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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先生說我活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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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長風回到房間,對著盆幹嘔了半天,卻連半點藥渣都看不見,不由得一聲長嘆。

過了片刻,胃裏一陣陣難受,他不知這是幹嘔後的癥狀,還以為毒藥發作,心下微微一驚,幸好這股惡心沒有持續多久便既消失。

用過晚飯躺在床上,耳聽得窗外風吹落葉嘩啦啦的聲響,腦子裏回想今日發生的一切,只覺得雲青萱這個人實是可怕到了極點,自己躲在青山尚且逃不出她的魔手,天下之大,卻何處容身?

天已全黑,淡淡月光灑在窗紙上,屋內靜悄悄沒有一絲聲息,俞長風睜著眼睛,久久不眠。

躺了一會,心想:“她明知我對師父師娘的話奉命唯謹,寧死也不會去找她,卻又為何派烏尋影給我下毒?既然想要我性命,當初又為何救我?更何況幾日前在杭州時,她要害我也是易如反掌,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想到這裏,只覺女人的心思實在是難猜到了極點。

翻了個身,又想:“這段時間實是倒黴,先是被她折磨一通,弄個半死,好容易拿回解藥,又被賊子給調了包,連累四弟慘死,所有事情剛剛平覆下來,又被她派人下了毒,真是剛出狼穴,又入虎口,時運不濟啊!”

思緒良久,心下暗暗決定,此次不管死活,絕不會再去杭州找她,以後和這惡女人斷絕來往也就是了。倘若毒發身亡,也是自己命中註定,怨不得別人。

腦子裏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青山掌門陸松銘召集所有弟子,在禦劍廳聚會。

俞長風是掌門首徒,站在臺階下最前面,身後分別是二師弟陳羽安、三師弟文揚、五師弟賀通、六師弟徐陽。再往後還有幾個掌門人的記名徒弟,未曾開山門正式收納。對面一側,站著幾位陸夫人曲弦的女弟子。加起來總有二十來人。

陸松銘夫婦尚未到來,幾名女弟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討論的盡是俞長風上次去杭州求藥之事,說一會便向他這望一眼,目光中盡帶笑意,俞長風甚是尷尬,秉心歸正不敢往對面瞧上一眼。

一名女弟子笑著問徐陽:“餵,徐陽我問你,杭州那姑娘長什麽樣子?”

徐陽素來生性靦腆,膽子也小,女弟子們常拿他尋開心,聽到這話臉上一紅,低聲道:“我……我忘記了。”

那女子笑道:“這才多久你就忘記了?怕不是當著大師哥的面不敢說?你就說她好不好看?”

徐陽點了點頭:“好看。”

那女子笑問:“有多好看?”

徐陽尷尬無比,偷眼瞄了一下大師哥,見他沒有任何反應,支吾道:“我……我也說不上來。”

幾名女弟子咯咯笑了起來,那女子還要再問,俞長風微微皺眉道:“師父師娘要來了,大家別說話了。”

那群女弟子齊聲笑道:“是,謹遵大師哥之命!”

不大會,陸松銘夫婦一同到來,坐定之後,陸松銘道:“這幾天有個大日子,你們洛陽劉師伯過六十大壽,我等都要前去,祝他老人家千秋之喜。”

眾弟子齊聲答應,均是面帶喜色,山上生活頗為枯燥,能下山游玩一番,自是心中歡喜。

陸松銘望向俞長風,說道:“風兒,你帶著羽安他們四個先行一步,山上還有些事務未曾處理,我和你師娘要晚幾天,最後在洛陽會合也就是了。”

俞長風應下,問道:“弟子等是直接前往劉師伯家中,還是在附近住下等您二位?”

陸松銘笑道:“怎樣都可,你劉師伯是我結義大哥,和我交情最厚,你們直接去劉府也是無妨。”

俞長風道:“是,弟子記下了。”

陸松銘想了想,又道:“你們若是去人家中,第一不可亂了禮數,第二……你可不要口無遮攔的亂說,你這孩子打小就是這個脾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想讓你換了性格卻是難為你了。”

說到這裏,陸夫人和一群女弟子都面帶微笑,瞧向俞長風。

俞長風臉上一紅,大感慚愧,說道:“弟子不會,請師父放心。”

陸松銘微笑點頭,陸夫人道:“你劉師伯雖然上了幾歲年紀,但是功力極深,尤在你們師父之上,兵刃拳腳更是了得,你們此番拜見他老人家,實是一次難得的機遇!”

徐陽問道:“師娘,劉師伯經常與人動手嗎?”

陸夫人微笑道:“那怎麽會?你劉師伯威震江湖,聲名甚大,一般人誰敢惹他?年齡一大,更是少和人爭執,而且他為人慷慨仁義,俠名播於天下,普通人想巴結還沒機會呢!”

俞長風笑道:“眼下機會這不就來了嗎?借著劉師伯過壽,定有許多人大獻殷勤,看看能否獲得一些好處。”

陸夫人微微蹙眉,不悅道:“這剛剛正經了一會兒,又原形畢露了?你師父說的不錯,這胡來的性子是改不了了!你怎知人家想要什麽好處?這話倘若在洛陽說,不是又得罪人了嗎?”

