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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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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茶身形如貍貓般輕盈,看著月色下的亂石陣,擰著眉,在外沿慢慢走動觀察,直至繞了三圈,她才敢確定能入陣的地方。曲湘南曾說過,排陣列局都是根據時辰而為,而他以這個亂石陣為實例,必須要找準與此陣相對應的時辰方能進入,不然,若稍走錯一步,陣勢一發,輕則她必圍困此陣中。重則,會傷於此,甚至是死。

她再慎重地望了望月色,然後走到北方坎位,由杜門而入,再經驚門,一步一步往陣中而行。

當她入陣時,除了感覺陣裏的石頭比外面的更加大以外,月色,湖面,四周的景物都無改變。隨著深入,她每走一步都感覺緊張無比,終於,在冷汗涔涔中,她看到了幾步開外一塊巨石上擺放著一個朱紅色盒子,此盒上面盤龍附鳳,很是精妙。她心裏狂喜,看來那裏就是陣眼,朱紅色盒子定然就是放的聖匙,只待她再繞二十多步,就能將它拿到手。

越是到最後,她越是小心,只二十多步,她感覺走了半個世紀那麽長。當朱紅盒子被她真正打開時,她幾疑是作夢。盒子裏面用黃緞鋪墊,正中間那塊墨綠色似玉非似玉似金非金的,不正是與那日鎮南王妃曾遞給她的東西一模一樣嗎?

她激動的一把將聖匙抓起,溫涼的手感讓她感覺那麽真實。林漠遙有救了,只要拿到這一把聖匙,他就有救了。

她欣喜地將聖匙放進懷裏,轉身就按原路往陣外走去。

可是才一轉身,她忽然發現天空竟然漆黑一片,連月亮也不見了,更可怕的是,她像一個睜眼瞎,伸手不見五指。

怎麽會這樣?

如果步法走對了,絕不會出現不見天日的情況,難道是她走錯了嗎?

她頓時停步往後退,但是這一退,耳旁居然傳來了呼嘯聲,聽風辨位,她趕緊偏身避過,那呼嘯聲帶著刮面的勁風打她臉面一掃而過,好像是一個拍著翅膀疾飛而過的動物。

她驚得滿頭是汗,她敢肯定,她是按著曲湘南所說的步法在走,為何會出現這種錯陣的現象?

她忙不疊吹燃火折子,而這一點亮光,更是嚇得她魂飛魄散。這哪裏還是什麽亂石陣,根本就是一個四壁陡峭古藤盤桓的大山谷,隱隱還聽得到水流的撞擊翻湧聲,根本就不見之前的巨石。

她手腳一陣冰涼,現在她已經確定,此陣已經發動,她再也休想安然走出去。

是曲湘南故意的嗎?

難道是他察覺她有進陣的意圖,故意給她說一個只進不能出的破陣之法?

他怎麽可以這樣壞?

他怎可以讓她的希望破滅?

就在她心裏懷恨之際,腳下才小動一步,眼前的景致又變,一條翻湧著的急流在她周身轟鳴著,再定睛一看,那條急流居然是朝她的停身之處撲來,雷霆萬鈞之勢,簡直是駭人聽聞。

她嚇得面無人色,左右一看,都是山壁,根本無處可躲,最後無法,只得扔了火折子往看好的一座山壁上爬,能爬多高得多高,若被急流沖走,是她命該如此。

然後就在她感覺急流要從身上鋪天蓋地卷過時,又覺身上陰磣磣一片,讓人幾疑到了幽冥。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在她頭頂說道:“蘇紅茶,你果然該死,我本想饒你一命,但觀你竟然居心叵測闖進陣來,居然敢來偷聖匙?好,你現在做困獸之鬥也沒用,從此都別想出得此陣,被我逮個正著,也應該死而無憾了。受死吧。”

一聲受死吧,又開始聽到天雷滾滾從遠而近,蘇紅茶攀在石上大聲道:“曲靜,你不能這麽對我,我若是死了,都要告訴我娘,你這個老家夥以大欺小,毫不顧念當年的懷份,叫我娘在九泉之下也要恨你,詛咒你!”

