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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陌然這名字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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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長風望著童戾奇遠去的背影,長長出了一口氣。

擡頭一觀,天色將曙,回首一望,見那姑娘緊閉二目,淚水順著眼縫嘩啦直淌,心下不覺得好生歉然,欲要出言安撫兩句,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好閉口不言。

不多時天色大亮,俞長風回頭道:“姑娘,你且暫忍一時,我去找些水喝,再給你解開穴道。”

不等那姑娘回話,掉頭就走,他明是找水,實是要在附近搜上一搜,怕那童戾奇去而覆返,或者隱在暗處觀察自己動靜,轉了一圈,並無有絲毫人跡,心想:“我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賊子雖然好色無厭,但性格剛強,很重義氣,想來不會做這等下賤之事。”

再次回到山洞,見那姑娘已止住淚水,又覆一臉冷冰冰之色,眼神看著倒是平靜,心中暗暗叫苦:“她越是表面寧靜,恐怕心裏怒火更甚,這可怎麽是好?”

緩步走到她面前,猶豫半晌,才道:“我……我給你解開穴道,你……你不要沖動好不好?”

那姑娘一言不發,冷冷的看著他。

俞長風心中更怕,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又道:“那……那什麽,你答應我,別……別亂來成不成?”忽然想到,自己做出這等非禮之事,難道不是亂來到了極點?還有臉叫別人不要亂來?天下哪有這般恬不知恥之人?不由得陣陣慚愧。

那姑娘還是不語,一臉漠然。

他低聲道:“你答應我嗎?若是答應,就別眨眼睛。”他知道自己不管說什麽,這姑娘都不會眨眼,所以故意將話反過來說,果然那姑娘還是面無表情,沒有眨眼。

俞長風點了點頭,說道:“你不眨眼,那便是答應我了,有話一定要好說啊!別上來就動手!”說完拿起帶鞘長劍,用劍柄在她肩頭輕輕一點,耳聽得“砰”的一聲,穴道應聲而解。

那姑娘手腳得以自由,心中怒火終於有處發洩,一低頭,劍柄就在自己眼前,簡直不要太方便,伸手嚓的一聲拔出長劍,一劍刺向俞長風咽喉,厲聲喝道:“登徒子!我殺了你!”

俞長風早有防備,拿劍鞘一擋,大聲喊道:“別忙!我有話說!”

那姑娘一劍被擋,回劍又刺,怒聲道:“你這登徒子還有何話講?”

俞長風又擋一劍,大喊道:“我不是登徒子!”

那姑娘被連擋兩劍,後撤一步,冷冷的看著他。

俞長風忙道:“別急別急!聽我說,當...當時那種情況,你又不是沒看到,我……我打不過他,根本救不了你!”

那姑娘怒道:“我需要你來救我?”

俞長風急道:“是!是!不…不需要,可是…我…我打他…你…沒動…我又…看你…不…他…也是我。”語無倫次,說不出話來。

那姑娘長劍一指他,大聲道:“你到底要說什麽?”

俞長風換了口氣,趕緊說話:“師……師姐..”

那姑娘臉色一寒,登時大怒:“誰是你師姐?你這無賴下三濫的臭東西!給我閉嘴!”

俞長風拿著劍鞘的手不停顫抖,連聲道:“是……是我,我師父……是我師父,他...”一言未盡,那姑娘以為他又在胡說八道,長劍一起,又要刺他咽喉。

俞長風大叫一聲:“我師父和你父親是結義兄弟,我喊你師姐沒有錯!”

那姑娘冷笑道:“你以為說這個我就會饒了你?”

俞長風忙道:“沒..沒有,我不死在你手裏,也會死在我師父手裏,我絕對活不了了,我只是..只是想告訴你,當時那種情況,我除了聽那惡賊...”

那姑娘怒道:“你也是惡賊!”

俞長風急忙道:“是..是,我是惡賊,我比他還惡,可是我不聽他的話,他真的不肯放了你,我打又打不過他,還...還能怎麽辦呢?”說到最後,聲音愈來愈小。

那姑娘冷冷看著他,一言不發。

俞長風又道:“你若能說出一個更好的辦法來,既不...那..那什麽你,又能救了你..”

那姑娘登時大怒:“那什麽?”

