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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假亦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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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望見山下涼棚,徐陽長長出了一口氣,回頭道:“大師哥,我們到了,你怎麽樣?”

俞長風輕輕的嗯一聲。

便在此時,三道人影從山上飛奔而下,行至近前,徐陽才看清楚,正是二師哥陳羽安、三師哥文揚、五師哥賀通,心中大喜,叫道:“二師哥三師哥五師哥,我在這裏!”

三人奔到車前,陳羽安道:“老六,大師哥呢?”

徐陽指了指身後:“車裏坐著呢。”

俞長風掀開車帷,向外看了一眼,輕聲道:“扶我下去。”

三人臉色大變,齊聲道:“大師哥受傷了?”

俞長風點點頭:“一點小傷,老四怎樣了?”

三人一聽,登時垂頭喪氣,賀通嘆息道:“四師哥已經快要不行了,師父師娘擔心的很,又不知你們兩個何時回來!”

俞長風如釋重負,說道:“還好來得及,快扶我上山,我帶回了解藥,定能解劉霖的毒。”

三人聞之大喜,忙把俞長風從車上攙下來,五人一齊走上青山。

山道崎嶇不平,俞長風身上有傷,更是難走,好在四人連饞帶架,走的也並不慢,不大會功夫便到了山頂。

上得山來,但見兩排房舍整齊排列下去,五人徑直往裏走,一路上許多年輕弟子,都向他們恭敬行禮。

最後來到一處大殿之前,上有牌匾,寫著“禦劍廳”三個大字。

兩名劍童守在廳外,看到五人到來,一齊行禮道:“五位師哥,師父正在廳上等候,留下話來,請五位師哥直接進去。”

俞長風點點頭,緩步走進禦劍廳,徐陽四人跟在他身後。

進的廳來,只見正中間坐著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白面短髯,手持折扇氣質不凡,正是青山掌門陸松銘,在他身邊,坐著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正是陸夫人曲弦。

俞長風五人一齊行禮,陸松銘看到他左臂纏著厚厚紗布,眉頭微皺,道:“你受傷了?”

俞長風道:“一點皮外之傷,倒是無礙,師父不必掛懷。”

陸夫人問道:“你和那女子交手了嗎?是她傷的你?”

俞長風臉上一紅,心想:“雲青萱下毒手段高明之極,是她傷的不假,我倒哪有機會和她交手?”便道:“為得解藥,一點小代價而已,師娘不用擔心。”

陸夫人走了過來,把他手上布匹解去,看到血淋淋三個大字深及至骨,登時大怒,又生氣又心疼,臉色一寒,喝道:“這是她給你刺的?”

俞長風輕輕點頭。

陸夫人厲聲道:“她要刺你便給她刺?你是塊木頭嗎?”

俞長風低頭不語,徐陽小聲道:“師娘,那女子端的了得,悄無聲息就下了毒,我們倆都中了毒動彈不得,這也怪不得大師哥。”

陸夫人怒道:“你如今看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了?以後再敢和她糾纏不清,遲早死在她手裏!知不知道?”

俞長風想起雲青萱說過的那些言語,心中說不出的難受,道:“師娘放心,這女人心狠手辣,弟子決計不會再和她來往了,她傷我一只手,也算報了她救命之恩。”

陸夫人哼的一聲,道:“救命之恩,救命之恩,誰稀罕她來救了?徐陽,去拿金創藥來。”

徐陽在旁邊桌子裏取出金創藥,陸夫人把他手臂上血跡清理幹凈,拿金創藥仔細敷好,再拿幹凈紗布輕輕包住,俞長風感覺疼痛漸漸降低,心中感激,道:“師娘,我好多了,已然不疼了。”

陸夫人餘怒未消,冷冷的道:“這女人當真心狠,刺的如此之深,除非把這只胳膊砍下來,否則這幾個字你便要帶一輩子了。”

陸松銘一直沈默,此時說道:“風兒,你拿到解藥了嗎?”

俞長風取下包袱遞給陸夫人,道:“解藥在裏面,師父,不知四弟傷勢如何?”

陸松銘道:“我剛給他吸了一次寒氣,暫時無礙,但是也堅持不了幾天了。”

俞長風道:“我二人怕耽延時刻,誤了四弟性命,這才馬不停蹄趕回來,請您立即給四弟上藥吧!”