“你……”曲靜大怒,但是天雷滾滾之聲已緩得很多,“就算你娘在世,也不會反對我如此做。當年她用性命才將聖城封鎖,而你卻反其道而行,想再次將那罪惡之城打開,天地難容,我這麽做絕對沒有錯,你休想拿你娘來壓我!”

“已經事過多年,你就知道聖城打開後就全都是罪惡?我只要裏面的一樣聖物,什麽殺器什麽野心欲望我全都沒有,難道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嗎?你當年也曾愛過,那種所愛的人死在你眼前而無能為力的感覺不是也感受過嗎?那是生不如死,我不想步你的後路,請你放我出去——”

黑暗中一片靜默。

蘇紅茶以為曲靜已經消了殺她的意念,還待再勸說幾句讓他放她出陣,誰知在下一瞬,天地間狂風大作,雷聲伴著轟鳴之聲鋪天蓋地卷來,她的耳膜都幾乎快被震破。

曲靜居然是鐵了心的要殺她?

蘇紅茶心膽俱裂,她死在這裏不要緊,沒有聖匙,林漠遙怎麽辦?他也要死嗎?

在這種被發動的陣勢中,她完全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她緩緩閉上眼,只能閉目等死。

只是她等了半晌,只能聽見那些雷聲在她周身滾來滾去,卻不見朝她炸來,她不由睜開眼,但見漆黑的空間裏竟燃起一點光芒,在四下飄忽著,然後聽到曲靜在半空中喝道:“阿南走開!”

遠處聽到曲湘南的冷哼聲:“三叔別想殺她!”

曲靜怒喝:“你這個傻子,你沒聽到她剛才說另有所愛的人?既然她不愛你,你為何還要一再救她?讓開!”

“三叔等好了,我會帶著她破陣而出!”

隨著曲湘南一句話落,天邊頓時有一片亮光大甚,將整片漆黑的空間照得大亮。

“阿南不可,我絕不會再讓你步我的後塵,看著自已愛的女人為另一個男人拼命,就算你現在有寬宏的心胸去對待,將來你會痛苦的。與其看你痛苦,我現在就更應該殺了她。”

而就在他一音落後,半空中傳來金鐵交鳴之聲,同時蘇紅茶只覺勁風撲面,有人一把將她的腰攬住,飛縱著在石尖連點,迎著急風而上。

她聞到了他身上清爽的皂夾香味,心裏不知是何滋味,他不是憤怒而去了嗎?他不是故意給她指了錯誤的破陣之法嗎?為何還要來救她?

曲湘南帶著她,身形飛快閃動,不一會,蘇紅茶只覺耳邊一片清靜,天地間似是歇了千萬種聲音,只餘身旁男人穩健而綿長的呼吸聲。

她睜開眼,曉風明月,一切都已恢覆原樣,看來是是已經出了亂石陣。

“有沒有受傷?”曲湘南此時身背鳳尾琴,目光不明,低頭問她。

蘇紅茶趕緊推他,眼眸裏有著冰冷的怒意,“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既然給我指了錯誤的破陣之法,又何必來救我?是想假惺惺做給我看?讓我感動於你?”

曲湘南看著她,過了一會,別開頭,淡道:“我故意指錯誤破陣之法?好像沒有人告訴過我你會到這裏來偷東西,好像在我一再問你有沒有陰謀的時候,你都嘴硬的沒有回答我。到底是我故意還是你在故意?我從來都沒對你隱瞞什麽,是你在欺騙我,怎麽還可以如此理直氣壯來責問我?”

蘇紅茶怔住,事情好像是這樣的,難道是她誤會了他?