俞長風嚇的魂飛天外,連忙改口:“沒..沒有,我是說..是說,當時你要有更好的辦法,殺了我..我也死而無憾了!”

那姑娘怔怔出神,手中長劍微微顫抖,忽然想到,自己平生何時受過這般委屈,心中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她這一哭,俞長風心下更感歉然,低頭道:“對...對不起!對不起...”

那姑娘也不說話,只是流淚,淚珠兒越來越多,漸漸的哭出聲來。

俞長風輕輕一嘆,道:“你..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打死我也不會!”

那姑娘滿臉是淚,咬牙切齒道:“你還想活著出去?”

俞長風微微低頭,失落道:“是啊,我怎能活著出去?就算你不殺我,師伯他老人家也不殺我,我師父師娘呢?他們豈能放了我?”

那姑娘緊咬著下唇,看著俞長風,一時心下難以抉擇,這人雖然卑鄙無恥,但總算救過自己一次,這種結果,比落在那惡賊手中已然是強之萬倍,自己心裏不是不知,但一想起他做出的那等下流之事,和那些無恥言語,心中便憤恨欲死,這一傷心,淚珠兒流的更多了。

俞長風看她神情,心下十分慚愧又不忍,嘆道:“若是..若是殺了我能讓你解氣,你就一劍刺死我吧!”

那姑娘冷冷的道:“你以為我不敢嗎?”忽然挺劍刺他胸前。

俞長風大驚,想要側身躲開,不料方才激動之下,竟然觸動刀傷,這一動便感覺渾身無力,只往旁邊閃了半尺,噗的一聲,眼看著長劍從自己左胸一穿而過。

俞長風霎時間面如死灰,卻又暗暗慶幸:“死在此處,總算不給師父丟人,又有何懼?”言念及此,心中坦然。

那姑娘立時嚇傻,渾身一震,顫聲道:“你...你怎地不躲開?”

俞長風苦笑道:“我..我是想躲來著,可是……我……我身上有傷,沒……沒全躲開!”

那姑娘臉色蒼白,聲音發顫:“我...我要不要把劍拔出來?”心想這一拔出來他會不會當時就死?可若是不拔,時間一長又怎能活的了?她雖然會些武功,但自幼處在深閨大院,於這等血腥砍殺之事完全不懂。

俞長風喘著粗氣,道:“要..要的,不拔的話,我必死無疑,但若拔出來,我也可能活不了!你...你還生氣嗎?”

那姑娘渾身顫抖,心中怦怦直跳,道:“我...我先給你把劍拔出來好不好?”

俞長風緩緩點頭:“好。”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是青山派的療傷聖藥,右手發顫,慢慢遞給她:“劍一拔出,馬上把藥敷上,時間一長,流血也把我流死了。”

那姑娘點了點頭,伸手握住劍柄,咬著下唇,閉上雙眼,一狠心把劍抽了出來,一股血箭登時噴出。

俞長風大叫一聲,腦子裏嗡嗡作響,眼前模糊一片,只覺得神智已然不清。

那姑娘手忙腳亂,慌忙打開藥包,抓起藥粉就往傷口上敷,無奈隔著衣物,藥粉敷之不上,鮮血仍是不斷流出。

她嚇的魂不附體,顫聲道:“你...你把衣服撕開...撕開一點,我..我敷不了藥。”

俞長風迷迷糊糊應了一聲,伸出右手要去撕裂衣物,無奈重傷之下,焉有氣力?撕了半天,也沒撕破,手掌緩緩垂下。

那姑娘見他已在生死邊緣,心下實是好生糾結,不由得怔怔發楞,急的眼淚都掉了下來,猶豫了半天,這才伸出手去,將他胸口衣服撕破,露出傷口,拿藥粉輕輕敷上,又從他身上撕下一塊布來,把傷口纏住,外衣重新合上。

做完這些,她後退幾步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滿臉是淚,心中五味雜陳實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往那邊看了一眼,就見他氣若游絲,胸口緩緩起伏,也不知能不能活的過來,深深低下頭去,想起這兩日發生的一切,不由得又羞又氣,又是傷心,眼淚止不住滾滾而下。

俞長風也不知自己昏迷多久,腦子裏一片空白,覺得渾身無有一絲氣力,終於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艱難睜開雙眼,只見自己倚在山洞側壁,面向洞口,那姑娘坐在自己兩丈以外,背對自己,白裙上多了斑斑血點,一頭烏發垂於後肩,微風一動,但見縷縷青絲隨風飄起,他怔怔出神,不由得看的癡了。

過了良久,才輕輕嗯的一聲。

那姑娘也不回頭,冷冷說道:“你醒了?還死的了嗎?”

