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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大結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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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你舍不得?”

說完,他又要追著朝梅花林奔去的蘭谷主殺去,蘇紅茶趕緊攔住他,帶著祈求,“藝溪,不要去,不要再殺人……”

第一次看她這般神情,淩無雙心底一柔,將她一把抱在懷裏,低聲道:“好吧,不管你剛才叫的誰的名字,我都原諒你,不管怎麽樣,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等在暗處的人大驚,事情怎麽會是這樣,蘇紅茶不是應該跑進梅林讓淩無雙掉入陷阱嗎?為什麽會變了樣?

只是一猶豫間,淩無雙已經帶著蘇紅茶跳上了戰馬,飛快離開了山谷。

此時此刻,聖城的聖山一片喜慶。

喜堂已設好,紅燭高懸,聖城所有的人都知道,聖王在出城前就說了,在出征之前,一定要先把他的喜事辦了。

所有的人都很高興,聖王有了王後,將來征戰之時定然更能得神力。

當聖王攜著他的新娘意氣風發歸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新人拜堂成禮。

一切都是嶄新的。

八寶錦銹蒲團端端正正地擺在地上,正中央是一尊巨大的慈眉善目的菩薩,兩側是兩個香爐,點了上好的檀香。

紅燭在靜靜燃燒,讓喜堂更顯得喜氣洋洋。

淩無雙牽著蘇紅茶走進來,笑開了懷,“你看,我什麽都準備好了,現在只等我們這對新人拜堂,我們就會成了真正的夫妻。”

蘇紅茶心裏暗驚,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不是說要等平定天下之後再娶我的麽?為什麽是現在?”

此時她雲鬢高挽,一方鮮紅薄紗垂下,透過若隱若現的輕紗,只見她頰紅如醉,眼波盈盈。這是淩無雙的感官,他感覺她今夜美到了極至。

他擡起她的下巴,壓低她的臉,隔著輕紗吐著暧昧的氣息,“你給我聽話了嗎?一出去就招惹了別人,你已經觸到了我的底線,我一刻也不能忍受你對他人綻放笑顏。就在今夜,我必須要讓你成為我的女人,真真正正冠上我淩無雙的名字,印上我淩無雙的烙印,永遠,永遠,都別想要離開我。”

他眼神深邃,帶著無邊無盡的感情,像遠古刮來的風,將她所有的不甘都化在他的柔情裏。

蘇紅茶垂下眼簾,淩無雙欣然大笑,“不說話,我就當你很樂意,來,我們先祭拜我們的山神……”

蘇紅茶隨著他的步子一步步往前走,即將臨到桌案前,突聽外面傳來“啪啪啪”三聲掌聲,然後一個妖艷的女聲淩空大笑道:“我的雙兒,今日你成親,母後已經為你備了大禮,你可要好好受起啊,哈哈……”

隨著她的掌聲,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隆”聲從地底響起,淩無雙等人一擡頭,便看到一道混濁的白練發著巨響,掀開了屋頂,氣流猛烈地朝他們席卷而來。

喜堂內大亂。

“聖王!快躲開!是黎太後在聖山埋了炸藥!快走!”伴隨著驚慌的呼叫聲,一個青衣漢子掠到了淩無雙身邊,“風戰和火戰已經叛變投靠太後,雷戰被他們殺死了,聖王快逃!”

這個消息如雷灌頂,但是淩無雙沒有時間去思考,他趕緊將蘇紅茶負在背後,帶著人飛快地奔出喜堂,朝黑暗處狂奔而出。

只是身後爆炸聲連連,好像追在他們腳底邊,剛一回頭,臉色同時大變,鋪天蓋地的煙塵滾過來,還夾雜著咆哮的水流聲,爆炸已經引發了山洪!

淩無雙大喝道:“往西北高處!”

一句話提醒了眾人,所有人同時轉了方向,閃電般朝西北方向掠去。

就在這時,沖天的火焰射出,只見黎姬帶著上百個漢子,手持黑洞洞的竹筒,點燃了,一根根朝他們扔來,一轉眼間,一道沖天的火焰伴著濃煙,擋在眾人面前,讓上山的一條正路全部陷入火海。

身後是山洪,身前是火焰,躲無可躲。

黎姬隔著火焰看著對面,不由仰天大笑,“雙兒,你為了那個女人放棄了母後,那麽母後也要為了王位放棄你。當年你的父王自後世把你的靈魂引過來,就是讓你開發先進武器好進攻那些愚民,現在大殺器已經出爐,你卻不知好歹的為了一個女人與母後做對,這不是自尋死路麽?”

