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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夫人拿眼斜睨倒地的蘇羽珊，口中哼了一聲。

“殺你這妖女，還嫌臟了我的手！”

掉頭回轉。

三兩步走到俞長風跟前，手中長劍扔在地上。

“當啷”一聲，劍刃在石地上劃出一道痕跡。

“風兒，去將她殺了！”

俞長風怔怔呆住，萬沒想到師娘竟會讓自己動手。

片刻間手腳冰涼，心頭一陣慌亂。

自認蘇羽珊雖然有些可恨，但也罪不至死。

更何況她曾為自己擋過一針，若將她殺死豈不是恩將仇報？

一時猶疑不定，身子竟然絲毫未動。

陸夫人心中的火氣開始凝聚。

又等了片刻，俞長風仍是不動。

“怎麽？你還不願殺這妖女？告訴師娘，這是為何？”

……

“說話！”

撲啦啦一陣亂響，林中鳥兒紛紛驚走。

俞長風低著頭，先給出第一個理由。

“弟子……弟子身上有傷，沒……沒什麽力氣。”

陸夫人望向俞長風胸口，到的此時才發現，那裏已然血紅一片。

心中自責:“風兒傷的這麽重，我怎的連這個都沒註意到？”

山洞裏沈默了片刻。

“我來問你，這是誰傷的？是不是這妖女？”陸夫人神色略緩，她實在太愛惜這孩子了。

“不……不是。”

俞長風喘了幾口粗氣，“不是她……”

“是誰？倒是說出來啊？你怎麽變得如此磨磨蹭蹭？”陸夫人臉色又覆不悅。

這個時候，俞長風焉敢撒謊，只好說實話:“是……是雲青萱。”

陸夫人很想打他，但又知道此時打不得。

閉著眼嘆了口氣，隨手向身後一指。

“告訴我！你為何總跟這種女人糾纏不清？不記得我說過多少遍？她們早晚害死了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話音越來越高，最後一句直如咆哮。

“是，是，是。”俞長風噤若寒蟬，唯有低頭稱是。

陸夫人氣的身子發抖，指了指地上的長劍。

俞長風順著師娘指的方向瞧去，劍柄上刻著四個字:青山曲弦。

“風兒，你今天若將這妖女殺了，師娘我既往不咎，以前的事都不怪你，這便去吧！”

“師娘……師娘容稟……弟子……弟子……”

俞長風一再的推三委四，終於把陸夫人惹怒，但他身上有傷，又不能在這裏責罰，心想也唯有這個徒弟，能讓自己耐著性子與他說話，換做旁人，怕不是早就一掌拍下去了。

“說。”

……

俞長風定下神來，偷眼瞧了蘇羽珊一下，向師娘給出自己第二個理由:“她……她曾經救過弟子一次，弟子想求……”

“住口！”

陸夫人恨不得給他一個耳光。

“這妖女方才的言語你沒聽到？何等下流無恥？就算她救過你，豈不知有什麽圖謀？你總是容易輕信於人，這毛病不改過來，日後定讓你吃個大虧！”

“是，是，弟子……弟子……”俞長風心亂如麻，想要說些什麽，一時又不知怎麽說，猶猶豫豫磨蹭半天，還是不去。

陸夫人忽然長嘆一聲，語氣也變得低沈。

“風兒，如今你長大了，早些日子，又跟你師伯學了那麽高的劍法，武功大不比之前，師娘這微薄之技，在你眼裏也不算什麽，所以我說的話，聽與不聽，原是沒什麽了不起！”話音中充滿苦澀失望之意。

俞長風心中酸楚，眼淚滾滾而下，撲通一聲跪倒於地。

“師娘別這麽說，弟子不敢，弟子……弟子聽話就是。”

陸松銘知道妻子不想讓俞長風久跪，從身後將他扶起。

陸夫人打小將俞長風養大，怎會看不出他的心思？

今日生氣非別，就是氣他竟如此在乎這個妖女。

外面亂七八糟的女人，一個接著一個招惹。

你還把陌然放在心上嗎？還要不要她了？

火往上撞。

但又不敢一味的強逼，怕他一時無計尋了短見。

這小混蛋做的出來。

斟酌半天，這才開口:“風兒，縱然這妖女給過你一些小恩小惠，但她日後一定要利用你，便宜豈是白白占的？到時候你不免身敗名裂，後悔也遲了！所以今天將她殺了，可以永絕後患，不要猶豫，這就動手吧！”

俞長風心中為難至極。

既不願違抗師娘之命，又不想殺了蘇羽珊。

顫抖著撿起長劍，搖搖晃晃的向她走去。

走的極慢，比烏龜也快不了許多。

陸夫人想從背後給他一腳，還是忍住了。

陸松銘皺了皺眉，“風兒身上有傷，還是讓我來吧？”

“要你多事？”

陸夫人把一腔怒火撒在丈夫身上，“今天我非讓風兒殺了這妖女不可！誰也攔不住我！”