陸夫人打開包袱,拿出藥包,回頭看了一眼夫君,猶疑道:“這解藥不知真假,萬一是毒藥,霖兒豈不是當時便死?”

俞長風忙道:“師娘放心,弟子保證一定是解藥,絕不會是毒藥。”

陸夫人冷笑道:“你怎知這一定是解藥?那女人蛇蠍心腸,什麽事做不出來?你還相信她?”

陸松銘道:“反正我們沒有別的辦法,與其等死,試一試也是好的。”

陸夫人想了想,嘆道:“也只可如此了。”對俞長風道:“你去歇著吧,這裏的事不用你管,徐陽,送你師哥回去。”

徐陽答應一聲,扶著俞長風走出禦劍廳。

俞長風回到自己的房間,徐陽伺候他躺在床上,說道:“大師哥,你傷這麽重,好好休息吧。”

俞長風微皺眉頭,又坐了起來,道:“徐陽,不知怎的,我總有些不安。”

徐陽道:“大師哥,你想起了什麽?”

俞長風道:“我們半道上遇到那兩個人,不知什麽來路,這倆人武功稀松平常,明明知道我們是青山弟子,卻敢來招惹,你說他們圖的什麽?”

徐陽沈吟半晌,道:“這個我也看不出來,難道是兩個攔路搶劫的小毛賊?”

俞長風搖頭道:“不會,倘若是普通盜匪,我再不濟,也不會被他一拳震退,這兩個人是有武功的。”頓了一頓,又道:“你看他們配合有多默契,一人把你引開,另一人馬上對我出手,看來不知演練過多少遍了。”

徐陽緩緩點頭,道:“這可真是奇怪的很了。”

俞長風慢慢躺下,閉著眼說道:“這其中定有隱情,越是不知,越感覺不妙!”

徐陽微笑道:“大師哥,也許是你想多了,此事不急,等四哥傷好再查就是了。”

俞長風輕輕點頭道:“你去看看老四,這兩天不用陪著我了,若是有事再來找我。”

徐陽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俞長風躺在床上,久久不眠,心中思緒萬千,一閉眼,腦海裏便出現雲青萱一張俏臉來,隨之而來的就是她那些惡毒的言語、狠辣的手段,實是思之令人不安,想要將她從腦子裏剔除出去,卻說什麽也做不到,閉眼想起她,左臂一痛也想起她。

他呆呆看著左臂上的紗布,心想:“難道這三個字真要跟我一輩子嗎?或者聽她的,把這只胳膊砍了?不成不成,倘若我剛砍完,哪天又不小心遇到了她,這女子心狠手辣什麽事做不出來?一見我把她的名字砍了去,發起瘋來,再在我右臂上重新刺一遍,那可得不償失了,真要那樣,我再把右臂砍了,豈不成了一個廢人?哈哈!哈哈!”想到這裏,竟然莫名其妙的笑出聲來。

又想:“也不知她給我的解藥是真是假,但願是真的,倘若是假的,那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師父非得一劍把我劈了不行,就算師父不殺我,師娘不怪我,我有何面目見四師弟?”想到這裏,登時憂心忡忡,只盼著徐陽突然破門而入,興沖沖的告訴自己老四的傷好了。

再次閉上眼,眼前還是雲青萱的影子在晃來晃去,心下暗暗自責:“俞長風啊俞長風,雲青萱說的不錯,你真是個說話不算數的小人,在杭州不是已然決定了嗎?此後再不和她有任何交集,怎麽還是念念不忘?而且師娘都說了,這是個心如蛇蠍的女人,我連師娘的話都不聽了嗎?自己從小無父無母,師父師娘待自己不僅有養育之恩,更有傳藝之德,他二人膝下無子,師娘更是拿自己當親生兒子一樣,我不聽師娘的話聽誰的話?”