淩無雙背著蘇紅茶,沒有驚慌,只是冷冷地盯著她,“母後這麽說是什麽意思?父王自後世把我的靈魂引過來,就只是讓我開發先進武器?”

黎姬譏誚不已,大聲嘲笑道:“你以為你真的是什麽天神下凡?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靈魂而已,為了讓你死心塌地,你父王把你前世的靈識都封在了祭祀神廟裏。我本來想讓你稱帝後再把你滅掉,可是你太忤逆我,我不得不提前動手,用你研制出來的炸藥布滿了聖山的整個山頭,再引發山洪,你就算不死,你的魂魄也已經被我從神廟裏放了出來,即將四處流散,那時候,你就等於是一個活死人。哈哈……我說過,你是鬥不過我的,老聖王對你早就留了一手……”

她笑得花枝亂顫,四周的人更是附和著狂笑不已,昔日被他們驚懼的聖王,不過是老聖王手中的一枚棋子,真是太可笑了。

淩無雙墨發無風自揚,瞳眸深紫,帶著血腥的殘忍,“很好,你們現在大笑,等我脫困而去,一定將你們這些叛徒挫骨揚灰!”

盡管他說得氣勢張揚,但蘇紅茶感覺到他的手指有些在抖,忙附在他耳邊,柔聲道:“無雙,不要被她的言語所激,她是故意那樣擾亂你的心緒,冷靜下來,一定有出路可想。”

“我知道,我不會被她所擾!”她一句話,卻似給了他無限力量,他目光亮得驚人,猛然大喝道:“我們往後撤,快!”

他命令一出,這一方的人馬上慌不擇路的向山下沖去,看到這一幕,黎姬忍不住又狂笑不止,她的聲音穿透洪流在驚天動地的響聲傳來,“淩無雙,誰不知道你怕水?你竟然這麽急著去送死,要不要我再送你一程啊?”

淩無雙臉色青白交加,雖然盡量不去在意黎姬的話,只是這個局面,遠遠超出他的預料,讓習慣掌控一切的他不由有些慌亂起來。

“別怕,剛才上山時我看見左邊好像有一個山洞,我們往那邊去,不管能不能活命,有一線希望總比沒有的好。”

蘇紅茶盡量安慰他,聲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淩無雙心內無比激動,堅定道:“放心,就算是為了你,我也不會怕那些洪水,我一定要帶著你出去,相信我!”

洪水鋪天蓋地卷來,有那會水的人逆著水流一跳,就攀到了對面的洞壁。水勢很大,眼看拉開的口子越來越開,淩無雙站在一塊巨石上躊躊不前,蘇紅茶大聲道:“閉上眼,吸氣,想像自己是在平地上,按平時的氣息奮力飛縱!”

淩無雙按她所說,終於在洪水撲過來那一剎掠了過去。眾人迅速鉆進了山洞,外洞壁將濺入不多的洪水阻得一阻,眾人趁機往裏面奔。有人點燃了火折子,一看,這山洞不大,不算太深,但是總算是有高地,眾上爬上最高處,眼睜睜看著洪流一點點浸進來。

外面巨響轟鳴而過,洞內亦是急流湧進。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外面的轟鳴聲終於停止了,天地都變得一片安靜。

又過了一會,洞起響起緩緩的流水聲。

“是洪水開始退了嗎?”

黑暗中,不知是誰問了一句。

蘇紅茶執著火折子勾腰看了一會,“洪水在退,差不多天快亮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出去了,大家都先休息一會,保持體力。”

“都聽蘇小姐的,就地休息。”淩無雙命令道。

所有人都坐了下來,同時緊張的神經也有所松馳。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洞的積水果然就只剩小腿那麽深了,有人試探了幾下,盡管水是刺骨的冷,都是迫不及待的下水朝洞外奔去。

然而他們才出得洞口,就聽到“轟隆隆”巨烈的響聲,緊跟著山洞劇烈搖晃起來,隨著山洞搖晃,一顆顆巨大的山石也搖晃著砸下,轉眼功夫就砸死幾個人。

眼看洞口快要被封,淩無雙不敢耽擱,背起蘇紅茶跳下巨石左躲右閃,身形連動朝洞口飛掠,他們極驚險的從已經封得差不多的山石中強行鉆了出來。他們腳才落地,後面的洞口已經徹底封死,一些弟兄沒有一個活著出來。

淩無雙望著洞口,半天未語。

風光的聖王落到這般田地,知道他心裏難受,蘇紅茶拍拍他的肩想安慰他,誰料他皺眉“絲”地一聲抽了口冷氣,她縮回手,“怎麽了,是不是受了傷?”

