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強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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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湘南回到紫苑樓,才知道已經是人去樓空,小童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慨嘆道:“公子,人家婆婆來接人,小童就算有一萬個想留小茶姐姐的心也抵不上人家一句話,唉,講的就是一個名不正,言不順。唉,公子,事已至此,節哀吧……”

連聲的嘆息讓曲湘南好氣又好笑,還未待他慨嘆完,就狠狠地在他頭上敲了一記,“小兔崽子,什麽名不正言不順,什麽又叫節哀,是死人了嗎?不會說話就別說,沒人拿你當啞巴。”

被敲了後腦勺,小童只覺那裏起了個大包,這時才知道看臉色,主子的腦門似乎在冒青煙,手指頭還扣著準備再敲,當下怪叫一聲,立即抱頭鼠竄,“公子,小童也只不過是在實說實說,你就以大壓小,難道公子留人家在這裏是名正言順嗎?難道公子現在心情很好嗎?”

曲湘南居高臨下的掃了他一眼:“臭小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情不好?”

那一眼掃得小童心肝兒都糾成一團了,躲在一株大樹後含淚控訴,“心情好還會打人?公子好虛偽。”

曲湘南立馬挽袖子,眼見不妙的天璣八使趕緊擁了上來,搬的搬椅,倒的倒茶,順的順氣,揉的揉肩,好言軟語,總算是讓他臉色緩和了不少,一場主仆大戰被生生化解。

在眾人環繞下,曲湘南此時又感覺浮燥起來,沈書狂一再交待不讓她回鎮南王府,偏偏話還沒吹散,她就走了。他信誓旦旦會把她看好,直到八月十五之前不會讓什麽溫七溫八近身,現在人都走了,他拿什麽去看好?總不能又追到王府裏去說:“女人,你男人讓我監督你,為了不讓我失信,你跟我走吧。”

她不罵他瘋子才怪。

所以說,那個女人的事,就是天底下最麻煩的事。

第二天巳時三分,陸玲瓏帶著木子按約準時到了琉璃軒,婢女知畫把她請到了一間雅室,墨音正打開一封信箋在看。看到陸玲瓏,放了信箋盈盈起身相迎,兩人都是姿色上等的美女,這一齊聚一室,交相輝映之下,立即讓四個嬌美婢女黯然無色。

不論真心假意,兩廂各自按主次坐好,一番寒喧後,陸玲瓏喝著所謂的養顏茶,品了品,果然口齒留香,透著花香,無非是制作手法特殊的花茶而已,也值得墨音特意叫她來品?

笑了笑,首先就問開了,“不知墨音姑娘何事約來玲瓏?今次的茶雖好喝,這種口味,想必還不至於如此用心。”

墨音用一把羽扇半遮面,眼眸如勾,淺笑道:“就知道陸小姐高門大戶出來的,這茶看不上眼,但是也當知道,這茶產自邊塞國極寒之顛的紫竹尖,十年開一次花,量少且采摘困難,不僅其徑能入藥,這花泡水常飲之,能讓女人膚色潤若桃花,比打了胭脂還要艷幾分,陸小姐不妨多飲幾次,其功效月餘可見。”

陸玲瓏這才神色一緊,女人最重容顏,如果紫竹花茶真能有此功效,當還彌足珍貴,當下不再對墨音存輕視之心,重新再細細品起茶來。

“此次約陸小姐來,主要是品茶,其次呢,只因墨音對幾日後參加皇上擺在雁翎的皇家壽宴有些忐忑,就想請教於陸小姐。”墨音細飲著茶笑看陸玲瓏。

陸玲瓏就知道談正事了,“什麽事?墨音姑娘但說無妨。”

“是關於參加皇家宴席一些規矩的事。最近墨音也有幸收到了邀約,因為不熟悉東華的風土人情,怕到時候當著各國使團失了禮,才想請教多次參加過皇家宴席的陸小姐指點一些。”

陸玲瓏心底冷笑,就只是這樣麽?她佯裝皺眉道:“京城參加過皇家宴席的夫人小姐何其多,又為何會選中了我?”

墨音笑道:“確實不少,本來是準備去鎮南王府請教世子妃的,可是聽說她也是第一次去,怕也懼生得很,到時候怕不僅沒有經驗可傳授,還誤授了一些規矩,就得不償失了。”

陸玲瓏好笑,“難道墨音姑娘沒聽說蘇紅茶已經死了的消息?你去找她,哪裏能找得到人?”

墨音一臉吃驚,“什麽?世子妃死了?我怎麽沒聽說,而且我昨天就曾在紫苑樓見過她,聽鎮南王妃說,還準備讓她代替林家出席皇上壽誕呢。”

陸玲瓏失聲叫道:“不可能!我昨天聽說她被刺死在王府門前,墨音姑娘又怎麽會在紫苑樓見過她?是不是看錯了?”

墨音搖頭,“那就更不可能了,昨天我還與她說過話,哪裏會看錯?”

