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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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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七嘴唇緊抿,拽著蘇紅茶的手臂,指尖卻是蒼白而冰冷,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周圍立即傳來低呼聲,這人為了這個女人,竟膽大到連皇上都敢頂撞了,不怕死嗎?

宣武帝神色清冷,盯著他,緩緩說道:“有沒有必要再聽,是否該由朕說了算?”

溫七一攬衣袍,跪下道:“皇上一向英明,豈能因此事而毀了聲譽?”

宣武帝嘴角輕輕一笑,“朕已經查明,她是殺人犯。”

“她是冤枉的。”

“你憑什麽這麽斷定?”

溫七緩緩擡起頭,目光停在蘇紅茶身上,一字字道:“因為我了解她,她絕不是一個輕易對人動刀的人。”

宣武帝仰天大笑,“溫七啊溫七,你這是什麽邏輯?就因為你的自認為了解,就認為她是冤枉的?也不覺這兩句話很蒼白無力,毫無一點說服力?”

蘇紅茶看著溫七,之前都在談笑著要置她夫君於死地的少年,這時候卻跑上來說這些話,是真的想救她?而他的臉色蒼白,是真的受了傷?

宣武帝忽然收住笑聲,喝道:“溫七,她已嫁為人婦,你若是還要膽大妄為,一意孤行,就算是為了你父親安國公,朕今天也必將她嚴懲!”

溫七驀然站起來,手裏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塊金色的牌子,他慢慢舉起,“皇上,溫七若是用這塊免死金牌換她一命呢?”

整間帳篷裏頓時靜了下來,皇後不可思議的看著溫七,覺得他果然是在安國公溺愛下長大的一個敗家子。這塊免死金牌,還是當年安國公對先帝護駕有功,身中三箭而未死後被賜贈的,眼下為了這麽個女人,他居然毫不猶豫的拿了出來,不知安國公知道了,會做何想?

“皇上,您說過要給臣妾一個公道的……”李貴妃淒切而叫,宣武帝只若沒聽見,半瞇著眼睛,目光定在了那塊金牌上,亦不知這時想起了什麽,微胖的臉上竟有了深深地倦意。良久,才聽他緩緩說道:“她的命與這塊金牌絕不相符,既然你如此不珍惜它,就還給朕吧,朕再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一塊意義深厚的免死金牌就換一個解釋機會,宣武帝也真會趁機打劫。

如若換成旁人,無論如何也是不會依的,而溫七卻想也未想,就將金牌交了上去,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謝皇上恩典。”

蘇紅茶很想拒絕溫七這樣的恩義,到最後,她還是沒有開口。有些事情,不是她拒絕別人就會接受。她只能盡量去想,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沒有安下好心,最終的目的,定然又是一場令人難堪的耍弄。

“你有什麽話就快點說吧,我相信你能借這個機會洗脫嫌疑。”溫七回頭看她,展眉一笑,稚純而無邪。

蘇紅茶避開他的笑顏,朝上位者慢慢道:“皇上,臣妾發現,這間帳篷根本就不是我們之前進的那間,因為,擺設根本就不一樣。”她直接說出了自己發現這樁血案後的破綻。

宣武帝點頭,“之前就聽說你是進了第三間帳篷,以為是你的口誤,既然你現在認定連內部擺設都不一樣,意思就是說,你認為你昏倒的地方與案發的地方並不是同一地點,那好,你去第三間帳篷看看,那裏,究竟是不是你所進的地方?不過在過去前,你該先說出你昨天所進第三間帳篷的擺設格局。”

蘇紅茶自然是記得的,仕女圖,桌案,桌案上的女紅,小幾,小幾上的瑤琴,妝臺和上面的玉盒,還有那張掛起方便換衣的帷布,她把所記得的都一一說了出來。

宣武帝笑了笑,隨後安排人帶她自己去確認。

結果,隨人走出去的蘇紅茶這才發現,出事的這間帳篷是第二間,當她走進第三間帳篷去,一時間不由呆住了。這裏,根本就不是昨晚她進的那間,因為,裏面的布置完全不一樣。她之前所說的物件,統統都沒有,而是一間很普通能一目了然的女孩子家臨時歇腳的地方。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難道昨天她夢魘了,或是產生了幻覺?