胡思亂想之際,迷迷糊糊睡著了,睡夢中,就見自己一狠心,把左臂給砍掉了,鮮血噴如泉湧,卻沒有感覺疼痛,剛把血給止住,就見雲青萱拿著那把破舊的匕首過來,惡狠狠的道:“姓俞的,你還真做的出來啊?真把自己左臂砍了?好!我就在你右臂重新刺,這次我要刺的更深,有本事你再把右臂砍了,我還要在你腿上刺,你再把兩條腿都砍了,就徹底成了一個廢人,哈哈!哈哈!說到這裏,不由得大笑出聲,拿著匕首照自己右臂一刀捅了進去……”

俞長風大叫一聲,猛然驚醒,卻見徐陽抓著自己右臂,使勁搖晃,連聲道:“大師哥,不好了不好了,四師哥用了藥,結果毒發身亡了!”

俞長風“啊”的一聲驚叫,腦子裏嗡嗡作響,渾身顫抖道:“你……你……你說什麽??”

徐陽眼淚滾滾而下,泣道:“四師哥已然死了。”

俞長風霎時之間面如死灰,只覺得腦子裏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俞長風悠悠轉醒,眼皮似有千斤之重,說什麽也睜不開來,忽然想起徐陽的話:“四師哥已然死了。”心中登時難過又自責,哇的一聲,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又昏了過去。

第二次醒來,但覺身上無有一絲力氣,連睜眼的氣力也沒有,不禁又想起徐陽的話來,眼淚便順著眼角緩緩滑落,心下一片淒涼,恨不得就此死去。

忽聽得徐陽在身邊驚喜說道:“大師哥,你醒了嗎?”

俞長風艱難睜開雙眼,只見徐陽兩眼通紅,怔怔瞧著自己,喜道:“大師哥,你終於醒來了?”

俞長風不由得悲從中來,眼淚止不住流下,哽咽道:“你四哥真的……真的死了嗎?”

徐陽眼眶含淚,點了點頭。

俞長風長嘆一聲,緩緩閉上雙眼,沈默良久,再一睜眼,面前已是模糊一片,輕聲道:“是我有眼無珠,害了老四,待我……待我殺了雲青萱這個賤人,就在……就在老四……”

徐陽搶先道:“大師哥,師父說此事怪你不得,就算你不拿回毒藥來,四哥他也活不了兩天了,早晚也是一死……”

俞長風輕輕搖頭,道:“師父如此說,原是要我寬心,可男兒漢大丈夫豈能推卸責任?若不是……若不是我拿毒藥給他,他能再多活片刻也是好的!現如今,我連他最後一面也沒見到,怎不是我之過也!”說到這裏,情緒激動,牽動左臂一陣劇痛。

徐陽急道:“大師哥你別著急,師父師娘不怪你,還讓我守在這裏,怕你……怕你醒來做傻事。”

俞長風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羞愧,淒然道:“我有何面目再去見師父師娘?我犯出這麽大的錯來,他二人不但不怪,反而好言安撫,我……我……”說到此處,又是一陣陣心痛。

便在此時,門外腳步聲響,兩人轉頭一看,正是陸松銘和陸夫人帶著幾個弟子到來。

俞長風一見師父師娘,不由得淚流滿面,泣道:“師父師娘,弟子……弟子……”

陸夫人眼圈微紅,站在一旁不語,陸松銘道:“你也不必太過自責,生死有命,這是劉霖的命數!”頓了一下,又道:“只是你師弟不能白死,倘若你借此機會認清那妖女的真面目,以後和她斷絕來往,你師弟九泉之下也會欣慰。”

俞長風神色惶惶,連忙道:“弟子……弟子知曉了,二位老人家放心就是,我……我下次見到她,必將她一劍刺死!倘若弟子不是她的對手,也絕對寧死不屈!”

陸松銘輕輕點頭,陸夫人見他手臂血紅一片,知是他激動之下,傷口再次崩裂,走過來將紗布解下,眼見三個深深的大字,恨恨的道:“妖女當真可恨!”重新取出金創藥敷上,拿白布纏好。

俞長風低聲道:“師父,不知四弟何日安葬?”

陸松銘道:“已然葬下了,怎麽?徐陽沒跟你說嗎?”

俞長風微驚道:“弟子適才剛醒,這麽說我昏迷時日不短了?”

陸夫人道:“你已睡了八九日了。”

俞長風驚道:“我……我竟然昏迷那麽久?”

陸夫人道:“是啊,你好好養傷,別再激動用力了,免的傷口再裂,裂一次總要好的更慢。”

俞長風道:“是,是,弟子自會小心。”

陸夫人又道:“你可要快些好起來,你師父還指著你給他露臉呢!”