蘇紅茶沒死?這是怎麽回事?陸玲瓏手指骨泛白,都快把杯子捏碎了。

像沒發現她的異常般,墨音擔憂道:“聽說林世子一直病著,鎮南王府打算讓她去參加,唉,一個弱女子,第一次參加皇家盛宴,又在皇家獵場裏,少不得要見一些血腥射殺,千萬別因為驚懼出任何差錯才好,真可憐。”

陸玲瓏先是咬牙切齒,轉而暗自冷笑,蘇紅茶居然也去皇家獵場,還代表鎮南王府,她憑什麽?當初不過是一個被太子扔下湖了的賤女人,憑什麽與她平起平坐?憑什麽光明堂皇地站在眾人面前讓她騷首弄姿?

既然如此,那好啊,這一次,她會讓她真正知道什麽是生不如死!

想到這裏,她的嘴角不由泛起一抹陰冷的笑。

墨音盯著她陰晴不定的臉色,緩緩端起茶杯,垂下眼簾,悄無聲息地笑了,宮裏傳出來的消息果然不假,陸玲瓏與蘇紅茶是有仇怨的。

蘇紅茶才回王府的第二天,整個落日城就已經傳遍了,那個曾經成為人們茶餘飯後話題的女人蘇紅茶居然沒死。之前她的經歷本就讓人有一種大起大落的感覺,這下子,更讓人們大為驚異和慶幸,一個名聲不佳的女子,由一個燕王府連妾都稱不上的小婢扶搖直上成了世子妃,然後又突然暴發出常人難及的聰慧和機智,接連幾次讓人對她改觀,正在感覺傳言誤人之際,居然遇刺死了,不少人曾扼腕不已。

想不到沒過去多久,她又一次給人以驚喜——沒死!又回到王府了。

這個消息一時間像長了翅膀般傳到了落日城每個角落,頓時,一些目的不一的相關人士不約而同的一齊前往鎮南王府打探虛實。

蘇紅茶一大早起來,遇到的第一撥人就是林暮語和林含煙兩兄妹。

林暮語一進怡然居就推開了欲攔阻的丫環氣急敗壞地大叫道:“蘇紅茶,你給我出來!”

蘇紅茶正在吃鎮南王妃那邊送來的早點,送早點的媽媽說鎮南王妃怕她累,叫早上不用去請安了,讓她好好好休息。

她喝著清淡米粥,瞟了眼沖進來的人,也不起身,不疾不徐道:“見了長嫂這般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難道王府的家規上寫明了,小叔子都可以直呼嫂子的閨名?”

林暮語臉色由青轉紅,他緊握著拳,似忍了忍,終於是沒忍住到了嘴邊的話,吼道:“除了王府,難道你就沒地方可去了嗎?就算你沒死,也應該有多遠滾多遠,這個地方,豈是你這種女人能呆的?”

這麽有力氣吼?

蘇紅茶忽然更想氣他,慢悠悠道:“觀小叔氣色不錯,難道……那個禁令已解?”

林暮氣一時間更是氣得呼哧呼哧,自從他答應娶李清顏後,夜無歌就主動將解藥給了他,那事早已不足為慮。只是被這個女人舊醜重提,他的肺都快氣炸了,指著她的鼻子半天說不出個完整的字眼來。

見也差不多了,蘇紅茶這才頓住碗看著他,眼裏有著三分探究,五分譏誚還有兩分無奈,“我知道你們都想著要我死,可是我沒死,難道硬要我裝死?再說,我既然已經嫁給你大哥,就與他是夫妻一體,他在哪裏,我必須就跟到哪裏,這是人之常理。暮語,難道你要讓我成為一個拋棄病中丈夫的壞女人?”

從林暮語的話語中,她感覺他並不是一個混球到徹底的人,可能,她救他多次,他的心眼也沒開始那麽壞了,於是,在知曉一些王府裏的陰暗面後,就不希望她攪在其中,所以才說有多遠滾多遠,話雖不好聽,心卻是好的。

她不會怪他。

林暮語看她一副淡然的神態,自知自己的氣勢已低了一籌,想罵走她已成為不可能,又恨又惱,最後實在有氣無處發,一腳踹翻了一桌好菜,“好,我就看著你這個好女人能活到幾時!”

說完就怒氣沖沖地走了,差點撞上了走進來的林含煙。

林含煙奇怪的看了他氣得通紅的臉一眼,真的不知道這個二哥怎麽就這麽不中用,來之前不是說要將嫂子立即趕出門的麽?就這麽鳴金收兵了?

看著柳眉彎彎的林含煙,蘇紅茶頭疼的撐了撐額,這兩兄妹是想輪番轟炸她的頭嗎?

她幹脆垂著眼,不聲不響地端著唯一沒被林暮語掀翻的粥慢慢喝,等著來人先發難。

果然,林含煙受不了她的怡然自得,像個潑婦一般一下子就打翻了她手裏的碗,冷笑,“不過是個被人趕出府的下人而已,根本就不配坐在這裏吃香喝辣,更不配成為大哥的世子妃。你難道不知道,每坐在這裏一天,就是對大哥的一種侮辱?之前以為連老天都看不慣了,才讓你被人刺死,哪裏知道禍害就是賤命長,居然又活著回來了,還真是令人失望!”

