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一份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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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然你醒醒!醒醒好不好?”

俞長風眼含熱淚,低聲的呼喚。

劉陌然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喘息聲也低的可憐,只是勉強吊住了一口氣,短時間內想要醒來,似乎不大可能。

俞長風小心的把手拿開,見傷口鮮血已然止住,這塊布卻被血浸了個透,把它輕輕取下來,直接露出傷口,鮮血也沒有流出來,這才放心。

從身後拿過幹凈的布匹,把傷口重新包紮住,裏裏外外包了好幾層,抱著她在車內躺好,自己輕身下了車。

“哪也不去了,回青山!”

俞長風撿起自己的長劍掛在腰間,片刻不想在外面多待,回到車前坐定,趕著車緩緩動起來。

不敢跑的太快,怕道路顛簸的厲害,萬一震裂了陌然的傷口可大事不妙,只好勻步慢行。

走不多時,來到一處鎮子,人來人往甚是熱鬧,商販叫賣聲鬧鬧哄哄,俞長風已然好幾天水米未進,腹中雖餓的厲害,但陌然尚未醒來,哪有胃口吃東西?就欲直接離開。

剛走出不遠,忽然轉念一想:“我現在精神這麽差,萬一再有什麽事焉能抵擋?不為我自己,就算為了陌然,也要吃點東西才是。”

想到此處,下車買了幾個包子,蹲在車後強往嘴裏塞,只覺得一陣陣惡心,實在難以下咽,擡手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流著眼淚吃了下去。

來往路人見這小夥子一邊流淚,一邊吃包子,均是暗暗詫異:“這包子有那麽難吃?既然不想吃,幹脆扔了好不好?何必如此為難?想必是家中悍妻管教極嚴,故意拿發黴的包子給他吃,小夥子也是可憐……”

俞長風幾個包子吃完,又向店家討了點水喝,上車看了一眼陌然,見她雖然還未醒,但看情形絕無有性命之憂,稍微放心,趕車繼續前行。

……

天至正午,道上行人來往匆匆。

走出十幾裏路來,俞長風已然在車上休息半天,又吃下點東西,感覺體力逐漸恢覆,微一運氣,丹田內立時真氣翻湧,心中不由得大喜。

馬車停在道旁,俞長風從車後鉆了進去,將陌然輕輕扶起來,右掌貼在她的背上,真氣順著手掌湧入她的體內。

不多時眼前就已發黑,心知這樣對自己危害極大,但為了陌然又有何惜?咬牙堅持了許久,直到實在撐不住這才罷手。

“陌然,你可以醒來嗎?”

俞長風神色虛弱已極,扶著她輕聲問道。

劉陌然喘息聲比之前略重,但還沒有蘇醒的跡象。

問了幾聲,卻沒有任何回應,俞長風只好讓她重新躺下,查看一下傷勢並無大礙,心頭稍安,在車內待了一會,便下了車。

從車後轉到前面,短短幾步路,俞長風竟走的雙腿發軟,眼前暈黑似要站立不住,知道這是真氣枯竭的預兆,再這樣下去,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到青山都不敢說,但……但陌然昏迷不醒食水難進,若不以真氣供她,恐怕連三天都撐不下去,自己還有什麽法子?

掙紮著勉強爬上了車,坐在車前大口直喘,心裏又急又無奈:“師娘,你可知……可知我和陌然已經走投無路?我……我到此時,可怎麽辦?”心中酸楚難言,忍不住落下淚來。

哭了片刻,不敢再多延誤時間,手裏馬鞭望空中用力一揮,只聽啪的聲響,馬車隨著動起來。

……

俞長風倚在車前,臉色蒼白神情蕭索,整個人如同失魂落魄了一般,往日裏神采飛揚的模樣,在他身上隱去的幹幹凈凈。

四下裏辨別一番方向,心裏默默盤算:“從此處回山,恐怕最快也要七八日時光,自己現在精神萎靡,體內真氣幾乎耗盡,陌然卻依舊不醒,這好幾天的時間裏,我怎麽度過去?”

凝神許久,伸指揉了揉眉間,不由得一聲長嘆。

正自憂愁,遠遠望見大道對面奔來數騎,馬蹄帶的塵煙四起,徑朝著自己的方向沖來,看架勢似乎是江湖人士,俞長風神經一緊,慌忙勒停大車,左手握住了長劍。

幾匹馬奔到近前,五六人翻身下了馬,當先一人是個三十多歲的青衣漢子,沖俞長風躬身行禮:“敢問是青山派俞少俠嗎?”言辭竟然頗為客氣。

俞長風跳下了車,手中長劍掛在腰間,抱拳還禮:“不敢當,在下正是俞長風,請問閣下是哪方朋友?”

那漢子一揮手,身後幾人一齊走了出來,手中都端著一個木質錦盒,恭敬地放在俞長風面前。

“敝幫得知俞少俠路過此處,又不便請公子到下處一聚,這才準備了些薄禮,略表寸心而已,萬望公子笑納。”

那青衣漢子微微躬身,言行舉止十分有禮。

俞長風一頭霧水,茫然道:“不知閣下身處何幫?你我並不相識,為何奉以厚禮?”