他搖了搖頭,但是右邊的手臂卻不自然的垂著,她忙把他的衣袖挽起來,只見他的右上臂上血肉模糊,青紅紫綠,分明是剛才出洞的時候被砸傷。

他撥開她的手,沖她溫柔一笑:“沒事,不用擔心。”

蘇紅茶嘆氣,都成這樣了,怎麽會沒事?

似乎看到她的擔憂,他伸出左臂,輕輕把她攬在懷裏,蘇紅茶這次十分溫順的伏在他懷裏,任他緊緊的摟著。

遲疑片刻,她慢慢伸出手環住他的腰身,淩無雙的表情已由怔楞轉為驚喜,他看著她,顫抖地叫道:“小茶。”難道患難見真情,此刻她如此溫馴,讓他惶恐不安,莫非她已經全心全意的愛上了自己?

蘇紅茶嗯了一聲,擡頭看著他,“你說,黎姬說你是從後世而來的靈魂,你又與我……與我的弟弟長得一模一樣,你會不會就是他?”

淩無雙有些茫然,“這個,我也不知道,以前的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蘇紅茶慢慢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你們有很多地方是相似的,最不可思議的,就是你的那間居室,簡直跟藝溪的一模一樣,在這個時代,你不覺得那種擺設很奇怪嗎?”

“真是這樣麽?”淩無雙沈思,“那間居室是我很小的時候腦子裏就映出來的畫面,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去,我只是把那圖畫下來,就讓工匠那麽做了,其實……這一輩子我並未見過那樣的東西,卻自然而然就知道了,難道……我真的是你的弟弟?”

“還有,我看到了你研制的新式殺器,那是一種只存在於我們那個世間的火炮,這個時代的人,絕對不可能知道那個東西。”

淩無雙緊盯著她,“那個東西也是你們那個時代的?”

她點頭。

淩無雙喃喃道:“怎麽可能?我還以為因為我是天神下凡,自身所帶來的聰明才智才創造了那個殺器……”

兩人左想右想不得其所,再說也是枉然,休息了一會,蘇紅茶忽然推開他說道:“好了,不要想了,走吧,我們去找出路。”

她率先往山下走去,只是走得兩步,並沒見淩無雙跟來,不由回頭道:“走啊,還呆在那裏幹什麽?”

淩無雙陰柔傷感的凝望她,一言不發,過了一會,才艱澀的吐出幾個字,“你對我好,是因為你認為我是你弟弟?”

蘇紅茶楞住,是這樣嗎?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痛苦,“如果我是你弟弟,你永遠都不會愛上我吧?與其那樣,我寧願我是一個無主孤魂,來到這裏,就是為了找到你。”

他一說完,就埋頭朝山下急步走去。

蘇紅茶心內覆雜糾結,呆怔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對他說才好,輕喚道:“無雙……”

叫得極其輕柔,淩無雙微頓,回頭,而就這一回頭間,他看到從山上急速沖下的泥石流就在她身後翻滾。不由大驚,急呼道:“快跑——”

還沒等蘇紅茶反應過來,沖擊力極強的泥石流就將她卷起,他怒吼一聲,不顧一切的飛撲過去,腳尖連點,將已經淹沒在泥水中的女子奮力提了起來,然而泥石流的沖擊力是何等的大,憑人力,又如何能勝天?

