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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血琴(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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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事還有些麻煩。”

沈書狂沈聲道:“不用擔心,我先過去,之後麻煩曲兄運勁把小茶淩空送到中間,小茶再盡最大的氣力朝我那邊躍起,同時我用腰帶把小茶卷過去就是了,你們認為怎麽樣?”

他說的這個主意是再合適不過的,只是之前小茶纏在手臂上的腰帶早已在掉落山洞時失落,不情不願之下,曲湘南也只得把他的腰帶貢獻出來,沈書狂把自己的腰帶與他的打結在一起,雖然長度不夠,但也能勉強一用。打著結的沈書狂表情很安詳沈穩,蘇紅茶卻感覺沈重,這個長度,萬一她拉不住,豈非就要落入蛇口?

沈書狂毫無懸念地扭腰淩空借珠子空出的地方一點而蹬上了對面,而接下來的事,做起來的難度卻並不如說起來那般輕松。

要想蘇紅茶平穩而不帶沖勁地移穩穩落在空地上,曲湘南必須把勁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然,若是過了,蘇紅茶也必遭蛇吻。然後她還必須用最大的暴發力往前面彈出,抓住沈書狂扔過來的腰帶,稍有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蘇紅茶自知這裏面的厲害,站在石階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盯著對面眉眼疏淡嘴角含笑的男子,點頭道:“可以了。”

曲湘南拎住她後背上的衣襟,暗運勁,同時一臉良善,和氣融融地很好心提醒道:“等下子會有很多蛇頭在下面迎接你,你可別沒事往下掉啊。”這可是赤果果的嚇唬,只怪他已經很無聊了,總忍不住要找點壞事做做,眼前這個貌似很有點性格的女子倒是很好的消遣。

言罷,不待蘇紅茶回嘴,使勁一推,蘇紅茶已如一只翩躚的蝴蝶般徐徐朝中間落去。

蘇紅茶哪有心思聽他的話,感覺到下面的蛇群在伸頭引頸,她連眼皮也不敢低,運用曲湘南灌註在她後背的綿綿氣息,終於落在了避毒珠邊。她不敢稍停,忙曲膝蓄力往上彈起,整個身體頓時朝沈書狂那邊射去。

沈書狂早已將內息灌註於帶子蓄勢待發,見她彈起,整個人立即淩空掠出,待拉近兩者間的距離後猛然甩出腰帶。

只可惜就在他騰空而起之際,三支紅紅翎箭帶著呼嘯的風聲突然如流星般直朝他腰眼、胸口、喉頭射去,箭箭都是取是人性命的要害,在空中的兩人大驚,沈書狂一聲冷喝,身如游龍,側身扭腰,身體下挫,險險避過上面兩箭的襲擊,而肩頭,仍是被那強勁一箭貫穿。他似毫無感覺般仍是強行扔出腰帶,而此時蘇紅茶的身體距一條三角頭仰得老高的蛇口不足三步。

蘇紅茶只覺絲絲寒氣入背,匆忙間俯身下望,只見身下萬千毒蛇色彩斑斕,如一片五顏六色的滾滾洪流,在底部洶洶奔流跳躍,蜿蜒轉折,恐怖攝人。海浪般層層翻湧,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她不由嚇得心驚膽顫。

“別怕!快拉住!”沈書狂一聲大喝,將腰帶巧勁一收,已將驚得面無人色的女子的腰身卷住,不顧自己身體即將落往蛇口的危險,仍是將女子朝對面石階上擲去。

蘇紅茶見他勢危,幾乎帶著哭腔急呼出聲:“書狂——”這個呆人,怎麽可以如此不愛惜自己?

她呼聲未落,忽聞耳邊有呼嘯聲,依然是三支鐵箭急速地朝她射來,由於是受沈書狂一擲之力,她的身體幾乎是朝著那三支鐵箭迎過去。

在這千均一發之際,只見一個身影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朝他們遇險之地彈射而來,他一把抓住連著兩人的腰帶一收一帶,就這簡簡單單的動作,頓時把已經受傷又即將落於蛇口的沈書狂拉高不少,亦將女子迎向三箭的勢子止住。同時他口中一聲沈喝,身子陡然拔高半丈來高,運用這段距離,腰帶兩頭的人已經被他擲向了石階,他亦如神人降臨般,手中驀然疾謝出三個黑點,直朝石階上不知何時竄出來架弓拉弦的灰衣人射去,沈聲喝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接著!”