“公子既然有問,在下豈敢隱瞞。”

那漢子指著幾個錦盒,繼續說道:“要提起敝幫的名號來,一定是不入公子法眼,我們幾人身處巨浪幫,總舵距離此處不遠,只因敝幫主素來仰望青山派大名,對陸掌門更是欽佩的厲害,這才令在下奉上些禮物,以表對青山派敬慕之心,還請公子不要推脫。”

俞長風恍然大悟,心想巨浪幫這個名號,自己倒是聽師父說過,乃是江湖上一個不入流的小幫派,也沒做過什麽行俠仗義之事,反而凈做些小偷小摸下三濫的勾當,倒是沒行下什麽大惡,他們幫主給我送禮,必然是想讓我在師父面前美言幾句,以後巨浪幫若有什麽事,定然要搬出青山派的名頭來,如此在江湖上自然橫行無忌,不免做下更多的惡事,自己身為青山首徒,可不能與他們同流合汙,當要立即拒絕才是。

俞長風想到此處,微一抱拳,“貴幫太客氣了,在下實是愧不敢當,此次下山乃是有要事在身,不能過多耽擱。至於說這些禮物,勞煩閣下轉告貴幫主,就說在下無功不敢受祿,辜負了幫主一番好意,還請多多原諒!”說著就要上車離去。

那漢子有些著急,眼看俞長風這就要走,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身後幾人也紛紛跪倒。

俞長風大驚失色,慌忙近前相攙,“閣下這是何意?就為了幾件禮物而已,何必如此執著呢?”

那漢子愁眉苦臉,連聲嘆氣,“不瞞公子說,臨行之時幫主下了嚴令,定要公子將禮物收下,倘若我等辦事不力,回去之後誰也活不了,請公子大發慈悲,寬恕我們幾人。”

俞長風眉頭緊皺,心中好自為難,看這幾人如此淒慘,自己若是執意不收,於心略有不忍。可這些東西一旦收了,日後必給師父帶來麻煩,到時候自己不免有口難言,這個啞巴虧是吃定了,心裏暗暗搖頭,今日說什麽也要狠下心來。

“幾位請起,有話好說就是。”俞長風伸手相攙。

“公子答允了嗎?”那漢子擡起頭來,滿臉迫切。

“這個……”

俞長風猶豫良久,還是搖了搖頭。

那漢子嘆了口氣,忽然指向俞長風身後,“公子請看,我們幫主來了。”

俞長風心中一驚,身形倐忽間往後撤了丈許,回頭一望並無有半點人跡。

那幾人等俞長風回頭,一個個飛身上馬,耳聽得嘶鳴聲陣陣,已然掉頭飛奔而去,臨走還扔下一句話來。

“俞公子請把禮物收下,我等先行告辭了!”

……

俞長風站在道旁,一臉無奈。

彎腰把一個盒子打開,裏面盡是些金銀細軟,看起來價值不菲,另外幾個也紛紛打開,亦是如此,說是薄禮可真是不薄。

俞長風心中好生為難:“這幾人扔下東西就走,自己想不收可也沒辦法了,倘若此時孤身一人,說什麽也要找到這巨浪幫的總舵,把這些東西還了回去,但陌然尚未醒來,晚一天回山我二人就有性命之憂,哪能在這裏耽擱時日?”想到這裏把幾個錦盒放在車上,趕著車繼續走下去。

……

幾個時辰之後,天色漸黑,馬車來到一處鎮子。

俞長風將車輛停好,抱著昏迷的陌然去投店。

他原本想連夜趕路,但又怕晚上再遇不測,自己身體虛弱的厲害,恐怕難以抵擋,只好打店。

掌櫃的和先生見他抱著個姑娘來住店,均是暗暗狐疑,不過卻沒有詢問,給他開了間上房。

俞長風小心的把陌然放在床上,摸了摸她的手還是冰涼,不過脈象很是平穩,只是身子太虛,醒不過來而已。

長長嘆了口氣,茫然地趴在床邊,心裏七上八下亂作一團。

砰砰門響。

俞長風頭也不擡,低聲道:“進。”

房門推開,店夥送來了飯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俞長風,不由疑惑道:“客官您怎麽了?”

俞長風向後揮了揮手,店夥不敢多言,只好退了出去。

不知趴了多久,俞長風疲憊的擡起頭來,兩眼茫茫沒有絲毫神韻,下意識的摸了一把陌然,看她還是老樣子,起身回到桌旁坐下。

桌上飯菜一應俱全,可他哪有半分胃口?

抄起酒壺來倒了一杯,剛要喝下去,忽然暗想:“自己萬一控制不住,喝完一杯還想再喝,倘若醉酒豈不壞事?”

猶豫片刻,把酒杯重新放下,端起了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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