他單臂抱緊她,很快亦被卷入泥石裏,兩人陷入巨大的力量往前沖撞,沿途山石,巨木,翻翻滾滾,兩人像惡浪中的無主浮萍,在兇險中起起伏伏。

緊緊抱著蘇紅茶的淩無雙後背不知被沖撞多少次,每一次撞擊的勁道都如有千鈞重,他感覺他的肺腑都快要被震散了,五臟翻湧,一種前所未有的痛楚漫延向全身。

盡管他臉上都是泥,但仍有鮮血不斷自他口鼻溢出。那鮮血是如此觸目驚心,一時間,蘇紅茶淚水橫流,仿佛看到前世的藝溪那般不管不顧抱緊她掉下懸崖的情形,那次他受了極重的傷,差點癱瘓。這次,不管眼前的這個人是誰,她都不要悲劇重演,這個人一直對她都很好,很好,她不要他死,她寧願自己粉身碎骨,都不要他死。

她想呼叫,讓他放手,可是她張不開嘴,她想推開他,可是他的手臂像鐵箍一般,一絲都不肯松動。

他抿著嘴,唇角在拉開,似乎還在笑,他半睜的眼睛,裏面閃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在說:就這樣很好,既不能同生,能與你同死也很好,將來會埋在同一處地方,皮肉腐爛時,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瘋狂地搖頭,這不是她想要的結局,她不要他死。

她慌張而又費力的轉動著脖子,希望能找到一個契機,祈禱老天能給她一個橄欖枝,不要讓她在失望中死去。

果然皇天是不負有心人,她看到了前面山道前有一條斷裂掛在半山腰的鐵索,想必本是一條鐵索橋,由於年久,才被沖壞銹斷了。鐵索在滾過的泥石流裏被蕩開,繃得筆直,她不由心底狂喜,估計著距離,緩緩擡起手臂,希望很好運的,能在泥石流中摸到那根救命索。

淩無雙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意圖,於是用了些力,盡量朝那邊靠攏,終於,伸出手臂的蘇紅茶摸到了那根鐵粗實的鐵索,趕緊伸出手緊緊拉住。由於淩無雙一只手已經被廢,只能依靠抱著她身體的力量。

蘇紅茶使出所有的力氣,雙手攀著鐵索,一下一下往上爬,這個時候,她不知道疲憊,只有一個信念,一定要爬上去,一定要遠離泥石流。

兩人的身體漸漸超出泥石流的高度,她歇了一口氣,單手握鐵索,另一手握住單臂環在腰際的淩無雙的手臂,咽了好幾口口水,才用嘶啞的聲音說道:“無雙,拉緊了,等我再爬兩尺,就可以上到一個落腳石上,別洩氣。”

淩無雙低聲道:“……你還撐不撐得住?”

“我沒問題,你一定要撐住!”

“好,你要我撐住,我就撐住,你不讓我放手,我絕不放手。”

他如此一說,蘇紅茶的眼淚又奪眶而出,若是在平時,這種山壁他單手就可以輕松往上爬,此刻,他卻依附著她,沒有那些意氣風發,只有低低回應,分明傷勢很重。雖是心知肚明,她卻不敢出半點聲,一咬牙,又繼續往上爬。

他們終於爬上了那塊突起的石頭上,內壁有些凹陷,能勉勉強強容得他們兩人。

淩無雙閉著雙目倚在石壁上,臉上的泥幾乎都被血水染紅了。蘇紅茶顫著手臂,把手上的泥搓掉,然後再把他臉上的泥一點點擦掉,不敢流眼淚,盡量平穩著聲音柔聲道:“無雙,現在有沒有感覺輕松一些?”

淩無雙沒有動,被擦掉和著血水的泥下的臉慘白如灰。

她繼續給他擦著下巴,然後把他的頭發搓軟,挽到腦後。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她回頭,對上淩無雙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他睜開眼,在笑,他的笑容裏帶著說不出的疲憊,沒有問她什麽,只是低聲道:“你也很臟,把自己擦擦。”

她沒動,只是輕喚,“無雙……”

淩無雙緩緩閉上眼,他從未如此疲憊過,臉上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見,整個人像要變成透明一般。

他說:“我真希望就這麽握著你的手走下去。”

蘇紅茶雙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會的,等你再恢覆一些,我們就往上爬,以後我們一定要就這麽手挽著手走下去。”

“是嗎?那真好。”他閉著眼,她靜靜陪在他身邊。

過了一會,他又輕聲問,“如果,黎姬不出現,你會真的與我成親嗎?”