“就算有人告訴我,我也不會知道三叔將陣法中又加了時辰轉輪,在你一觸動聖匙的時候,陣法便開始逆轉。”

曲湘南最後自嘲般的解釋了一句,便拉了她朝樹林走去,但是在那裏,已經有十多條人影一字排開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一個怒發沖冠的烏金長袍老者拄著一把大刀站在最中間,緊盯著曲湘南。

“臭小子,現在本事了,居然敢把你三叔打傷,就為了護這個女賊?老子教養你這麽多年,就是讓你如此對待家裏的長輩?”

老者緩緩走上前來,眼神冷冽的掃過被曲湘南慢慢護在身後的女子。

曲湘南與他對視,淡淡道:“爹,你也曾教訓過我,男人要有所擔當,既然我對她承諾過,就一定要護得她周全,怎可能讓她身陷險境而不顧呢?如果她那樣我都可以坐視的話,相信爹也不會認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你……”曲承飛氣得面皮發紫,這個兒子在他面前向來說話都用歪理,有理沒理都是他有理,和他說再多也是枉然。當下他把大刀重重往地上一頓,“別給老子說這些,現在趕快把這個妖女交給你三叔,然後你再向三叔下跪道歉,不然,不要怪老子手下無情,將你也一舉滅了!”

曲湘南卻拔出手中劍,同時一攬蘇紅茶的纖腰,慢慢道:“把你的鳳邪琴拿下來,在我往外沖的時候,你給我彈琴,註意,用意念控制,別把琴音往我身上灌,彈柔和一點的曲子,能沖出去就行。”

蘇紅茶知道這是緊要的拳頭,不敢稍慢,邊取琴,邊道:“他是你爹,你不能為了我與他們反目,你放開我,我自有辦法出去。”

有一瞬間,曲湘南面上有壓抑不住的痛苦之色,轉而又變得一臉平靜,低喝道:“只管照我說的行!”

言罷,手中劍挽起無數朵劍花,掠身直朝右側幾個列陣而立的弟子攻去。他的眼芒清厲如雪,招招兇猛絕倫,力道驚人,大開大合之下,狂風暴雨般席卷天地,

蘇紅茶第一次見他如此全力出手,實感他的實力驚人,不敢驚他,一咬牙,單手斜抱琴,另一手五指連挑,一曲單調而又來著綿綿殺氣的琴音驀然響起,如有形有質的勁氣般朝周圍圍逼過來的人射去。

那些人聞聲捂耳,曲湘南見縫插針,大喝一聲,連連出手,擊倒兩人,飛快的朝樹林外掠去,中途盡管有人再次出劍來逼,仍是被這對琴劍組合給殺退。

曲家大家主曲承飛氣得頭頂直冒青煙,大喝道:“你這個逆子,竟敢如此忤逆老子,老子今天就剮了你!”

他說著就揮舞著大刀,氣息吞吐江山海川,身形如羚羊掛角不著痕跡,直攻曲湘南後背。

老爺子親自出手,誰人能擋?

眾弟子紛紛讓開,曲湘南後背露出破綻,身在空中無法顧及,蘇紅茶大急,琴音一亂,曲老爺子的大刀更是夾著雷霆之勢瘋劈而下,蘇紅茶急得踢腿去擋,曲湘南早已察覺,一扭身,卻將她帶得避過,他的整個身形更是大開,眼看一刀就要把他的背劈開,突然一聲嬌喝,另一把大刀將劈下的刀“鐺”地一聲架開,火星四濺。

“好你個狠心的老東西,居然就為了個破東西要殺我兒子,那你就幹脆先把老娘殺了再行你的惡事!”

不知何時,曲夫人也提著一把大刀橫插過來,她叉著腰,怒目圓瞪,把曲承飛一刀劈開老遠。

曲承飛摸著差點裂開的虎口,一扔大刀,怒喝:“老婆子,你沒看到你的乖兒子在忤逆我?為了一個女人敢傷了他三叔,還將幾個弟子打傷,這是大逆不道,你還要維護他,就不怕他到時候連你這塊老骨頭都一起拆了?”

曲夫人冷笑,“若不是他三叔要殺蘇小姐,他何至於傷他?男兒有所為,有所不為,為了自己的女人,他哪裏有做錯?你若是再敢逼他,老娘就跟你翻臉!”

