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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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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血痂上夾雜了不少沙子,裏面肯定也是如此,如果不馬上處理,她的血肉裏從此都會長滿沙粒,難看不說,運氣不好的話,沙粒隨著血氣四下游移,若是進了心脈,神仙也難救。

他當機立斷,先撿了一堆柴點燃,然後試了幾種能放平她手指而又不沾染汙物的東西,最後註意到她背在背上的鳳邪琴,立即解了下來。比了比,正好鳳邪琴很適合,他把鳳邪琴翻放到她身前,上面鋪了一塊在水裏洗過的布片,把她的雙手都攤在布片上,然後取出一把小刀,在火上把刀尖燒了燒,接著就用刀尖把她手指上結痂的地方都挑開,像剝皮一樣,鮮血直流。

他的心腸也恁狠,看到這些,也只當沒聽到已處於昏迷狀態的女子皺緊眉頭的痛哼,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著刀尖,在她手指的皮肉撥拉著,把藏在裏面的沙子都一一挑了出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清理,著實費了不少時間,等他認為差不多的時候,這才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往攤在被鮮血染紅的布片上的手指灑藥粉。

這些事他一氣呵成,待完成,才扯了貼身的衣襟給她仔細包紮。當他把那塊染血的布片揭開丟掉的時候,卻沒註意到,染血的琴底板上的色澤由暗啞漸漸變得更為暗沈,那些血跡,也以極快的速度往裏面浸入,只過得一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像上面從未遺留過血跡般……

七月二十二日,也就在距壽誕還有六天之際,坐於紫金宮的宣武帝得到消息,二十一日晚,西武太子在大平驛館外遇襲,聽說受傷嚴重,如果不是燕王宋歡頭夜得報大平驛館外有人欲對西武太子圖謀不軌,以圖挑撥西武與東華友交的密報,連夜趕過去對西武太子實行營救,西武太子說不定早遭了毒手……

宣武帝聞此報龍顏大怒,著人查問負責此事的太子行蹤,稟報的人戰戰兢兢,半天不敢言出一字。因為就在西武太子遇襲之時,有人立報太子,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整個驛館大驚,如果連太子都在此遇難,他們不僅自己身家性命不保,可能還會株連九族。當下由陸大小姐指揮人趕緊秘密尋找,結果,在天亮時分,才在一家農舍的木板床上找到了他——太子正赤身露體與一個農家女糾纏在一起!

當時的情景莫說陸大小姐氣得渾身打顫,就連太子的一些心腹也大為太子不知輕重的胡作非為而大感失望,這麽緊要的關頭,太子怎麽可以只貪圖身體的歡愉而忘了正事?

皇後得聞此事,立即下令將那戶農家全部滅口以掩蓋太子闖下的大禍事,只可惜那農家是戶腌臜戶,他們半夜時就大嚷著是太子半夜突闖他們家將他家閨女強暴,盡然不顧臉面,四下叫人,幾乎驚動了整個村落,還鬧到了官府那裏。恰巧那縣令姓黃,是楊貴妃的一個外戚,楊貴妃是何許人,正是端王宋啟程的生母,她正愁拿不到太子的把柄,這時候哪裏會輕易放過,早就暗地著人稟了禦史江大人,把事情鬧得滿城皆知,一發不可收拾。就算皇後能只手遮天,此事是再也攔不下來。

宣武帝一早早朝就遇大批朝臣彈賅,當即不顧皇後的淚眼和太後的勸阻,就下令將太子關進大理寺聽候發落,這一決定可是說震動朝野,一些有心擁立太子的人立時噤若寒蟬。就連陸丞相在朝堂上也是一言不發,出了這種事,自是大覺面上無光,女兒還未正式成為太子妃就遇太子如此醜聞,他這個老丈人以後還有何顏面在同僚面前擡得起頭來?於是一改以前的囂張跋扈,下朝後低下身段與人說話,卻是連連吃了閉門羹。

再說太子被關押大理寺,基本就已成廢黜之勢,那些會察顏觀色的朝臣早已避他如蛇蠍,是有多遠就躲多遠,如何還敢與他多搭腔?

至此,太子黨之勢一夜之間一落三丈,而之前除太子外呼聲最高的端王自然就落入了人們的視線,就連之前與太子關系密切的燕王因為營救西武太子有功,被宣武帝語重心長的賜下一幅“忠君天下”的牌匾後,也搖身一變,成為了幾乎掩蓋過端王的儲君人選。

於是,整個紫金宮,包括整座落日城,在這天下群英集會之際,明裏一片繁華,暗裏卻是波濤洶湧,此際正值帝心難測之時,各朝臣將會更如履薄冰般小心謹慎,暗自惴惴觀摩著,就怕一個不慎,會落入萬劫不覆之地……

