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你真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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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快亮了。

但還沒亮。

俞長風躺在蒲團上,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

符離就坐在他身側的地上,聽到聲音慌忙扭頭過去。

他緩緩睜開了眼,然後眨了一下。

殿中沒有沈寂許久,俞長風便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是這樣這樣這樣……”

符離心急火燎,連說帶比劃,幾個呼吸間將整個過程講的明白。

“為什麽……”

俞長風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再一睜開,眼前已然模糊一片。

“師兄……我們該怎麽辦?”

符離伸手把他扶起來。

俞長風坐在地上,口中只說了一個字。

“劍。”

他要拿劍,或許是殺人,也可以是救人。

如何選擇,全憑用劍之人的心情。

“師兄,你……你要做什麽?”

符離霎時間臉色蒼白,身子微顫。

他倒不怕別的,看師兄心灰意冷的樣子,怕他拔劍自刎。

故而不敢妄動,也沒有給他取劍。

俞長風沒想自殺,從始至終都未曾起過這個念頭。

他要出去找人,雖然知道已經晚了。

但明知已晚,又怎能放棄?

手中無劍的他,和廢物沒什麽區別。

所以第一件事,便是取劍。

符離的腦子異於常人,總是會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俞長風了解他,看他一臉驚訝的模樣,便知道他又多想了。

但俞長風並沒有詢問,因為已經來不及了。

他雙手向後撐著地,慢慢站起來。

從容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符離一骨碌爬起來,跟在身後出殿。

東方泛起一絲微弱的白光,四下裏仍被淡淡的黑色環繞。

馬車停在院中,露水浸濕了兩匹馬頭頂的絨毛,看起來油光水亮。

俞長風走到車前,看見自己的長劍倚在車幫上。

他長出了一口氣,伸手抓過來。

嚓……

一陣緩慢且清脆的金戈交鳴聲。

鋒利的劍刃在黑夜中映出白光,長劍被拔出一半。

嚓!

俞長風微一用力,把劍重新推了回去。

“她們去哪個方向?”

這是找人的第一步,倘若大方向跑錯,即便累死也是枉然。

符離羞愧的低下頭,小聲說道:“師兄,對不起!我……我沒出來看,這個不大清楚。”

他羞憤的幾乎要死去,自己連這點小事都沒註意,當時怎不偷偷出來瞧一眼?

“好吧!”

俞長風擡起腳,把自己一只鞋脫下來。

符離嚇了一跳,師兄這是要打自己?

他不自禁的往後退了一步,實是不懂這是何意。

俞長風看著他道:“你怎麽了?”

符離連連搖頭,“沒怎麽,師兄你這是做什麽?”

俞長風不答,手上用力把鞋子拋向空中。

啪!

鞋子落在地上。

兩人走近。

俞長風低頭仔細觀瞧,鞋子沖著正南方向。

他把腳伸進去穿好,說道:“我往南,你往北,我們兩個分頭去找,今日正午之前,再回此處聚集。”

符離驚的目瞪口呆,這是什麽功夫?

就憑扔一下鞋子,難道能準確判斷出她們的位置嗎?

俞長風回頭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發什麽呆?帶上你的刀就這動身。”

“噢噢……”

符離撒腿回到殿中,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單刀。

再一出來,院內已然不見俞長風的蹤跡。

……

……

一間破舊的石屋,孤零零地出現在荒原上。

這房子是給那些趕路的旅客準備的,有錯過宿頭的行人無處安歇,夜間便在此處容身。

白日裏,石屋內大多無人。

但今日不同,室內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裏面的裝飾太過於簡陋,僅僅一桌四椅,靠墻角的位置有座石炕,除此之外再沒有他物。

說是炕並不完全準確,因為下面是封死的,生不起火來,就是一大塊冰涼的石頭。

石頭上沒鋪著任何東西,天色漸寒之時,若躺在上面,只會越來越冷。

一襲白衣坐在桌旁,目光望著炕上那人。

雲青萱側著身子躺在那裏,左臂滲出的鮮血染紅了青衣。

即便輸的如此徹底,她卻仍不服軟,向桌旁的劉陌然怒目而視。

房中很靜,靜到可以清晰的聽見雲青萱粗重的呼吸聲。

劉陌然起身來到床邊,緩緩舉起了右手,朝她雪白的臉蛋上打下去。

啪!

片刻間,五指紅手印出現在雲青萱臉上。

向來都是她打別人,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打。

她閉上眼睛,喘著粗氣道:“打的好!這個巴掌我記住了!”

“你記不住!”

劉陌然淡聲說道:“你的臉皮很厚,說白了就是不要臉,打的再狠也沒用,過幾天便會忘去。”

雲青萱緊咬著下唇,在這一刻,她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

心中除了後悔,還是後悔。

她悔到腸子發青,悔到萬念俱灰。

如果讓她重選一次,哪怕那個男人殺了自己,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弄死這個女人。

她本有機會,卻因那個男人沒敢下手。

到如今自食惡果,怨的誰來?

她閉目等死。

劉陌然回到桌旁坐下,望著爛舊的窗子說道:“我想你不會不知,我和他早已定親,既是如此,又為何非要糾纏他?”