“什麽蘇小姐?根本就是個禍胚,老婆子讓開,我今天必要殺了她。”

“你敢!她將來是要給我們曲家延續香火的人,是你孫兒的娘,你要殺她,來,打我這兒過。”

兩夫妻針鋒相對,眼看一會時間是不會結束,曲湘南回頭看了一眼,擡腿就想走,不料曲夫人突然喚住他道:“到哪裏去?給老娘停住!”

曲湘南回過頭,“娘,還有何事?”

“把聖匙留下,以後的事老娘一身給你擔保。”

曲湘南看了蘇紅茶一眼,“娘,對不起,聖匙我不能留下,我要帶著她離開。”

曲夫人心裏一緊,依然好言勸道:“阿南,小茶,你們兩個不管怎麽樣,我都已經認同了。但是那個東西關系天下蒼生,是你二叔用命換來的,你們絕不能把它帶出去,更不能不顧大局去惹禍事。乖,給娘把它留下。”

她邊說邊走攏去,不料曲湘南卻機警得很,帶著蘇紅茶飛快往外退去,一眾人頓時大驚,同時掠身追擊。

曲夫人在後面大叫道:“阿南,給老娘回來。”

曲承飛更是氣急敗壞道:“曲湘南,你敢踏出這片樹林一步,老子今天就跟你斷了父子關系,還要把你逐出家族,你不怕就給老子跑!”

曲湘南像沒聽到一般直往外闖,樹林裏不時有曲家弟子抽冷來襲,都被他劍起手落,一一擊退。

蘇紅茶大急,拉著他的衣襟道:“你回去,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給我回去,放開我。”

曲湘南一腳踢飛一個弟子,不耐地大喝道:“閉嘴!”

眼看離樹林邊緣只十幾步之遙,曲承飛追在後面將大刀舉起,痛心疾首地大喝道:“曲湘南,你再敢前一步,我馬上就傳令下去,你就是我們曲家的叛徒,你也知道叛徒是如何處置是怎樣的下場,不要逼老子向天下宣稱你是我們曲家的敵人……”

“爹,娘,一切隨你們,但是我心已決,叛徒叛族放逐我今天都擔下了,就算沒有我,下面還有八個弟弟妹妹在你們面前盡孝。恕孩兒不孝,就此與你們別過。”

已經出得林外的曲湘南眉頭緊鎖,端端跪了下去磕三個響頭,挾起蘇紅茶就往她來時系在林外的汗血寶馬上掠去。

曲夫人大悲,追出來哀聲叫道:“兒子,你不能就這麽走了,這是一條不歸路,以後你如何立於天地間?這天下之大,如何還會有你的立足之地?兒子,回來,你給老娘回來……”

“逆子!你我今後勢不兩立!”曲承飛眼見蹄聲疊起,厲聲嘶吼,同時怒而將大刀脫手擲去,大刀風聲雷動,直襲曲湘南後背,曲湘南如背後長了眼睛般把蘇紅茶往前一壓低,大刀自頭頂呼嘯而過。

天地昏黑,萬物寂寂,無盡的長風飛卷而過,天上地下,一切已隨此一刀而改變!

墨發飛揚,卷過女子已經濕潤模糊的眼眶,她緊緊靠在身後男子堅挺的胸膛上,泣不成聲,“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這樣?你叫我以後怎麽辦……”

男子目光第一次是那麽雪亮,將她按在胸口,讓她聽著為她而動的心跳,以極輕的聲音在她頭頂說道:“怎麽辦都不要,我只要你開心,你能好好的,就是對我的回報。”

他的聲音真的輕若鴻羽,話才一出口,就被風吹得七零八落,但是他的心是堅定的,他選擇了的路,就會一直走下去,他愛上了一個女人,不論對錯,他也會一直陪她走下去。

天地之大,就算沒有立足之地,他還有她在身邊就已足夠,因為,她就是他的天下。

一切都只因他……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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