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不知喜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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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夫人走出房間,回首把房門輕輕帶上。

俞長風重新躺下,滿面憂愁,腦子裏越想越亂,長長嘆了口氣。

窗外天色漸黑,劉家下人送了點飯食過來,放在桌上,還有一小壺酒。

他哪有心情吃飯,下床喝了幾杯酒,看著桌上的飯菜,不由得怔怔出神。

發了會呆,思緒越來越亂,只好回到床上躺著。

時間悄然流逝,耳聽得街上傳來更鼓之聲,已然四更天,還有一個時辰就要天亮,困意終於上來,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一睜眼,窗外陽光大盛,正是中午,稍微動了動,感覺身上已無大礙,心想雲青萱這姑娘還真是厲害,沒有她的藥,自己傷勢焉能好的這麽快?

想起雲青萱來,陸夫人的話又浮現在心頭,一時間好難抉擇,自己到底要不要聽師娘的話?情知師娘不會害自己,說的都是金石良言,可雲青萱對自己真的不錯,到底該怎麽辦呢?

吃過午飯,悶在房間裏,只覺得百無聊賴,甚是難受,可又不敢出去亂闖,只好忍著。

下午徐陽來看他一次,兩人聊了會天,傍晚靈兒竟然也來了,俞長風對這天真爛漫的小兄弟很有好感,陪他玩了會,順便問了一下她姐姐的情況,靈兒支支吾吾,紅著臉不敢說,俞長風很是詫異。

如此日落天明,又過了三天,俞長風心中越來越覺得不安,這種等待實是讓人無法忍受,身上的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幾次想偷偷的溜走,卻又不敢。

第四天中午,俞長風吃過早飯,正在床上閉目養神,忽聽見陸夫人在門外喊道:“風兒你歇著的嗎?”

俞長風悚然而驚,心裏突突直跳,顫聲道:“沒……沒有,師娘你進來吧。”

陸夫人推開房門走了進來,臉上無喜無憂,面無表情,俞長風暗暗怪異,知道師娘是個直性子的人,或喜或怒都帶在臉上,這種表情是什麽意思?

他輕輕咳了一聲,道:“師娘,你吃過飯了?”此時天色臨近中午,午飯太早,早飯太晚,這句話問的甚是莫名其妙。

陸夫人仍是面無表情看著他,也不說話。

俞長風甚是尷尬,笑了笑道:“師娘,你……你怎麽了?”說著往床裏躲了躲,怕她突然出手,自己閃避不及又要挨揍。

陸夫人看他這唯唯諾諾的樣子,撲哧笑出聲來。

俞長風大喜,笑道:“師娘這麽高興,一定是有什麽好事吧?”

陸夫人狠狠瞪他一眼:“有什麽好笑?”

俞長風立時不作一聲。

陸夫人嘆道:“唉!也不知你小子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這種好事竟能落在你頭上。”

俞長風聽的一頭霧水,疑惑道:“師娘,有什麽好事?”

陸夫人淡淡的道:“你師伯說了,既然出了這種事,你又確實救了陌然一次,幹脆就把她許配於你。”

俞長風驚叫一聲,一躍而起,難以置信的道:“這……這……”霎時間心亂如麻,又是感激,又是慚愧,還有一點竊喜。

陸夫人不悅道:“怎麽了?看你這意思還不樂意嗎?”

俞長風搖搖頭,輕聲道:“沒……沒有,弟子怎能不樂意,只是……只是此事來的突然,弟子一時難以接受。”

陸夫人哼的一聲:“什麽叫難以接受?你還覺得委屈嗎?”

俞長風勉強笑笑:“不……不委屈,弟子高興的很。”

陸夫人嘆了口氣,道:“風兒,你做下這種荒唐事,能活一條命就不錯了,結果還得一個如花似玉的妻子,這種好事哪裏找去?”