幾日來,太子府一片哀鴻,端王府卻是車水馬龍絡繹不絕,那些自認為已掌握風向標的重臣毫無顧忌的公然出入,高調與端王交好,已認定那誰儲位必是宋啟程囊中之物。而燕王府門前亦一掃往日清冷低調,變得熱鬧喧嘩,燕王如今對各路投名拜貼毫不推辭,除了忙於朝中事務外,將以往拒之門外的高客都不動聲色地迎進府來。

就在東華皇室貴族們暗地交鋒蓄勢待發的時候,蘇紅茶卻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靜悄悄地在別人的羽翼下慢慢休養。

那天她醒來的時候,就已經置身於一座名喚“紫苑樓”的地方。

住的廂房倒是布置得雅致潔凈,外面卻喧嘩吵雜異常。一問旁邊一直盈盈服侍她的俊俏少年,才知道紫苑樓其實是一處賣胭脂水粉的鋪子,在落日城名氣響亮,除宮裏的妃嬪不來外,一些大門大戶裏的千金小姐都把能用上紫苑樓的水粉為提高身份的象征,雖然價高,生意卻好得出奇。

“我們紫苑樓的胭脂水粉真的是天下聞名,女孩子擦了艷比芍藥,男孩子擦了也是面如冠玉,好看得緊,改日不如讓公子也送你一份,包準小茶姐姐也能變成個傾國傾城的大美女,人見人愛。”

少年叫輕旋,是曲湘南派來的,穿衣吃飯梳洗,都由他打理。一般他一說起紫苑樓來就兩眼閃閃發光,也份外崇拜他們公子。

蘇紅茶著一身淺藍羅衫,頭發用一支寶藍色珠子的玉釵松松挽著,雖很簡潔,卻有種慵懶的嫵媚。她擁著被子眨眨眼,“既然如此,那輕旋每日跟在曲公子身旁,想必已經受了不少恩惠。”

正把梳子放進櫃子裏的輕旋臉一紅,“哪裏,公子是個大忙人,雖對我們疼愛有加,也要看他是否得空……”

看著這個笑起來像個靦腆小媳婦的俏少年,蘇紅茶不由笑了,男孩子都像他這般羞澀柔軟,就不叫男孩子,幹脆變女孩子好了。搖了搖頭,想下床自己倒杯水,輕旋大吃一驚,忙撲過來小心翼翼地攔道:“小茶姐姐要什麽只管吩咐,萬不可傷了筋骨,到時候落下殘疾,輕旋可不好向公子交待。”

像生怕把她碰碎了一般,他輕輕呵著氣把她扶好又塞進被子裏,輕蹙眉,有些生氣,“小茶姐姐,公子雖然很好說話,可是如果小茶姐姐不按他吩咐下來的話去做,你自己吃虧事小,惹得公子生了氣,該如何是好?”

別看公子待人好像都是輕言細語笑吟吟地,其實他就算發起火來,也是那模樣,只是不為人所知而已,所以在外人看來,都還以為公子從來不知道發火一般很好說話,萬萬想不出公子鬧起脾氣來,也很是讓人頭痛的,這裏的人可不想見識,別讓這位不知底細的姐姐給攪了平靜。

由於雙手一直都用紗布緊緊的裹著,連喝水都要讓人餵著,蘇紅茶一口飲盡輕旋端的花茶,繼而倚著軟枕嘆氣,“都兩天了,我連你家公子面都沒見著,輕旋,我真的有事要向你家公子當面問清楚,能不能讓我下床去見他?”

輕旋把玉質茶杯放進托盤裏,然後又端了一盤糕點,挑了最大的一塊遞到她嘴邊,柔聲道:“小茶姐姐的事我向公子說了,他已經向西武太子送了書信,姐姐只管在這裏養傷,公子說有了回信,馬上就送過來,讓你別急。”

“有人受傷了沒有回音,怎麽能不急?輕旋,讓我見見你家公子,只一小會兒也不行麽?”蘇紅茶輕咬了一口糕點含在嘴裏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現在她只能用懷柔政策了,如果見不到正主子,估計這屋子她都不用出了。

輕旋大為不忍,卻又為難著,“怎麽辦?我家公子真的沒空,整天都忙得昏天黑地,這樣吧,等再過三天,如果公子那邊還沒回音,我就壯了膽帶姐姐過去。”

還等三天?馬上就七月二十八皇帝老兒的大壽了,雖然輕旋也給她說了外面的一些事情,可是沒有沈書狂的消息,她又怎麽安心得下來?

她當即拉長了臉,“你家公子哪來那麽多事忙?莫不是騙我的吧?”

輕旋著急地搖頭,“沒有沒有,我家公子真的忙得很,每天不僅忙著收帳,還要忙著趕蒼蠅,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姐姐切莫冤枉了我家公子。”

蘇紅茶一楞,趕蒼蠅?現在天氣都涼了,哪裏還有蒼蠅?

等她從廂房裏趁人不備到得前面廳堂裏的時候,她總算見到輕旋說的所謂“蒼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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