那人未料他反應如此之快,驚呼著連連側身閃避,豈料他的暗器刁鉆得很,任是他躲向哪個方向,暗器都如影隨形,那人慌亂之下,竟然一腳踏空,滾下了石階,立即就被一條躥起老高的毒蛇咬著脖頸,慘呼聲還未發出,就已經被群蛇撕扯分食,血雨紛濺下,一個好好的人,轉眼就只剩一個骨架,恐怖惡心之極。

目睹此景,驚魂未定的蘇紅茶差點癱軟在地,但想起之前沈書狂就曾面臨此景,不由顫著腿肚轉身撲向倚著石壁捂著肩頭閉目喘息的男子,“書狂,你還好麽?”

沈書狂面色蒼白,眉頭緊鎖,他勉力睜開沈靜的眼,笑了笑,“還好,我沒事。”

沙啞低沈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清晰回蕩,他本還想說點什麽,卻是噗的一聲,一口溫熱的鮮血突然噴了出來,灑落在對面石壁上,如一大束怒然綻放的梅花,觸目驚心。

“書狂……”

蘇紅茶大驚失色,聲音幾乎帶著一絲顫抖,生恐下一瞬就出了什麽意外,忙不疊扶他坐下。都被箭貫穿了肩胛骨,怎麽會沒事?不過現在取出鐵箭肯定不可能,當下她強自冷靜下來,先拉下他受傷肩胛上的衣襟,然後一把從已經散亂的裙擺上扯下一大塊布條,手腳麻利地把鐵箭綁好固定在他肩胛上,再從他懷裏掏出幾個瓶罐,問明哪一個是金創藥,便一股腦兒往不斷滲出血水的傷口上灑藥,紅著眼圈道:“先就這樣簡單包紮一下,等出去了,再仔細叫個大夫把箭拔出來。”

沈書狂看了看她包紮的地方,微讚道:“手法不錯,比大夫包紮的不會差,也不知你從哪裏學來的。”

蘇紅茶咬著下唇沒有出聲,沈書狂強自扯起一抹輕笑,一手緊緊抓住她的手掌,在這火熱的地方,他的手掌居然如冰鐵一般寒涼,低聲道:“別慌,這點小傷還要不了我的命,剛才這邊都藏有人,我們應該盡快離開,如果讓人發現,後果說不定會更嚴重。”

“說得沒錯,這麽大驚小怪,果然是個見識短的婦人之見。”

半天沒有聲響的曲湘南突然有氣無力地插言進來,總算讓蘇紅茶還記得這麽個人的存在。她扶起沈書狂轉過身去,但見總是衣著整潔光鮮,就連之前從藤洞裏滑下來發絲都未亂一分的男子,此時居然背著鳳邪琴狼狽不堪地胡亂坐在地上直喘氣。

他本應理得很順的長發淩亂的披散著,顯然是用力過猛,將發帶都震斷了。而沒有腰帶束縛的月白色袍子本就寬大,這會兒不僅衣袍上染了汙漬,下衣角更是破敗不堪,肯定是在淩空救他們時不及換氣踩在群蛇上被嘴快牙尖的蛇齒所掛,一條一條地,慘兮兮的勉強掛在身上,不知哪來的熱風一吹,搖晃晃地風中舞動,比街上的叫花子還淒慘可憐幾分。

心神緊繃的蘇紅茶忍不住“撲嗤”一聲笑了出來,曲湘南的臉愈加發黑,強忍想要扁人的沖動,站起來勉強拉拉扯扯一身破衫,冷道:“嘲笑別人的衣著,真是沒禮貌。”

難得見他難堪,蘇紅茶似笑非笑道:“哪有嘲笑,只是好笑而已。”

嘲笑和好笑有什麽區別?曲湘南臉頰微微抽搐,為了不讓自己更難堪,只得拉長了臉閉嘴整理衣袍,誰知拉了這裏掉了那裏,根本就整不出原來的模樣,一怒之下,幹脆將那身再難以叫做衣袍的布片拉下來一把扔進了蛇窟,著一身中衣調頭就往石階上快步走去。