陸松銘笑著搖了搖頭,眾弟子無不暗笑,俞長風一拍腦門,苦著臉道:“師娘,我錯了。”

陸夫人又氣又笑,斥道:“你從小到大承認過多少次錯誤了?可有一次改過?這次去洛陽若是給我青山派丟臉,看我回來不打斷你的腿!”

俞長風雖然對師父師娘極為尊重,但自幼跟著他們長大,氣氛緩和時一點都不拘謹,當下笑嘻嘻道:“師娘之命,弟子一定遵從,倘若違反,請師娘將弟子和徐陽兩人的腿都打斷!”

徐陽嚇了一跳,陸夫人笑罵道:“你自己犯錯,關人家什麽事?”

俞長風奇道:“六師弟眼見弟子犯錯,卻不出面阻攔,豈不是罪過更重,尤在弟子之上?”眾弟子齊聲哄笑。

陸夫人呸的一聲,笑道:“少在這油腔滑調,滾回去收拾東西!”

散了會後,眾弟子回去收拾自己的行囊,第二日,俞長風帶著四個師弟,拜別師父師娘,往洛陽進發。

青山位於河北滄州,距洛陽不遠,五人雖然騎的快馬,但並不著急趕路,一道游山玩水,兩日之後,這才進了洛陽城。

進得城來,但見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其中練武之人頗多,想來都是為了給劉重山祝壽的江湖朋友,五人也見怪不怪,眼見天色不早,徑直去投店。

隨便找了一家客店,吃過晚飯,陳羽安問道:“大師哥,我們明天要不要直接去劉師伯家中?”

俞長風一時無計,心中又想著別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便問道:“你們幾個的意思呢?”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道:“我們聽大師哥的。”

俞長風點點頭,說道:“那好吧!我們就在這裏暫住幾日,等師父師娘來了再一起去吧!”說完五人各自回房休息。

俞長風躺在床上,想起自己中毒之事,登時愁煩湧上心頭,不由得一聲長嘆,久久不能入睡。

眼見窗外夜色已深,忽聽見徐陽在門外輕聲道:“大師哥,你沒睡吧?”

俞長風心中一陣感動,徐陽和自己關系最好,彼此脾氣都非常了解,知道自己有心事,這是來開導自己。輕輕說道:“我沒睡,你進來吧!”

徐陽緩緩推開房門,躡手躡腳走進來,關上房門,點燃了燭火,小聲道:“大師哥,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可千萬不能錯過!”

俞長風一陣莫名其妙:“什麽千載難逢?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徐陽急道:“眼下師父師娘不在,恐怕快了也要四五日才來,你正好去一趟杭州啊!此時不去,等他們來了還去的了嗎?”

俞長風哦的一聲,坐起身來,道:“原來你說這件事,我已然說過,這輩子不再去找她,此事再也休提。”

徐陽心中大急,道:“大師哥,你身上可是中了毒的,這已經過了好幾天了,那個烏什麽的不是說了嗎?一個月之後毒發身亡!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俞長風還是搖頭:“不成,男兒漢大丈夫豈能言而無信,我已然答應師父師娘不再去找她,決不食言!”

徐陽輕輕一嘆,道:“你倘若不去命就沒了,沒聽說大丈夫都必須要死!你已然在生死關頭,就算師父師娘知曉此事,也不會怪你,最多恨雲姑娘罷了,他們對雲姑娘恨之入骨,再多加點也無所謂了。”

俞長風沈默不語,徐陽又道:“大師哥,我說句話你可別生氣,我看雲姑娘對你卻是一片真心,只不過手段稍微狠了點,並不是不可原諒,而且她......”

一句話沒說完,俞長風便皺眉道:“她那是稍微狠了點嗎?這女人陰狠毒辣什麽事做不出來?那幾個字刺你身上試上一試,你敢不敢?”

徐陽激靈靈打個冷顫,忙道:“我可沒有大師哥你那麽豪橫!我不要試了。”

俞長風笑道:“膽小鬼!山上那麽多人,就屬你膽子最小!幾個女弟子都能把你說的啞口無言,你就不能硬氣點?”

徐陽微微一笑,說道:“我那是懶的和她們計較,又不是真的怕她們!”

俞長風一笑,重新躺下道:“我不會去的,你了解我的性格,也別勸了。”

徐陽嘆了口氣,知道大師哥性格倔強,但凡認定一件事,絕不後悔,也絕不會回頭,想要再說點別的,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好輕聲道:“那大師哥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俞長風嗯的一聲,道:“早點休息,別亂想了,我福大命大,哪能那麽容易被人害死?而且我去年找人算過,說我能活到九十歲,這還差著將近七十年呢!”

徐陽一臉苦笑,吹滅了蠟燭退出房間。

四下一片靜悄悄,俞長風怔怔出神,心道:“其實徐陽說的沒錯,雲青萱待我確實很好,我自己焉能不知?只是師父師娘對她恨之入骨,印象極差,就算我心知肚明,也不能和她來往,否則不是明擺著和師父師娘過不去嗎?他二人把我養大,對我恩重如山,莫說這麽大的事情,就算一點小事惹得他二人不快,我也是罪大惡極,與那牲畜何異?”想到這裏,心下已然明朗,寧死不去找她。

腦子裏胡思亂想,漸漸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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