陸松銘嘆了口氣，心知俞長風躊躇不決惹怒了夫人，自己卻也沒什麽辦法。

蘇羽珊斜躺在地上，望向俞長風的眼神一片平靜，並無有絲毫怒意。

見他走過來，微微一笑，“好弟弟，你做什麽如此為難？這兩日不是剛好恨我嗎？借這個機會殺了我，多好的事情？這有什麽可猶豫的？”

陸夫人聽到這個稱呼，覺得肺都要氣炸了，又是惡心，又是生氣。

俞長風猶如喪魂落魄一般，顫抖著走到蘇羽珊面前。

手中長劍似有千鈞之重，說什麽也擡不起來。

煎熬了良久還是下不去手，自己心中也不知為的什麽。

陸夫人忍無可忍，心知這樣下去大事不妙。

在俞長風身後怒喝一聲:“聽著！今天你不殺了她，以後別喊我師娘！從此一刀兩斷！我再也沒有你這個徒弟！”

淚水順著俞長風面頰流下，知道已經沒有任何辦法。

模糊中，看見蘇羽珊嫵媚的俏臉。

表情還似是很滿意？誰知她滿意的什麽？

心中無奈的苦嘆，緩緩舉起長劍來，就要往下刺去。

便在此時，他往前多邁了半步，假裝重傷之下腳步不穩，陡然一頭向前摔倒。

手中長劍剛好直立，劍刃沖上。

想要躲閃哪還來得及？

鋒利的劍尖“噗”的一下，從俞長風肩頭紮到後心。

斜肩帶背將他穿個透心涼。

俞長風慘叫一聲，登時疼暈了過去。

……

不知昏迷了多久，俞長風腦子裏終於有了點意識。

感覺胸口的劇痛實是難忍，輕輕“唔”了一聲。

“別動，好好躺著。”

陸夫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醒了？”就聽陸松銘問了一句。

“嗯，這條命是保住了。”陸夫人微微嘆息。

俞長風這才放心，漸漸察覺到身子在動，一時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忽聽見一個重重的響鼻聲，心裏辨別了一下，是牲口發出的聲響。

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是在馬車上。

“是要回青山嗎？”

俞長風默默尋思。

回山就能見到陌然了吧？這挺好的，不是嗎？

那麽久沒見她，你一定思念的厲害，對吧？

對。

沒錯。

……

片刻後，俞長風心中自問:“你怎麽了？應該就想陌然一個人才對，腦子裏為何那麽亂？”

“你到底在想什麽？”

“因為你，陌然家破人亡，所以就應該只對她一個人好。”

“再說……再說你和陌然已經定親，不用負責？”

“別人和你有什麽關系？”

“這話有道理吧？懂了嗎？”

……

“王八蛋你聽到沒有？今生只能對陌然一人好！”俞長風心中破口大罵。

不知何時，眼淚已然順著眼角流下。

想起師娘就在身邊，慌忙止住淚水，也不知讓她看到沒有。

胸口傷勢傳來陣陣劇痛。

卻沒有心痛更讓人難以忍受。

一塊布在自己臉上擦了擦，將淚水抹去。

俞長風心裏更是難受，到底是讓師娘發覺了。

陸夫人性子急，一向不怎麽溫柔。

狠起來連青山掌門都罵。

唯獨對受傷的俞長風說話，只好壓著嗓子，讓自己的聲音盡量變得柔和。

“別亂想了，好好休息，師娘不怪你。”

這樣說話別扭極了，陸夫人很惡心這種語氣。

這讓她想起了山洞裏那個妖女。

陸夫人很想殺了那個賤人，但陸松銘不願。

堂堂青山掌門，趁人受傷取之性命。

傳出去不好聽。

……

俞長風聽到師娘的安慰，好受了許多。

迷迷糊糊睡去。

再次醒來，亦是不知過了多久。

胸口終於沒那麽痛了，覺得自己可以睜眼。

眼皮微動，擡起一條細細的縫。

身邊沒人，馬車仍在繼續前行。

俞長風又把眼睛閉上，說什麽也不敢再睜。

一旦醒來，師娘必然問話。

這半年多去哪裏鬼混了？

如何應答？實在為難的很。

只好裝死。

過了一會。

陸夫人的聲音又傳過來:“風兒，你醒了嗎？”

姓俞的英雄哪敢作聲？假裝沒醒。

陸松銘夫婦在車前聊著，時不時一聲嘆息。

俞長風又羞又愧，自己如何對得起師父師娘？

……

“雲青萱說的對，你可真是個卑鄙小人！”

“連面對師娘的膽子也沒有，真的廢物！”

“對了，你想雲青萱做什麽？不應該每時每刻想著陌然嗎？”

……

“從今日起除了陌然，別的女人誰也不能想。”

“想一下都不行？”

“當然不行！陌然知道一定不開心！”

……

“聽到沒有？你這沒良心的王八蛋！”

俞長風心裏暗罵自己。

罵了一陣，覺得痛快了許多。

馬車還在前進，周圍倒是比較安靜。

陸松銘夫婦怕吵著他，聊兩句便停了下來。

俞長風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驚動師父師娘。

忽然心念一動:“你可真傻，趁現在清醒，想想師娘要問什麽，把應答之言都想好啊！”

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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