俞長風緩緩坐下來,點頭道:“是,是,師娘說的對,弟子方才,太……太激動了。”

陸夫人沈默片刻,忽然道:“對了,之前你孤身一人,和那妖女來往我也不管你,現在你師伯把陌然許配於你,從今以後,你可要和她徹底斷絕關系。”

俞長風輕輕點頭:“弟子知道了。”

陸夫人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嘆道:“風兒,陌然心地善良,長得又那麽好看,比那妖女強了一萬倍,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俞長風心亂如麻,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陸夫人,只是點頭:“是,是。”

陸夫人越看越怒,喝道:“你還沒下定決心?”

俞長風渾身一震,說不出話來。

陸夫人更怒,厲聲道:“聽著,你以後若是敢對不起陌然,看我能不能饒了你?”

俞長風嚇得戰戰兢兢,連忙點頭:“弟子……弟子不敢。”

陸夫人看他半晌,忽然問道:“你是不是怕她找你麻煩?”

俞長風瞬間目瞪口呆,這句話正好說到他心裏,從陸夫人告知此事開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寧,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聽師娘一提醒,這才醒悟,呆呆點頭:“有……有點。”

陸夫人疑道:“你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為何對這一個妖女嚇成這樣?她雖然有些手段,但我們青山派也不是好惹的,更何況有你劉師伯,誰敢找你麻煩?”

俞長風苦笑道:“弟子也說不上來,就是莫名心驚。”

陸夫人嗯的一聲,道:“我明白,你是被她嚇出陰影來了,這妖女當真可恨!”

俞長風想了想,說道:“弟子並不擔心自己,只是怕她對陌然下手。”

陸夫人責道:“那你是幹什麽吃的?連自己未婚妻都保護不了?”

俞長風沈默不語,怔怔發楞。

過了一會,陸夫人哼的一聲,又道:“明天去見你劉師伯,到時候給我好好說話,敢給我丟人現眼,看我不打死你!”

俞長風小聲道:“不去行不行?”

陸夫人怒道:“不行!為什麽不去?”

俞長風低頭道:“我傷還沒全好,也走……走不了路。”

陸夫人冷笑道:“這時候又給我裝模作樣?你在怕什麽?你師伯既然答應把陌然許配你,還能把你弄死不成?你向來機靈,這一點也想不明白?”

俞長風登時寬心,微笑道:“弟子一時慌亂,確實沒想到這點。”頓了一頓,又道:“師娘,這事來的快了些,我也沒做什麽準備。”

陸夫人不由笑道:“你師伯家大業大,自然需要準備一番,你光桿一人,有什麽可準備的?也不害臊!”

俞長風笑了笑,道:“誰說我光桿一人,師父師娘待我有如親子,我父母雙全,哪裏是一人了?”

陸夫人笑罵:“閉嘴,三句話不過就沒個正經,也不知你師伯看你哪好?”

笑了一會,陸夫人幽幽嘆了口氣,道:“風兒,別的我都不擔心,就怕你這性子改不了,惹得陌然不喜歡。”

俞長風想了想,說道:“那這件事她樂不樂意呢?要是她不願,恐怕也不合適。”

陸夫人道:“父母之命,陌然怎會不願意,再說……”說到這裏瞪他一眼,恨恨的道:“你這混賬小子,已經……已經和她有了肌膚之親,她不嫁你還能嫁誰?”

俞長風低聲道:“那我也不是故意的,事情所迫沒辦法……”

陸夫人不悅道:“這是什麽理由?男子漢大丈夫,行出來的事怎能不負責任?”

俞長風聽到這裏,點了點頭,正色道:“師娘說的是,弟子明白了。”

陸夫人又道:“你身上有什麽東西沒有?拿來做一個定情之物,這事就這麽說定了。”

俞長風上下看了看,除了床頭自己的一把長劍再無他物,拿過來翻轉劍柄一看,上面刻著自己的名字,就把它遞了過去:“師娘這個行不行?”