沈書狂沒料到大名鼎鼎的曲大公子竟然還有這麽一面,只覺有趣萬分,但也不好火上澆油,笑道:“幸得曲兄出手相助,不然,我們此刻已經成了群蛇的美食,多謝。”

曲湘南頭也不回,“不敢。”

蘇紅茶吐了吐舌頭,低聲取笑道:“他氣呼呼的樣子真像只紅臉大公雞。”

沈書狂笑罵,“調皮。”

後面有人罵他,曲湘南如何會沒聽到?他微頓了頓身,本想回敬過去,轉而揉了揉眉心,喃喃道:“紅臉大公雞?”不知道想到什麽,竟然不自覺地悄然彎起了唇角,無聲地笑了。

上了石階,他們才發現熱氣更甚,走過一條漆黑的甬道,果然就能聽到金鐵之聲已近在咫尺,並且隱約還能聽到呼哧呼哧的喝氣聲。

三人忙悄然摸近,隔著一塊石隙,居然看到的是一片宏大的廣場。

廣場的地面由黑色巨石鋪成,而在廣場之上,每隔十丈就放置一座巨大的銅制巨鼎,分作好幾排,每排五座,鼎中紅彤彤一片,似是鐵漿水在滾來滾去。而這些大鼎前,幾乎有上百個赤著上身腰臂有力的匠人在旁邊的火爐前用大鐵捶在敲打錘煉,還有一些工匠或在磨制、或在一座白霧蒸騰的水池前勞作。很顯然,他們之前聽到的金鐵之聲,就是這些匠人在錘煉鍛造。

在廣場的最中央,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祭臺,底部空懸,橫豎共三十六根白玉石做成的高達兩丈高的巨大石柱支撐起整座祭臺,每一根石柱幾乎要五六人才能合抱起來。

縱觀整座廣場四周的石壁,都是用一種赤紅色的石料制成,熊熊的熱力似有形有質的火焰般從地底四散開來,使這片廣場像一個巨大的火爐一樣,熱氣騰騰。

陡然見到這麽氣勢恢宏的地下場地,一向淡定的沈書狂也不禁現了驚異之色,壓低聲音道:“這裏好像是一處地火所在,那些工匠鍛造的,分明是常用於戰場的長槍長矛弓**的雛形。難道……這裏是一處秘密兵工廠?”

曲湘南自然也看了出來,他瞇起妖嬈的眼睛輕摸下巴,“好像是的,如果是東華皇帝所有的,應該不至於在此地底偷偷摸摸打造,也不知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竟然敢在天子腳下犯事,是不是嫌命長了?”

自十五年前的聖城之戰後,休生養息的各大國多年來幾乎都沒有精力去挑起大型戰火,爭占城池。一方面與各國在當年軍隊戰鬥力有損還未完全恢覆元氣有關,另一方面,暗地裏還因為第一世家嚴格控制各國的兵器鍛造數量。據有心人粗略估算,全大陸含鐵量最豐富的東南鹿山山脈鐵礦、西北烏斯山脈鐵礦等四大大鐵礦,幾乎都已經落入他們的手裏。剩下一些零散的鐵礦,除了有需要的國家在家地裏挖掘出來自保外,根本就不夠一個大國去征戰。所以,這才是這麽多年來整個大陸只有小規模的游擊戰,而大規模的戰爭始終都沒有發生的原因。

而眼下居然讓他發現有人私自鍛造他所不曾知曉的大批兵器,不僅規模,其數量好像都不少,又如何不繃起他的神經?

這時,不知怎麽回事,一個正在火爐邊掄大錘的工匠忽然手臂一軟,他的大捶一下子砸在兩個來回巡視不時在正賣力工作的工匠背上抽兩鞭子的小頭目腳上,那小頭目沒防備,頓時抱著腳大聲慘呼,估計整只腳是廢了。

另一個小頭目立即喚人過來把受傷的人擡開,然後兇眼一瞪,大喝道:“竟敢因為抽了鞭子就夾私報覆,來人,給我將這個老家夥先打斷他全身骨頭,再扔到蛇窟裏去餵蛇!”

