靈兒搖頭，小臉上沒有什麽精神。

劉陌然將他接過來摟在懷裏，手上稍微用力，慢慢拍著他的後背。

“嚇到你了嗎？”

“沒有嚇到，靈兒說過了，我的膽子很大的。”

“對了姐姐，剛剛是誰在喊？我聽著也像一位姐姐的聲音。”

“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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