雲青萱並不理她,若想回答也能說的她無言以對,但此時徒逞口舌之能有何用?

劉陌然也是個不喜多言的人,她也沈默。

雲青萱閉目良久,見她遲遲不肯下手,這煎熬實是痛苦萬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外面忽然傳來兩下敲門聲。

當當……

“進來。”

劉陌然並沒有回頭去看。

門開了,進來兩個人。

這二人都是四十來歲,一高一矮,蓬頭垢面形貌醜陋,身上衣物也破舊不堪,宛如乞丐。

兩人走進房中,那高個子偷偷撩起眼皮,向坐在桌旁的劉陌然身上貪婪地瞧了幾眼,又慌忙低頭下去。

“見過劉姑娘!”

兩人齊聲道。

“瘸子呢?”

她依然沒有回頭。

二人對視一眼,那矮子說道:“教主有令,讓我們一切聽從劉姑娘發話,不知有何訓示?”

劉陌然說道:“床上這位,是巫仙教的雲教主,她老人家身體不適,需要有人照顧。”

兩人擡頭往炕上瞧了瞧,霎時間呆住了,片刻後,口水滴答答落在地上。

吸溜……

高個子吞了口唾沫,顫聲道:“劉姑娘這……這是何意?”

劉陌然背對他們蹙起眉頭,這種骯臟之人,看一眼都會汙了自己的眼睛。

“你們兩個好好伺候雲教主,記住,要溫柔一點……”

兩人頓時心花怒發,歡喜的渾身顫抖,慌忙退在一旁,低頭道:“是,是,屬下明白!”

雲青萱緊閉二目,卻擋不住淚水從裏面滲出來。

活到今日,她才知什麽叫絕望。

她想自殺,也辦不到。

想大聲哭,並沒有人可憐自己。

“過了今日,世上再沒有雲青萱這個人。”

“俞長風……劉陌然!我變成鬼!也不會放了你們!”

她在心裏悲憤的嚎叫。

劉陌然起身,往外走。

從頭到尾,也沒有看二人一眼。

兩人獰笑著走向雲青萱,伸出發黑幹煸的爪子去撕她的衣服。

血淚從她眼縫裏流出。

劉陌然站在門外,她在等待雲青萱絕望的哭聲。

那聲音很好聽,很享受。

不多時,她聽到布帛撕裂的聲音。

她嘴角上揚,露出迷人的微笑。

這很令人快意。

但聲音只響了一下,便沒有下文。

砰!

一聲巨響突然傳來,緊接著兩聲慘叫。

血腥味順裏面飄出來。

她不知發生了何事,但顯然,這場好戲似乎被破壞。

劉陌然回頭,憤怒的一腳踹開房門。

兩具死屍躺在地上,鮮血從喉嚨處咕嘟嘟直冒。

劍上帶血,黑衣上也是血。

俞長風攔在床前,身後破舊的窗子被徹底撞碎,爛木屑散落在地上。

“啊……”

雲青萱終於哭了出來,眼淚嘩啦啦如泉湧一般,哭的撕心裂肺之極。

短短一日時間,她體會到世間的一切。

憤怒、絕望、傷心、不甘、屈辱、歡喜、解脫……

自此,她的靈魂得以升華,補全了極深處短缺的那一塊。

她不知此時應該傷心還是高興,反正就是一直哭。

淚水順堅硬的石塊上流淌下來,她越哭越傷心。

劉陌然臉色冰寒,邁步走進室內。

砰的一聲,攔路的桌椅被她踢走。

她走到俞長風面前,看著這個男人痛苦的臉。

然後伸手打下去。

啪!

俞長風被打的後退一步,剛好靠在床邊。

他摸了摸臉,沙啞著嗓子道:“你變了……你真的變了!”

劉陌然一言不發,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我很不喜歡……現在的你。”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陌然,你是溫柔善良的陌然,這不是你該有的模樣。”

“當初在你家的湖邊,我抱著你享受每一刻,那段時光,俞長風永遠也不會忘記!”

“我多麽希望,你能夠回到那時的樣子,只要我一句話說的過分些,你便會臉紅,想想……就覺得甜蜜的很!”

他捂著臉,露出癡癡的笑容。

下一刻,臉上的笑意與淚水重疊。

俞長風好像個瘋子,又哭又笑。

“陌然……”

嚓……

寒芒微起,長劍忽然刺向他的胸口。

雲青萱哭喊道:“小心!”

他不想動,亦不想躲。

若能死在她的劍下,似乎沒有什麽遺憾,可以接受。

鋒利的劍尖噗的一聲,刺進俞長風左胸。

他伸手抓住了劍刃,微笑道:“記得那日在山谷內,你刺的也是這個位置。”

“陌然,你的記性真好!”

他還在誇讚,即便身軀已然搖搖欲墜。

劉陌然狠狠地把長劍抽了回來。

呲的一聲,俞長風手上血淋淋一片,被劍刃劃的皮開肉綻。

他的胸口被刺出一個大洞,鮮血狂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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