那個工匠顯然是無心之失,早在小頭目被擡走的時候,已經跪下來連連磕頭求饒,轉眼額上就鮮血直流,流了滿眼滿臉,滴了一地。

小頭目一直做威做福貫了,哪裏把人當人看,惡狠狠地一腳把那工匠踢翻在地,歪著嘴看著幾個打手一樣的人掄起兒臂粗的鐵棒擊打在工匠的身上、腿上,幾聲清脆的骨頭斷裂聲後,工匠在地上翻滾著大聲慘呼,聲音震徹整個上空,其他的工匠卻是敢怒而不敢言,默然呆站在原地。

蘇紅茶看得血氣直往腦門沖,如果不是被旁邊的兩個大男人拉住,她早已經沖出去懲治那幾個折磨人的畜生了。

那個工匠轉眼就成了一癱爛泥般,除了斷續的哀呼聲,已是距死不遠。在小頭目的指使下,他已被兩個打手倒拖著往這邊走來,目的地顯然是那府蛇窟。

三人不敢驚動這些人,都手腳靈活地蹬上了甬道兩邊的石壁,兩個打手把奄奄一息的工匠扔進蛇窟後,不一會就轉了回來,由於興奮,竟然粗心的沒察覺平日守在蛇窟旁邊的人沒有出來與他們打招呼。

待他們過去後,三人又落回實地,正要商討一探這裏的事情,就在這時,只聽外面廣場上突然從一處甬道內走出幾個身著軍服的軍爺,後面還跟著一隊兇神惡煞的兵士。

“大家聽好了,上面下了命令,現在馬上都停下手裏的活,一律各就各位,回到鎖天牢去,如果違令,立斬!”

所有的工匠先是一楞,接著立即都扔了手裏的器具,紛紛朝最右端的一扇石門走去。一個小頭目大是不解,哈腰討好地問道:“請問毛大人,自開工以來都聽上頭下過這樣的命令,今天為何……”

一個紅臉膛的軍爺瞪大豹眼惡聲惡氣道:“你們知道什麽?剛才有人來報,我們這裏有可能潛了敵人進來,在外圍搜查都不知所蹤,雖然他們不可能越過蛇窟,但是我們還是得小心為上,這裏的秘密,豈能被外人窺探了去?”

一聽有外人潛進來,那個小頭目一驚,“居然有這等事,毛大人但請仔細搜查,千萬不要出了什麽紕漏才好。”

紅臉膛軍爺冷哼道:“還用你提醒麽?上頭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我們只要在這裏面把那幾個膽大包天的人找出來餵蛇就萬事大吉,弟兄們,都打醒精神,把那幾個狗娘養的挖地三尺都給老子找出來!”

“是!大人!”

那個小頭目不失時機的獻媚道:“毛大人,要不要我的幾個手下幫著搜?”

紅臉膛軍爺立即吐了口口水,“呸!你的人?算什麽東西?有我們神機營的弟兄們在,有用得著你們的地方麽?除非是他們入了地府,不然誰能有那個能耐敢說在這麽大的地方說搜索?”

“神機營?”躲在石壁後面的曲湘南微皺眉,壓低聲音道:“這是哪個地方的?”

沈書狂略一沈吟,“是燕王轄下的。如果真是神機營的人,再想想他們說上頭布下的天羅地網,莫非……”

他語意未盡,蘇紅茶思索道:“莫非是燕王宋歡派來的殺手來殺我們?同時殺西武太子、第一世家的曲公子和我,對他有什麽好處?”

曲湘南冷笑,“這還用想麽?此次迎接西武太子的是太子宋岳,如果西武太子出事,豈非宋岳關系重大?宋岳關系一重大,他的太子之位豈非不保?太子之位不保,他豈非就來了機會?而我和你,只不過是順搭而已。”更有可能,宋歡怕因為失信被他報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想把人一起幹掉了事,還真是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而且,我敢打包票,宋岳這麽時候肯定已經出事了。”沈書狂目光漸漸淩厲,此時似乎已將整件事情想通,眼底暗露怒意,宋歡,果然野心勃勃,什麽協助太子,不過是讓人放松心神的晃子而已,使起暗手來,一招就叫人永無翻身之日。幸好,今日無意間闖進他的私人兵工廠,這後果,看他如何自負!

一說這次布了殺著的竟然是宋歡,不知為什麽,蘇紅茶心底暗暗松了口氣,溫七,不像是一個能幹出如此喪心病狂事的人,他如果會對她趕盡殺絕,又何必當初那些似是而非的死打爛纏?他癲狂了麽?