蘇紅茶依然保持著笑臉,“我會,即便所有人都不喜歡你,我也會與你成親。”

他好像在笑,目光凝註在她臉上,“就算你說的是謊言,這一次,我也要當是你的真心。”

她搖頭,笑著否認,“不是,不是謊言,在這個世間,你從一生下來就遇到了欺騙你的父母,你是一個無主孤魂,我也跟你一樣是個無主孤魂,我們是同病相憐,像我們這樣的人,就應該相互扶持,好好的活給那些欺騙我們的人看。”

他靜靜看著她,不像在看她的人,好像在關註她的靈魂,“你說得真好,我相信你……姐……”

蘇紅茶震驚,“你……你剛才叫我什麽?”

“姐。”淩無雙再叫她一聲,人似乎漸漸有了些精神,微微側了身,全身都靠在她身上,目光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我以前不是這樣叫你的嗎?你叫方怡,我叫方藝溪,我們一起上學,一起睡覺,爸爸媽媽吵架的時候,姐總會把我抱得緊緊的……”

那時候,方怡總是對他板著一張臉,裝成很兇的樣子。可是只要他一摔跤或者碰傷哪裏,最急的那個人就是她。她雖然會罵,可是她給他洗清包紮傷口時的動作很溫柔,眼裏滿是心疼。天冷的時候,她會輕柔的給他洗腳,捂熱被窩,添衣蓋被,她從沒少做過。她的心是世界上最軟的。所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起,他就喜歡跟在她身前身後,有時候她不理他,為了引起她的註意,他常常會故意弄傷自己。盡管很疼,他卻樂在其中。

稍大些後,他更為她的一言一笑而怦然心動,他喜歡用腳踏車帶著她兜風,滿天下的亂跑,更喜歡很拉風的與她在校園裏牽手並肩走,有時候別人會問他,她是誰?開始的時候她會說是他的姐姐。他一度有些氣悶,等到後來轉了學校,如果有人問的話,他會以極快的速度說是女朋友。

她會瞪他,卻也不敢怎麽樣,那個時候,她一定把他當成一個無禮取鬧的小破孩。

那是她不懂他,她不知道他打骨子裏有多喜歡她。

他真的喜歡她,她的點點滴滴,他都記在腦海裏,喜歡吃什麽,穿什麽,都弄得很清楚,不論過了多長時間,他相信,他都不會忘記。

可惜,當與老聖王的交易成立後,他還是忘記了她,他好後悔,老天給了他這個機會,為什麽沒有早早的把握住?

“你……你記起來了嗎?你真的是藝溪?”蘇紅茶激動的摸他的臉,眼裏強壓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是藝溪,他居然真的是藝溪,為什麽沒有早一點認出他來?為什麽沒有早一點對他好?

“是,我記起來了,黎姬放了我前世靈識的魂魄,在下山的時候,我終於記起來了。”

蘇紅茶又哭又笑地握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語無論次道:“真好,藝溪,真好,我們竟然在另一個空間相遇了,我好蠢,之前還差一點殺了你,藝溪,對不起,對不起……”

淩無雙笑得迷離,他不要聽她的對不起。

“知道我是怎麽來這裏的嗎?那時我昏迷了,卻被自己的怨念引到了這裏,老聖王和我做了一個交易,他說,只要我能幫他攻陷全天下,讓聖族成為大陸第一帝國,他就會滿足我一個願望……我的願望是什麽,就是能和姐在一起,不要姐嫁給別人。老聖王答應了,說,在完成天下大任前,他必須要封住我那一份執念,不然,一定會分心。他承諾,在我能登上帝位的那一天,姐一定就會出現在我面前。於是我被生了下來,有靈有肉,卻成了他的一個殺人工具。”

蘇紅茶抹掉眼淚,朝他微笑,“你好傻,不知道姐會後悔嗎?每天就那麽靜靜地躺在那裏,你不知道姐會傷心?”