陸夫人微微皺眉,接過來一看,輕聲道:“用這個不太合適吧!但是江湖兒女也不在乎這些,我去問問你師伯,他要是同意就行。”說完拿著長劍出房。

俞長風輕輕躺下,長長出了一口氣,恍如兩世為人一般。

躺了一會,忽然癡癡地笑了起來,心道:“我在山谷當中對童戾奇撒謊,說陌然是我未婚妻,沒想到一語成讖,還真讓我說中了,世上哪有這般巧事?”

看著頭頂帷幔,又想:“陌然雖然言語不多,從不說笑,但是心腸很好,只是臉皮薄不愛表達罷了,和她在一起讓人感覺很放松,俞長風啊俞長風,師娘說的對,你可千萬不能對她不起。”

想了一會,又想起雲青萱來,不由得皺起眉頭:“這件事若讓她知道了,焉能與我善罷甘休?怕不是要大鬧一場?我自己倒不擔心,就怕她對陌然下手,雲青萱出手狠辣,動不動就要人性命,唉!這事可麻煩的很。”

天色漸晚,劉家人送來飯菜,俞長風隨便吃了點,倒頭就睡。

第二天醒來,吃過早飯,活動了一下,身上的傷基本全好,正無聊間,忽有人敲門,一個清脆的女聲叫道:“俞公子。”

俞長風微微詫異,回了句:“誰啊?進來吧!”

房門推開,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走進來,看打扮是個丫鬟模樣,看著自己似笑非笑的表情,輕聲說道:“俞公子,我家老爺有請。”

俞長風咳了一聲,稍微有些尷尬,道:“好,我馬上來,那個……我不認路。”

小丫鬟撲哧笑了出來:“我給您帶路。”

俞長風跟著她走出房間,剛出門,眼前陡然一亮,他已然悶在房間裏好幾天沒見日光,就覺得陽光刺眼,低垂眼眉跟在後面。

劉府很大,兩人走來走去,繞過好幾層院子,來到一處大廳之前。

小丫鬟側身閃開,一伸手:“俞公子請。”

俞長風微擡眼皮偷瞧了一下,大廳正當中坐著一人,六十來歲,濃眉闊目,相貌威嚴,花白長髯垂在胸前,一臉方正,俞長風認識,幾年前隨師父來過劉府,此人正是劉重山師伯。他旁邊坐著劉夫人,再往下坐著自己的師父師娘,劉陌然站在劉夫人身後,還是那般冷冰冰的樣子,俞長風心中暗暗好笑,但知道此時若是笑出聲,師娘回頭不得把自己打死才怪,秉心歸正走到近前,伏地跪倒:“弟子拜見劉師伯、師伯母。”

劉重山為人爽朗,哈哈一笑,說道:“俞賢侄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俞長風謝過,這才站起,又向師父師娘行禮,站在一旁。

劉夫人本來對俞長風頗有微詞,但見他長得瀟灑倜儻,確實配得上陌然,又真的救了女兒一命,心裏那點不快也就煙消雲散了。

劉重山更是滿意,微笑道:“風兒啊,上次見你時,還是個毛頭小子,幾年過去,可大長出息啊!哈哈!哈哈!”

俞長風知道他是暗示自己救下劉陌然之事,臉上一紅,垂首道:“弟子慚愧。”

劉重山擺手道:“武功不行可以再練,但若是沒有膽氣智謀,卻無論如何也練不出來了。”

俞長風微笑道:“師伯過獎了。”

陸松銘在一旁說道:“風兒,你師伯武藝之高,放眼江湖也是罕見,你可要向他老人家好好請教。”

俞長風恭敬回道:“是,弟子記下了。”

劉重山笑道:“那是自然,我這看家本領,帶到棺材裏也是可惜,手下又沒幾個有出息的徒弟,不留給我的愛婿留給誰啊!哈哈!哈哈!”他為人豪邁不拘小節,向來就是這般大大咧咧的性格,當著那麽多人也是直言不諱,想說什麽就說。

俞長風大是尷尬,垂首不言,陸松銘夫婦了解大哥的性格,相視一眼,也是微笑不語,劉陌然臉上一紅,轉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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