“既是如此,他們又已經展開了搜索,我們還是身手利落點,馬上離開這裏。”

沈書狂判斷出當下局勢,立即從腰間取出面具戴好。幾人藝高人膽大,既大膽又心細看清了廣場四面空曠石壁的分布情況,便由曲湘南帶頭,悄然守在甬道裏,待以六人為一小隊的神機營搜索隊漸近,以極快的手法悄無聲息的就拖了一個兵士進來,脖子一扭,就結果了那人。

曲湘南迅速剝了那人的衣服套上,一時又認為鳳邪琴太礙眼,幹脆解下來,遞給了蘇紅茶,壓低聲音道:“好好背著,敢把我的琴弄丟了,就把你丟蛇窟。”

言罷,便大膽踏出,四處探路,蘇紅茶則陪著受傷的沈書狂等他的好消息。

片刻後,他居然從後面神出鬼沒地跳了出來,笑嘻嘻道:“你們兩個跟我來,我找到一個可以直通上面的通道,就趁他們在下面全力搜索的時候,我們神不知鬼覺地就可以溜出去。”

蘇紅茶狐疑道:“這麽快?”

沈書狂扶著她的肩站起,眼中笑意一閃,“小茶有所不知,曲公子不僅身手高絕,他們家族的五行陣法同樣在大陸聞名遐邇,在同行中亦屬翹楚。像這樣的地下城,其分布自有一定的規律,萬變不離其宗,由他來找出口,自然再快捷不過。”

曲湘南難得謙虛道:“沈兄過獎了,這點微抹小技,還不是在沈兄面前班門弄斧?”

一番輕松的說笑後,在曲湘南的帶領下,避開那些四下搜索他們蹤影的人,七彎八拐,先是平走,很快就開始往上,不知走過了多少石階,再過了一條綿長幽深的青石板鋪就的甬道。幾人在微弱的火折子映照下,終於走到了一個大殿堂。

此殿堂似方似圓,色調暗沈,有八個青銅門分布各個方向。曲湘南毫不猶豫地走到東北角上的一扇青銅門前,摸著下巴道:“沈兄,這一扇雖然是死門,但是,從我剛才多處查探來看,設計這些機關的人似乎有種反其道而行的嗜好,所以我敢斷定,死門即是生門,你認為呢?”

沈書狂走到旁邊的一扇青銅門看了看,沈聲道:“道理上這裏是生門,但是正如曲兄所想,而且,我記得聽人說過,像這種屬五行八卦的機關,往往死中也會有生,生中也不盡然無險,所以我讚同曲兄的選擇。”

曲湘南眸光一閃,回頭看著他,懶散的目光第一次流露出讚賞之色,繼而只聽他輕笑一聲,身形忽然一閃,長身掠起,手臂一探,就將石壁丈來高處的一個圓盤徐徐一擰,在粉塵煙芒中,那扇青銅門在沈緩的聲音中緩緩向旁開啟。

青銅門裏的景致並沒有什麽特別,就是一個空曠的一間屋子大小的密閉石室,而相對於外面的窒熱的氣溫,這裏算是一個陰暗潮濕的地方,不僅石壁上長滿了又光又滑的青苔,地上和角落裏更甚,稍一不註意,就容易滑倒。

三人同時走進去四下打量著,蘇紅茶不由奇怪道:“這裏什麽都沒有,哪裏有出去的通道?莫不是我們上當受騙了?”

“不好!”她話音才落,沈書狂和曲湘南就同時驚呼了起來,等兩人急急朝門口退去時,已是不及,因為青銅門不知何時,竟然悄然緊閉,一絲縫隙也無。

再淡定的人這時候也大驚失色,還沒等他們多想,立即就發現地面開始震動起來,就如下面有千萬匹戰馬在奔騰一般,震撼人心。

三人同時拉手成圈,不讓自己摔倒,然而,一個更奇怪的現象,幾乎讓他們束手無策。只見在石室中間,一個深深的漩渦竟然出現在滿是青色苔蘚的地面上,更是突出其來的,只聽一陣更大的震顫,四面石壁上,突然如開了一張張巨大的獸口,有黃沙如鬥倒般瘋狂地朝他們身上傾瀉而下,強勁有力,沖得他們一時間睜不開眉眼,幾個人立即變得灰頭土臉,卻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怕把黃沙一並給沖進喉嚨裏,最後的下場肯定是窒息而死。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巨,就如起了超強大地震般,根本讓人無法站穩。三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這一刻,蘇紅茶心底驀然慨嘆,人的力量在大自然的面前是如此不堪一擊,再富貴高華也是枉然。