“我不知道,我以為姐再不要我了。”淩無雙連聲咳嗽,又有好多血流了出來,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會去與老聖王交易,出賣自己的靈魂。

蘇紅茶拍他的後背,像以前一樣,又輕又柔。淩無雙眸子裏有水光閃爍,他輕輕靠著她,“姐,你知道嗎?不論前世或今生,我只有姐姐在照顧我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在前世是,在聖宮的時候也是,我覺得只有那時候我們真的像一對熱戀的情侶……我們曾經有過那樣的生活,就算我受了欺騙,我也覺得值得。”

蘇紅茶幾乎泣難成聲。

“姐,不要太難過。”他強自又提起精神,“你聽著,我還有很重要的話告訴你。”

“好,你說,我聽著。”

“黎姬的野心頗大,那個墨值,確實是她與墨大先生的兒子,她想讓她的接觸聖王之位,所以才下決定殺了我……不過,她以為她已經掌握了我的火炮便萬事休,我怎麽會那麽蠢?我早已留了後路,只要……只要派一個人去將作營,在任何一門火炮的前車處點燃我埋在那裏的引信,所有的火炮都會暴炸,連帶下面的火藥庫,都會一齊沈入我早設好的地下隱河裏,他們什麽都別想得到。”

“好,我知道。”

“還有,那些聖城裏的百姓,你們不要傷他們,你習會的音族音律,完全能將那些叛徒和黎姬殺死,他們才是老聖王留下來的禍根,如果不徹底根除,將來天下還要遭大禍患……”

他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血一直不停的流,蘇紅茶低低道:“別說了,別說了,姐都知道,你歇會兒,姐還要等你背我上去。”

只是他抹也抹不盡的血,卻讓她的眼淚再一次掉了下來,猛然捂住臉,將頭埋在他胸口,無聲的抽泣,不讓自己哭泣的樣子被他看到。

淩無雙反而輕拍著她,“別哭了,乖,我會陪著你的,你看,太陽升起來了……”

她含淚與他相靠,看著銀盤般的月亮漸漸沈下去了,一輪紅日緩緩升上了地平線,一切都那麽祥和,這樣美的晨光,他們不知看了多少回,卻從沒哪次像現在這般移不開眼,甚至依依不舍。

“姐,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實在沒力氣了,心裏還有千言萬語未說出來,望著那朝陽,他忍不住說出了心裏最眷戀的話語。

她湊過去,他閉眼,她給了他一個輕若清風的吻,唇是微涼的,“藝溪,你不過是想睡覺而已,醒來的時候,姐一樣會在你身邊……”

“是這樣嗎?那我相信你。”他睜著眼,帶著微笑,這雙眉,這雙眼,笑起來很親切,前世的她也是這樣。

她其實很孤獨,也很憂郁,所以他一直都陪著她,他知道,她越是拒絕他,她便是越孤獨,他不喜歡看她憂郁的樣子。後來他發覺,有他的地方,往往是她不經意笑得最多的時候,人生裏,他成了她的依靠,她也成了他的依靠。

恍惚間,他聽到了一曲哀婉的曲調,從天際而來,前世的,今生的,來世的,所有的輪回仿佛都在那曲調裏詮釋殆盡。他終於看清了,半天裏,還有一個笑得親切的女子在向他招手,好像在說:來吧,藝溪,我帶你回去。

他精神一振,最後提了一口氣,一顆綠蒙蒙鴿蛋大小的珠子從他口中吐了出來。

他放到她手裏,“這是還魂珠,我很早的時候就把它祭祀神廟偷了出來,用一顆假珠子在那裏代替。這個東西你拿著……”

“為什麽要我拿著?”

“我的魂魄就是被這個東西引來的,姐,我想回去,說不定那個世界裏還有你,所以你用你的念力念吧,這樣,我就能回去了,這裏容不下我,我在原來的地方等你,姐……”

他終於累了,半躺地山石上,手仍然攬著她的肩,兩人一起看朝霞滿天。

“姐,你再唱一首歌給我聽吧,我想讓你的聲音能指給我前進的方向。”

她點點頭,握住他冰冷的手,開始低聲唱,“月華收,雲淡霜天曙,西征客,此時情苦……但飲恨,脈脈同誰語……”

她唱離愁,唱再美的景致都比不上心如刀割紛亂至極的離情別緒。

她一下又一下撫著他的面頰,又溫柔又無奈。

他笑了,與她同握還魂珠,指尖努力碰觸她的溫暖。

姐,我會等你,若是累了,就回來,我一定會等到你回來。

目光漸漸黯淡下去,終於,他睡了。

她的喉嚨裏有什麽東西在顫抖,牽扯著整個身體都在疼痛,心底那片喧囂奔騰的聲音忽然都停了,寂靜無聲。

遠處有光華似流星飛快的掠過,又似原本就如此,暗轉陰沈什麽都沒有過,這便是人生。

下面的泥石流一直在奔騰著,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安靜下來。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她一直就那麽呆坐著,她知道他死了,可是他說過,只要她手握還魂珠,用念力,就可以讓他回覆原本,她怕他一動,就驚散了他的魂魄,她一定要送他回去,就這最後,再送他一程。