俞長風疑道:“弟子不懂。”

陸夫人微微一笑,道:“下個月是你劉師伯的六十大壽,到時候我們都要去給他祝壽。”

俞長風點頭道:“是這樣,弟子記下了。”心想劉師伯是師父的結義大哥,他二人感情最好,劉師伯過生日,師父自是要去的。

陸夫人摸了摸他的頭發,微笑道:“你這孩子,從小就瘋瘋癲癲口無遮攔,喜歡胡言亂語,在山上倒也無事,去你劉師伯家,可不能再胡說,免的得罪朋友。”

陸松銘道:“你都這麽大了,這些事不用我們處處指點於你。”

俞長風臉上一紅,心中大是慚愧,道:“弟子明白,弟子不會的。”

陸松銘道:“那你好好歇著就是了。”轉頭向陸夫人道:“我們回去吧!”說著先行出屋,陸夫人等跟著出去,房內就剩下俞、徐二人。

俞長風輕輕躺下,說道:“徐陽,你不回去休息一下嗎?”

徐陽道:“我回去也是無事,索性在這裏陪你說說話。”

俞長風看他一眼,苦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還沒手刃雲青萱,怎能現在就死?”

徐陽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大師哥,我有件事說出來不知你生不生氣?”

俞長風道:“但講無妨。”

徐陽道:“我覺得……雲青萱她給你的不是毒藥,也許……也許我們錯怪她了!”

俞長風閉上雙眼,道:“何理?”

徐陽想了想,說道:“我只是憑感覺,那姑娘雖然出手甚狠,但是不像是出爾反爾之人!而且……”

俞長風道:“怎樣?”

徐陽接著說道:“你沒聽她說嗎?她說她平生最恨言而無信之人,倘若她自己也是這樣的人,那……那就有些說不通了。”

俞長風睜開眼睛,道:“你是在說我嗎?”

徐陽連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我不是說大師哥你,我只是覺得雲姑娘應該不會騙你!”

俞長風輕聲道:“那問題出在哪呢?”

兩人沈默半晌,忽然對視一眼,俞長風道:“半路上遇到那兩個人?”

徐陽點頭道:“只有這個可能了。”

俞長風搖頭道:“不會,不會,從他拿走包袱,到你追上他,不過瞬息之間,這麽短的時間想要對藥動手腳,世上哪有這般快法?”

徐陽也道:“確實如此!”

俞長風腦子裏嗡的一聲,忽然想起一事,登時臉色大變,急忙道:“徐陽,那包袱裏可是兩種藥?一種外敷,一種內服?”

徐陽想了想,道:“我不知道,當時我不在跟前。”

俞長風急道:“你去問問師父師娘,此事牽扯重大,速去速去!”

徐陽應了一聲,轉身出屋。

俞長風躺在床上,只覺得渾身微微顫抖,各種亂七八糟的猜測紛紛浮現眼前,一時心亂如麻。

不大會功夫,徐陽推門而入,道:“大師哥,我問過師娘了,他說裏面就一種外敷的,沒有內服的?”

俞長風“啊”的一聲大叫,顫聲道:“這……這……這怎會如此?她……她給我藥時,我看的清楚,分明是兩種,怎會變成一種?”

徐陽狠狠捶了一下門框,怒道:“大師哥,看來真是那兩個人動的手腳,可惱!可恨!”

俞長風長嘆一聲,搖頭道:“怪我怪我!是我沒用,讓他把包袱搶了去。”

徐陽勸道:“大師哥,事已至此無法挽回,你也不必自責了。”俞長風輕輕點頭。

他又小聲道:“看來你真是錯怪雲姑娘了,我就說嘛,她……她對你這般好,怎會騙你?”

俞長風微微皺眉道:“休要胡言!”

徐陽應道:“是,那……那這件事,還要不要告訴師父師娘?”

俞長風沈思半晌,說道:“不用了,師父師娘對雲青萱恨之入骨,此事說出來,徒惹他們生氣之外,沒有一點好處!”停了一下,又道:“這件事就你我知道,別往外說。”

徐陽忙道:“大師哥放心,這種丟臉事我怎會出去瞎說。”

俞長風點點頭,覆又躺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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