當暴漲的流沙淹到人小腿的時候,地上的震動突然變為旋勁,像有一支大手在中心地帶極快地攪動流沙般,一室的流沙很快就形成了一個越來越大的漩渦,一股難以阻擋的吸力,死命的將站在流沙中的三人朝中間吸去。

蘇紅茶勉強睜開眼,四下稍一打量,突然松了手,猛然擡腿朝對面的石壁彈起,沈書狂待去拉她,卻聽到她大叫道:“書狂,先這樣躲避一下。”

他和曲湘南忙回轉頭,只見蘇紅茶手握著一把匕首,插在正大量傾瀉流沙巨口旁的石壁上,由於屬於轉折點,除身上稍沾一點流沙外,正中的流沙竟然一時沖不到她身上。

這樣倒不失一個能緩口氣的辦法,兩人爭相效仿,一人朝一個角落裏用刀插井石壁,終於能松口氣了。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巨量的流沙越來越厚,離他們的身體也越來越近,

眼看著三人即將又要被埋,沈書狂驀然從石壁上躍下,在蘇紅茶的驚呼聲中,他整個人立即就被卷入流沙中,而他卻強行運力往石壁邊緩緩行去,沈著冷靜地在拍打各處石壁,不時敲敲打打,細心聽著各處不同的聲音,想判斷哪處為空,哪處為實,甚至希望能找到打開這座石牢的機關所在。

看著他被鐵箭貫穿的肩胛仍然滲出大片的血水浸在他前胸後背上,蘇紅茶鼻子一酸,眼一眨,成串的淚水已化作傷心雨落了下來。

她哽咽道:“書狂,你要幹什麽?”

沈書狂回頭柔聲道:“與其呆在上面等死,不如在這裏找找,如果硬是沒有出路,能與小茶葬在一起,我也無怨無悔。”

蘇紅茶心頭一震,只覺滿腔柔情填滿整個胸腔,閉了閉眼,又猛然睜開,裏面閃著堅毅的神彩,只聽她大聲道:“好,能與你死在一起,我也無怨無悔。”

她幹脆也跳下去,慢慢朝他走去,傻兮兮地又哭又笑道:“書狂,等我,我要拉著你的手,我害怕做孤魂野鬼……”這個男子,屢次與她經歷生死,如果在黃泉路上,有這樣一個深情厚義的男子相伴,她也不會再孤單。

此時流沙已齊她的上腰,要想走動一步,都如要移開千斤大石般艱難。仍攀在壁角的曲湘南眼底一顫,喝道:“你們兩個瘋了麽?還沒到最後關頭,怎能言死?”

可是他的話,當事人又如何聽得進?

沈書狂低低一嘆,包容地伸出手亦迎向她,終於,當流沙淹到女子脖頸上,她再也難以動彈的時候,冰涼的指尖總算相觸,剎那間,好似有一股莫名的暖流在在指尖傳送湧動。然而,那只是擦肩而過的美麗,短暫的相匯後,一聲震天徹地的巨響突然爆開,瘋狂的流沙帶著巨大的爆破力朝四面突然開啟的石壁湧動、流瀉,三個人,三條路,隨著滾熱的流沙,越去越遠……

最後那一眼,蘇紅茶瞥到沈書狂的身軀像破碎的布片般,向漆黑不知名的地方落去。

“書狂——”女子的嘶叫聲在石壁間來回震蕩,這樣一個似溫淡春夜裏一抹月光的男子,難道就要以這樣的方式離她而去?

她的身體在不知名的空間裏橫沖直撞著,不知過了多久,流沙之旅終於停止,她慌忙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吐出口中的沙子,立即撲上那堵住石洞的流沙,可是那流沙何止千千萬,就算用盡全身力氣,又如何能扒出原來的路?