她一直抱著他,山間的冷風幾乎都將她吹得石化,除了一直在心裏默念,她不敢有任何雜念,直到眼前發黑,手腳完全不能動彈,她才奄奄一息的想到,她可能也要步他的後塵了。

這樣也好,如果老天開眼,讓他們一前一後的走,又能讓他們一前一後相遇,一定不再錯過彼此,因為,是她欠他太多。

頭頂上突然傳來了呼叫聲,緊跟著一條人影順著鐵索飛快的滑了下來,見到地上被鮮血染紅的淩無雙,大吃一驚。

“聖王?”他竟真的死了?

蘇紅茶不能動,只是擡起酸澀的眼睛,聲音啞得幾乎不能成句,“阿南,請你……帶他上去吧,入土為安,我不能讓他就這麽躺在這裏。這一生,他雖然殺了很多人,可是他也很可憐,他是被人騙來的,他是我的弟弟,我卻沒有認出他,一直都和他鬥氣,惹他傷心。他一直都對我很好,我卻時時處處想著要殺他,我是個罪人,我對不起他,我……我……總是騙他,他其實是一個很直爽很陽光的人,為什麽一直都被我騙,我對他說了好多謊言,一直都還在沾沾自喜,我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她邊說,淚水就邊無止盡的流,她越說就越傷心,可是她卻哭不出來,和著流不盡的淚水,一直在說,似乎不知疲累,總是回憶著他們以前的生活,一點一滴,連給他餵過飯都還記得。

從來沒看她如果脆弱過,曲湘南想安慰她,卻知道此時她要的不是安慰,只能暗嘆氣。因為怕她出事,他準備先把她送上去,她卻不想讓那個沈睡的少年一個人孤零零地在下面,曲湘南只好先把一具骨骼幾乎全碎的淩無雙送上去,然後再下來拉她。

曲湘南他們是一路追著淩無雙的騎隊追過來的,本來要入聖城並不容易,由於他深谙聖城裏的地宮秘道,和曲嬌嬌林漠遙幾人很快就知道了聖王的動向。

他們趕緊趕往聖山,但是,巨變就發生在那一剎那,那邊山頭一時間天崩地裂,整座聖城似乎都在搖晃。明知道那邊出了事故,卻依然往聖山趕,到了那裏,才知道是黎姬動用了一種威力巨大的炸藥,幾乎將整座聖山夷為平地。

他們不敢相信蘇紅茶就那麽死了,更不相信聖王就此滅了,只得兵分三路,連夜按著他們極有可能逃出的路線摸索追蹤,由於發生了由爆炸引發的洪水泥石流這等大災,走了很多冤枉路,直到曲湘南發現了那些被砸死在山洞內的屍體,同時才敢確定聖王可能沒死。

他沒死,蘇紅茶是否與他在一起?

但是緊跟著發生的泥石流又讓人熄滅的希望,只能抱著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願望四下裏尋找,不知扒了多少洞,下了多少懸崖,總算在這個地方找到了。

只是,人已經一生一死。

生的,是女人,死的,正是他早就期望死去的男人。

其實這很好,正合了他的心意。

可是,女子口中念念叨叨著,聖王竟然是她的弟弟,他差點崩潰了,怎麽事情會如此離奇?

雖然他早猜到她並非這個時代的人,但是絕對沒想到惡貫滿盈的聖王會是她的弟弟!

知道這個消息,所有人都不敢在她面前再提聖王該死的話,生怕又惹得她傷心。

聖王已死,在不知實情的人們嘴中,立即就發出了歡呼了聲,但是,緊接著黎姬的舉動,卻讓所有人又驚得心懼膽戰。

聖王是十月二十七晚死亡,而黎姬竟然不顧所有朝臣的反對,十一月初八,立即就擬定了要立新聖王的計劃,不出曲湘南等人所料,這個被重新扶上位的,正是墨值!

聖城裏面的人都嘩然,因為墨值並非老聖王的兒子,他沒有聖族血統,根本就不配當聖王。

但是黎姬已經與四大護法中的風戰火戰勾結,一些重要官員的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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