跟過來的溫七發現她的臉色不對,忙問道:“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她靜默著,沒有說話,良久後,才慢慢說道:“看來別人設下的這個圈套已經是天衣無縫,把我迷倒在一個地方,而血案又發生在另一個地方,現在裏卻又與我進的地方完全不一樣,任我身上長一千嘴,也休想說得清。”

旁邊的一個侍衛官高聲道:“也就是說,林世子妃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昨天先到別處被迷昏的話,等於是承認了殺人罪,那就請隨我們前往刑部大牢吧。”

溫七怔住,事情成這樣,實出他意料。看著女子沈靜如水的臉,忽然間開始有些後悔,如果不是自己逼她,以她的洞察力,絕不會掉進別人設好的圈套。

可是讓她去見自己,真的就讓她如此為難?

恍忽間,他不由又生出一股恨意,事情一步步走到這裏,又怎能怨他?若不是她的絕情絕義,跟著別人一行到底,由他來守護著,她會有如此多的艱難險阻嗎?

自己曾經那麽卑微,甚至是哀求她留下來,她都不屑一顧,她可知道,從記事起,他就沒有如此低過身段,他拋卻了尊嚴,她就視若無睹的踩上去,他說喜歡她,她就冷笑,為了搏得她一絲絲的同情,他受傷,她依然冷漠。狠心的女人,他還要拿什麽去救她?

就這樣讓她受些困苦又如何?不到死的那一刻,她又如何知道他的好?

在帳篷外一直冷眼旁觀的曲湘南抱胸而立,墨音在旁道:“想不到她如此為林家出力,想必林暮語真的不願娶李清顏,她就幹脆揮刀相向,死了,便一了百了,也不用叫人為難了。”

曲湘南忽然側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怎麽最近才發現姑娘的心性非常人能比?”

墨音噎住,睨著他,對他的話久思不解。是褒,還是貶?

夜裏一片蕭瑟,冷風吹起蘇紅茶的衣裳,她突然感到有些冷,溫七脫下大氅披在她身上,低聲道:“也好,林漠遙自高自大,終是百密一疏,如果林家因此而遭不測,就是他翻天覆地的時候,到時候,他不能顧及你,我再來接你。”

蘇紅茶撇開頭,有大團的白霧從她嘴裏呼出,輕聲道:“你不要再費心,我不會讓林家因我而有任何不測,林漠遙更不會為此事而翻天,我相信他,不管什麽時候,他都不會拋下我。”

溫七面色驟然陰沈,半晌後冷笑著重覆道:“不管什麽時候他都不會拋下你?好,我們就走著瞧!”

事實上,溫七的阻撓並不能讓蘇紅茶證明什麽,她就算再多說,亦是無道理的狡辯,現場一片嘩然,這個女人還真奇怪,居然可以為了林二少不娶李小姐而不惜殺人,太可怕了。

就在所有人議論紛紛之際,一匹快馬由遠而近,進入了人們的視線,稍傾,就停在了已經走出帳篷準備去游園會的宣武帝幾丈開外。

在圍觀的人群中,正在看好戲的白芳華見到此人,頓時吃驚地掩住了嘴,來人,竟是揭了面具的西武太子?

他為什麽而來?又以什麽身份出現在人們面前?

匆匆而來的林漠遙撩袍一拜,沈聲道:“皇上,微臣有急事要稟!”

宣武帝看著他直皺眉,一旁的寧皇後接口道:“現在游園會已經開始,世子有話何不等到游園會結束後再說?在這裏攔著,豈不是掃了皇上的興致?”

林漠遙擡頭,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待看到一身血汙的蘇紅茶被幾個士兵扣押著與難掩挑釁之意的溫七站在一起,呼吸一滯,手指不自覺的緊握了一下,收回目光,從懷裏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遞到宣武帝面前,不緊不慢道:“皇上,微臣這裏有點東西,希望皇上能過目一下。”

宣武帝笑道:“這是什麽?”

林漠遙不動聲色,“皇上親眼過目就知道。”

李公公接了他手裏的紙,宣武帝果然親自打開,不稍片刻,他的臉上便有了震驚,擡頭看林漠遙:“你有什麽條件?”

林漠遙朝著不遠處的蘇紅茶微微一笑,“微臣請求皇上放了她。”

李貴妃當即大聲道:“不可能!殺人償命,怎能如此草率而為?”

宣武帝清冷地點頭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們東華向來律法嚴明,怎能為世子開了先河?最多,朕給你們七天時間,如果不能查出兇手,犯人當以處斬!”

林漠遙當即一拜,“謝皇上寬限時日,在這幾日之內,微臣定當找出真正的殺人兇手繩之以法。”

事情急轉直下,自然,沒有人知道林漠遙給皇上看了什麽,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上因為那疊紙上寫的東西而放過了林家,因為他最後那一句話,只說處斬犯人,並沒有再去追查什麽幕後主使,那就是他心思轉折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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