俞長風微笑道:“聽你的,你若讓我死我便死,讓我活我就活。”這兩句話說的甚是輕佻,他向來口無遮攔,喜歡隨性亂語,雖是重傷之下剛剛緩醒,老毛病便已再犯。

那姑娘忽然回頭,滿臉寒霜,冷聲道:“再敢這般與我說話,非殺了你不可!”

俞長風心中一寒,道:“是...不敢了。”

那姑娘轉過身去,再不和他說話。

俞長風失血過多,只覺身上沒有一絲力氣,口幹舌燥想要喝水,可這荒郊野地哪來的水?目光一掃,看到童戾奇留下的那只大酒壇,裏面還剩大半壇酒,心中歡喜,想要起身,只是微微一動,渾身上下劇痛無比,不由得呻吟出聲。

那姑娘聽他出聲,也不管他。

俞長風倚在石壁之上,面色蒼白,嘴唇幹裂,口渴實在難以忍受,猶豫半晌,輕聲道:“我……我想喝水。”

那姑娘冷冷道:“沒有!”

俞長風指著那只大酒壇,喘息道:“那……那酒也可以。”

那姑娘回頭看他一眼,又看了一下那只酒壇,冷聲道:“你自己不會去喝嗎?”

俞長風胸口不斷起伏,說話似乎也無有力氣:“我……我實在動不了,你……你給我倒一碗好不好?”

那姑娘眼中滿是厭惡之色,皺眉道:“碰它一下,臟了我的手,我不去!”

俞長風輕輕喘著氣,嘆息道:“我……我這次真的要死了,我死之前,有……有一個願望想知道。”

那姑娘蹙眉不言。俞長風又道:“你……你……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我死也想知道,自己救的是誰?”

她還是一言不發。

俞長風呻吟聲愈來愈小,漸漸無聲。

那姑娘終於站起身形,輕輕走了過來,看著他淡淡的道:“你真要死了嗎?”

俞長風緩緩點頭:“應該……應該是了。”

那姑娘閉上眼睛,沈思良久,忽然輕啟朱唇,小聲道:“我……我叫劉陌然。”

俞長風點點頭,微笑道:“好!好!我知道了,你叫劉陌然,這名字真的好……”

一言未盡,劉陌然臉色大變,蹙眉怒道:“不許你隨便喊!”

俞長風小聲哦了一下,緩緩閉上眼睛。

劉陌然看著他的臉,上面滿是斑斑血跡,臉色漸漸轉和,輕聲道:“你……你這就要死了嗎?”

俞長風睜開眼睛,道:“我說出來,你可別打我!”

劉陌然疑道:“我為何打你?”

俞長風心中陣陣好笑,臉上卻露出淒慘之色,哀聲道:“你答應別打我,成不成?”

劉陌然點點頭。

俞長風小聲道:“本來我就要死了,不知怎的,一聽你的名字,渾身登時有了力氣,好像……好像還死不了……”

劉陌然一怔,這才明白他是欺騙自己,心中不由怒火沖天,伸手啪的一聲,在他右頰狠狠打了一巴掌。

俞長風捂著右臉,低聲道:“你說好的不打我,為何騙我?”

劉陌然氣的渾身發抖,咬牙切齒道:“你這登徒子!卑鄙下流的無賴!”罵完轉身就走,恨恨地坐在遠處,再不向他看上一眼。

俞長風暗暗後悔,自知不該出言欺她,這不是讓她更恨自己了麽?訕訕的想要說兩句,又不知說些什麽,只好閉嘴。

只見劉陌然背對著他,雙肩微微抖動,想必是在落淚,心裏更是悔恨交加:“俞長風啊俞長風,她說的不錯,你可真是個卑鄙下流的無賴,好端端地,卻又惹她做什麽?”

這一著急,更覺口幹舌燥,想要起身去喝點酒,只是微微一動,全身仿佛裂開了一般,額頭汗水涔涔而下,不由得呻吟出聲。

劉陌然這次說死也不理他,連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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