等她的手指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的時候,那些流沙,似乎嘲笑般依然堵在那裏。

她終於軟軟地坐在草地上,一股無以發洩的悲憤,攪得她快要窒息。

她用血肉模糊的手指捧住臉,心明明是抽痛的,眼裏卻沒有一滴眼淚。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已經緊握在手,到最後,卻又從指尖輕飄飄地滑走。

明明她好像離春光明媚的對岸越來越近了,有歡笑,有甜蜜,有心動,還有羞澀,原來只是一種幻覺,如那海市蜃樓般,只要她伸臂去擁抱,它們就會從她的懷裏飛走。

難道老天已經給她劃定了一個圈,總讓那些美麗很短暫,正如流星在黑暗的夜空劃過,璀璨之後仍是無盡的黑夜。

真是好可怕。

在前世的時候,她常常問自己,她究竟想要什麽?

那時候,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親情,是躲在爸爸媽媽懷裏無憂無慮地歡笑。

現在她同樣問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她不敢回答,害怕去想,因為能給他答案的那個人,已經不知生死。

正如一開始就不敢正視那個執著眉筆為她畫眉的男子皎潔如月的笑容般,她不敢對想要的抱任何希望,因為無情的老天最終會一一給奪走,一點情面也不留。

不知道坐了多久,呆怔的女子終於動了動,不管生活如何對她,只要還能睜開眼睛看得見藍天白雲,路還是要萬般無奈地走下去。

此時已然天光大亮。

整個山林都籠罩在白霧霭霭中,柳葉尖的露珠迎著晨光晶瑩欲滴。

她看著眼前茂密的竹林,飄浮著蒙蒙煙氣的小橋流水,迎著晨風鮮艷嫵媚的不知名的花朵,怔怔地站了一會,腦筋才慢慢開始運轉,這個地方,堪比世外桃源,究竟是哪裏?

她沿著一條開滿小花的小徑慢慢前行,蹬上一個土坡,就有上好的茶香幽幽傳了過來,然後是一扇精巧的竹門,此時她心無雜念,過去推開門,觸目所見,裏面果然是清雅素靜一片。

竹制的長幾,竹制的小椅,青色的帷帳在青翠的竹床上緩緩飄蕩,壁上有意境悠遠的山水畫,角落裏,有青銅制就的清雅燭臺,箱子櫃子全都恰到好的放在可利用的角落裏,一塵不染。小屋不大,可是卻分外幽靜,窗外的竹海在微風中發出沙沙聲,馥郁的香氣從窗子彌漫開來,白色的花朵在竹林中輕輕搖動,像是仙境一般動人心魄。

竹床上,擺放著整齊的被褥,書架上,裝著滿滿的書籍。門前,還擺放著一只淡青色的木盆,裏面裝了大半的水,熱氣裊裊,小幾上的毛巾半濕,像是剛剛還有人在沐浴。

蘇紅茶茫然不知所措,宛如一個滿身汙穢的人進入一個潔白無暇的地方,生恐玷汙了美景,一時間不知是該退出,還是有禮貌的喚出主人來。

良久,就像有一股魔力一般,她一手推開旁邊的一扇門,那裏,果然有一個人背著門坐於一個茶幾前,幽幽的茶香,正是從那裏散發出來。

那是一個身著絳紅大袍的人,寬袖廣袍,烏黑的長發用一個金冠束起,餘下的披散於背,如一匹黑亮的緞子。從修長的背影來看,這是一個男子,從他挺直的脊背來看,定然還是個很年輕的男子。

他低著頭,手執毛筆,似乎在垂目寫字。

氣場很冷,卻又很悠然,有點點矛盾。

她咽了口口水,低聲道:“不好意思,能不能打擾一下……”

那人身體一頓,轉而壓低聲線道:“你是在問我?”

這裏除了他,還有別人麽?對於他的明知故問,蘇紅茶皺了皺眉,點頭淡道:“正是。”

那人幽冷地低哼一聲,放下毛筆,站起身,慢慢轉過來。

而隨著他身形移動,他的大袍翻然垂下,只見上面繡著一只猙獰的麒麟,張著大大的口,兇牙畢露,既是可怖,又讓人生畏。

這個人,仿似帶著一種無可名狀的張狂而霸氣的氣息,還未觀其面目,已是讓人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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