這個女人一無是處,死了就一切太平,現在這麽不聲不響的竄出來,想幹什麽?還想來奪走大哥?難道她不知道她有多討厭嗎?

蘇紅茶望著被掃落一地的碗碟,嘆口氣道:“含煙,不管我以前如何,最起碼,我現在已經是你的嫂子,能不能請你給我一丁點尊重,如此侮辱我,豈不是連你大哥一並都帶上了?”

不帶這樣的,她可是她娘親自接回來的,不去吵她娘,為什麽一定要在這裏向她發脾氣,她又不是出氣筒。

林含煙臉色一變,怒道:“你別歪曲了事實,我只是在罵你而已。”

蘇紅茶淡道:“你大哥也不是傻子,他既然娶我回來,自然是我有值得他喜歡的地方,你現在如此說,不是在罵你大哥有眼無珠麽?”

“我大哥喜歡你?你想得美!”

“事實就是如此,難道你能拿出他不喜歡我的證據?”

林含煙氣得渾身顫抖,指著她連聲“你……你……”

蘇紅茶看了她一眼,笑著慢慢站了起來,故意還火上燒油道:“娘說了,過兩天是皇上的壽誕,她讓我作為林家的代表出席。”

林含煙完全拋開了淑女的矜持,紅了眼圈罵道:“你這個狡猾的狐貍精,不準去!”

蘇紅茶一臉無辜,“我哪裏狡猾了?”

“誰不知道,安國公府的溫七到時候自然也會到場,如果你們在那裏眉來眼去,豈不是讓大哥臉上難看?讓全天下的人看我大哥的笑話?”

“既然含煙如此不放心,為了你大哥的臉面,不如你幹脆跟著,免得我又做了什麽出格的事還沒人來罵我。”

“你以為我不敢去?等下我就跟娘講,丫頭什麽的都不帶,就我跟著!”林含煙氣得無以覆加,跺了跺腳氣呼呼地跑了,她一定要讓娘改變主意,不準這個醜女人出去賣弄風情勾引別的男人,她一定要維護大哥的尊嚴。

蘇紅茶盯著她甩門而出的身影,不由暗自出了口長氣,讓林含煙跟著去,她的安全又多了一份保障。最起碼,鎮南王妃想對自己下手,只要自己把林含煙拉著,她還沒有顧慮?無形中總算為自己的皇家獵場之行找了一個護盾。

這一鬧,她已經完全沒有了食欲,讓人收拾了殘局,決定找個借口前往城南十八廟一趟,也不知龐大虎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一身男裝才穿戴整齊,守在院門外的丫頭就來報,說瑞祥坊的夥計送來赴皇宴時做新裳的上好布料,鎮南王妃著人過來讓世子妃親自挑了馬上遞到王府裏的針線坊去趕,這事耽擱不得。

蘇紅茶皺了皺眉,趕緊將換上的外衣又脫了下來,重新換回了一身女裝。

開了門,就見院子裏停了一輛板車,上面層層疊疊堆了不少布匹,似乎是由兩個夥計和一個婦人押送過來的,三個人都惴惴地站在馬車旁,老實巴交的樣子,不敢言語。

蘇紅茶想隨便挑了兩匹就打發他們走人,不料站在前面的一個夥計忽然擡頭,微微笑了一下,立即又低了下去,她一楞,再看其餘兩人,便改變了主意,朝站在旁邊等著回話的兩個丫頭道:“你們去告訴王妃,就說這些料子看得我眼花繚亂,得慢慢斟酌著選,選好了就會著人送到針線坊。”

那兩個丫頭應聲去了,蘇紅茶又找了個借口將其他三個丫頭支走,便讓兩個夥計把布匹往西廂房裏搬,待確定外面沒有人後,先前的那個夥計忽然跪倒在地,“世子妃,龐大虎幸不辱命,將您交待下來的所有事情都圓滿完成。”

蘇紅茶趕緊扶他起來,“龐大哥怎能行如此大禮,快請起。”

不用說,和他一起的另一個夥計就是龐小虎,而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婦人,居然是啞姑。

四人聚在一起,龐大虎忙將別後情況一一報備。

他按蘇紅茶的要求,不僅盤下了十多家印刷坊,同時留下那些願意留下來的老人傳以新技術,以又快又好的印刷術一時間接了不少生意。他們這些不起眼的印刷坊異軍突起,竟然連官方印刷坊也聞聲而來,先是向他們請教印刷技術,後來見他們閉口不談,竟願意與他們簽訂長期印刷官方書籍的合約。能與朝廷長期合作,就像是找到了一個長期飯票一樣,不說一次能賺大筆,起碼對整個在京城的印刷坊有了最基本的保障,納稅的金額也會相應減少,利益多多。

同時他又按她的吩咐,又請了幾個年老有經驗的工匠讓他們鉆研蘇紅茶留下的圖紙,那些工匠一生沒見過設計如此精妙的強弓,一時間大是振奮,於是二話不說,就在一家印刷坊開辟的地下室裏開始開工按圖紙要求做了起來。他們果然不愧經驗老道,成品出來,只經過幾天沒日沒夜的調試,竟讓那些輕便的強力弩弓能投入實際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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